凡煙小說

第35章 草堂村醫x魔教少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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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煙覺得, 白川的恢覆能力真是好得驚人。

白川身上的傷是之前她親手包紮的,自然知道那傷有多嚴重。別說是一般人,就算是修為不淺,有內力護體的修道習武之人, 受了這樣嚴重的傷, 沒個十天半月,也是根本起不來床的。

可現在僅僅只是過了三天, 白川不僅起了身下了床, 還大清早的從村裏的井提了兩桶水回來, 灌滿了自己院子裏的水缸。

天知道齊煙早上醒過來,看到院子裏的水缸已經加滿了水,一旁的少年穿著自己給他買的略有些不合身的粗布麻衣,正掄起斧子劈柴時,受到了多大的驚嚇。

再三確認了少年明明沒有內力護體,一身傷卻依然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只要小心著不做過於劇烈的動作扯開傷口, 便不會有什麽問題。

凡人的身軀也會有這樣強大的恢覆能力嗎?齊煙楞楞地想著,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天賦異稟吧。

殊不知,若是白川有意隱瞞, 這世間便沒幾個人能夠一眼看出他的修為幾何。

白川身上的謎團太多, 齊煙並不急於這一時。畢竟誰都有不願對外人道來的秘密,若是操之過急,反倒起了反效果,便不好了。

齊煙一向是一個信奉時間的人。畢竟來日方長, 他們之間, 順其自然地走下去, 總會有一切得償所願的那一天。

與自己記憶中不茍言笑的師尊不同, 這個小千境中的白川,看著是個不好相與的陰沈性子,卻出乎意料地……臉皮薄且可愛。

自從他的傷好起來之後,白川便說什麽都不肯再睡床,而齊煙擔心他還沒有完全好利索,再說長手長腳的也伸展不開,不肯讓出自己的躺椅。

白川說不過齊煙,卻趁著齊煙出去院裏鎖個門的功夫,連人帶被地挪到了躺椅上,拉起被子蒙頭裝死,任齊煙怎麽拉扯都不肯松手。齊煙搶不過他,一來二去,便也無可奈何地隨了他。

聽著齊煙爬上臥房的床,傳來燈芯被掐滅的微小嗶啵聲音,白川才在黑暗中伸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夜裏微涼的新鮮空氣,臉頰和耳廓卻已染上淡淡的薄紅。

他也會在天剛剛蒙蒙亮,大部分人還流連在夢境中的時候,把一天要用的水打好,或是鉆進附近的山裏,帶回幹燥的柴火,劈得整整齊齊,碼在院子的一個角落。

一開始以為撿回來的是個祖宗,卻沒想到最後成了田螺姑娘。眼看院子裏的柴火再這麽堆下去怕是一個冬天都用不完,齊煙也只能委婉地提了兩句。

沒想到,對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才、才不是專門……!只是早上出門順手帶回來的!”如果忽略那卻說越沒有底氣的聲音,齊煙表示她差點就信了。

話是這樣說,白川依舊會在清晨或夜裏,挑選一個沒有什麽人的時段,一個人悄悄地出門。

只是帶回來的東西,變成了剛剛貼了秋膘的山雞野兔,或是一束還沾著露水,不知從哪裏采來的野花。

他能留在這裏的時間不多了,他知道魔族終有一日會找上自己。在心裏盤算著日子,他更加努力地扮演好自己在齊煙身邊的角色,努力地生活著。

就像,時日無多。

***

齊煙是在一個晚上發現那個叫“楚河”的少年不見了的。

早上走出自己房間的時候,廳堂裏擺著的躺椅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疊好了的被子,院裏的水缸也像往常一樣被打滿了水,一切都那麽平常又美好。

只是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裏。

許是又去山上搜羅什麽新鮮的野味去了,齊煙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自己今天還有得忙。

齊煙寫得一手好字,前些日子從城裏的筆墨軒接了個替人抄書的活計補貼家用。

不當家不知生活苦。家裏多了一個人,齊煙才體會到這句家常俗語背後真正的含義。仔細地數好存下來的銅板,又將自己新謄寫的絹帛小心地卷好放進竹筒,留好了給白川的飯食,方出了門去。

在這個時代,用來寫字的絹帛可是金貴東西,只有有錢人家才用得起。而對於齊煙來說,手頭可供挪用的閑錢,加上今天這幾卷的工錢,也總算是在冬天徹底來臨前湊夠了買一床新棉被的錢。

