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眼睛失去光彩，臉上沒有一似暖意。紀希發現傷心到一定程度，真的沒法說出話，喉嚨像堵住般，淤積巨大的腫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手指抓不住虛無的空氣，只能選擇握緊拳頭，他只有這樣，才能獲取到些許溫熱，心口的碎冰卻沒法輕易化開。

紀希不自覺失笑。

就像嘲笑自己一樣，無知無畏。撞得滿頭鮮血，也不願意回頭。

“別這樣，哥。”

淩露出那雙杏眼時，少年微一怔。這就是血濃於水的親緣關系嗎？

就連長相上的基因都不放過，可紀檢時明明是青色眼瞳。

紀希冷若冰霜的臉上，冷森森的目光凝睇，越來越近。逼視著淩，仿佛他下一秒，就會直接動手。

這樣的概率趨於1，因為他眼底盡是令人生危的寒悸。

“那你又是怎麽一步步把我玩弄於手心，你該知道的，我不喜歡成為操縱傀儡。”

“但為什麽會有你呢？”

千言萬語化為一句。淩不敢對上那雙淩厲的眼，偽裝都會被輕而易舉破解。

面帶倦容，顏容無疑顯得憔悴，淩找了張椅子坐下。也不催促紀希起來，就這麽靜靜看著，沒有一絲不耐。

察覺紀希露出惱意，淩才起身。秀色可餐的他，宛如君子如蘭站著，輕言細語，“可是一開始被選中的人就是你，我不過是個替代品，不是嗎？所有人都這樣認為，你也是這麽看我的吧。”

“我沒有。”

紀希猛擡頭，撞進那雙裝滿汪洋大海的眼瞳，又輕又柔，包括心中莽氣也平息了。

少年蹙起眉頭，頗有不滿，防備像是野貓，時不時瞪過去。

他玩著手心的玻璃球，神奇的是，球消失不見了。紀希眸深愈深，腦海一下填充過多的信息，有點發暈。

不可控制般，往後仰。

留下報覆的話語，就消失不見，像進入另外的空間。淩知道，哥哥覺醒了能力。

還是他助力的，估計會更加恨自己了。

喃喃細語，“那本來就不是我的。”看著手上那一道永遠抹不去的傷痕，淩露出寬慰。

神力在慢慢退卻，真好！這樣哥哥就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淩不由自主回想剛下某一幀場景。仿佛猶在耳畔響起，少年清亮的聲音，隱約聽出來，那難以忽視的怒氣，“我，絕不會相信你了。”

“還有那位是不是我的母親，看來也沒必要。”

一切如同密鑰猜想那般，哥哥恨上他了。淩內心萬般無奈，苦澀彎唇，搖頭嘆息。

“我只是想把屬於你的，都還回去。”

年代過於久遠，事情要從還是孩童的哥倆說起。

— —

紀希沒想到是時空穿越，整個人蔫蔫的。精致面容散發郁色，他想壓下去頭頂飄起來的呆毛，手擡起來時。

瞬間安靜得像座雕塑，僵直的手湊到眼前，紀希一臉嫌棄，想吐槽手怎麽變小了，“咿呀咿……

好、像來到了小時候，代步椅還壓在屁股墩下面，生無可戀還沒有人身自由，紀希尾音都在發顫。

“咿呀～”

保姆沒有過來，反而笑容可掬拿著小玩具吸引自己過去，音量不低的喊道：“寶寶，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麽？你最愛吃的奶棒，快過來啊。”

紀希沒想到圍著口水巾的人，會是這樣蠢。粉嫩的嘴角上揚，他看到他那個弟弟，吸著奶嘴吧咂嘴，口水巾也帶在脖頸，好蠢。

他才不要這樣呢！

收起底下的小短腿，兩□□叉，紀希接著滑行的沖力，瞄準目標。

“停”隔空傳來聲音。

滑向藍色嬰兒車的紀希，就這麽停到半道上。他想哭，發現大家註意力都去弟弟那裏，嬰兒身體裏住著成熟穩重大人的靈魂，也抵不住了。

“哇啊哇啊……”他也委屈啊，可憐巴巴掛著淚珠在眼眶，要掉不掉的樣子簡直萌化保姆了。

張開小手手，紀希露出難過，口齒不清說，“拋（抱）。”

嬰語十級的保姆以為是喊自己，沒想要被躲開了，扭頭對著夫人開口，“小希想親近您呢。你要不抱抱寶寶，他今□□服都換了，特別乖，幹凈得很。”

與昨日見到的紀檢時一樣冰冷，只不過……

她猶豫了下，才拒絕，“不了，我先上樓，辛苦你了。”

紀希哭得稀裏嘩啦的，一抽一抽靠在保姆身上，小身子微縮。他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困了。眼前一片黑暗。

睜開眼，不適應眨巴眨巴眼，他才發現自己長大了些，可以流利說話了。

“哼，你不喜歡我為什麽……下我呢？”紀希露出難過，傷心到鼻子發酸。

他強顏歡笑道，“反正，我也不喜歡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揉得紅彤彤的。

這裏方方正正，手指一敲，烏沈沈的木頭聲從最近的阻礙物發出。當碰到頂在頭頂的實木，紀希