或許是臨近年關的緣故,這次筆墨軒的老板格外地好說話,不僅爽快地結了齊煙應得的工錢,還獎勵性地多加了兩串大子。

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銅錢,轉手便換成了給白川置辦的各種東西。提著大包小包,坐在回村的牛車上,齊煙啞然失笑——現在的自己,像極了辛勞工作,終於存夠了錢,只為了給心上人一個驚喜的傻小子。

不知道以他的性格,會有什麽可愛的反應。

懷著這樣的心情,齊煙推開了家門。下一秒,卻楞在了原地。

堂屋正中央立著的破舊木桌上,上午出門時留下的飯菜還好端端地留在那裏,沒有被人動過一絲一毫。

白川沒有回來。

冬日的天黑得早,眼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去,齊煙咬咬牙,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出了門。

小河邊、水井旁……甚至連村子後面的山上齊煙都找了一圈,一直到天色黑沈,夜幕徹底降臨,都沒有白川的身影。

一路上也遇到幾個晚歸的村民,村民們難得見到一向鎮定冷淡的齊先生像現在這般失了分寸,甚至抓住他們焦急地詢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男子。

一問之下,齊煙才發現,別說是今天,就是這幾日,也幾乎沒有任何人見到過“楚河”。

傷好了之後躲著村民,給自己每天打水、劈柴、帶回獵物……現在又這樣一聲不響地走掉,齊煙心中的不甘和憤怒混合在一起,心臟幾乎難受得要爆掉。

感情這兩天是在向自己報恩呢?報完了就一聲不響地離開,連一點點蹤跡都不肯給自己留下。

只有自己,像個傻子一樣,還惦記著給他添置這添置那。不清楚是不甘還是失望,齊煙一下子突然失去了方向。

若是真的不想被自己找到,天下之大,自己又有何辦法?

只是回到像從前一樣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屋子,收拾東西的時候,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把自己新打的一床棉被放置在了躺椅上。

……萬一呢。

這天晚上,齊煙早早地上了床,卻難得地失了眠。

門外稍有風吹草動,都會使齊煙驚醒,盼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盡管她知道,那或許只是風吹落枯枯樹枝。

不知就這樣熬了多久,齊煙一骨碌坐了起來。

蔥白的手指伸進領口,挑出一條不知是什麽材質的,細細的金線。金線的盡頭掛著一片通體烏黑的鱗片,卻好像擁有生命力一般,其上隱隱有金芒流轉。

伸手握住鱗片,耳邊又響起記憶模糊不清的小時候,一個嚴肅卻慈愛的聲音叮囑,“你的力量……不要輕易使用……好好保護自己。”

就一次。齊煙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的身上漸漸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金芒,又融於夜空。如果此時她的對面有人,一定也會因為她如同龍一般金色的豎瞳而驚呼出聲。

大地發出無聲的低吟。這一刻,這塊土地臣服於古老的力量。

同樣感受到這股力量波動的還有遙遠的魔山。

“……是鯤烏的力量?那叛徒果然還活著。去,抓住他。”

***

好冷。好痛。蜷縮在山洞裏,這是白川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記憶裏,自成年開始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的絕一之毒,自己次次都是躲在寢宮的地下石室,獨自一人熬過去。

卻從未有一次像這一次那樣難捱。

就像,上一次朔月沒有爆發出來的痛苦,在這次盡數加倍返還到自己身上一般。

身體上成熟的痛苦太甚,甚至引發了識海的暴動。眼前光怪陸離的畫面像幻覺一樣閃過,從前在魔山日覆一日的壓抑與痛苦和這短短的一段時日中齊煙溫暖的臉龐在眼前交替劃過。

……真好,就算是今天我再也撐不下去,至少還有最有一點溫暖的幻象陪著我。

意識漸漸趨於模糊,白川知道,自己識海的波動一定會引起魔族的註意。今夜,魔族怕是就要找到自己藏身的這個山洞裏來,到那時,自己怕是連自我了結的機會都不會有。

好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不會牽連到那個叫齊煙的凡人女孩。

可惜要讓我的好父親失望了。我根本沒有碰過什麽鯤烏的鱗片,就算是將我帶回去煉化,除了一具無用的屍骸,怕是什麽也得不到了。

他太過自負,也太過無情,寧願錯殺了我,也不願停下來先想一想其他的可能。大概在那個男人心裏,我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若是忤逆了他,只消處理掉便是。

遠處好像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模模糊糊,聽不真切,並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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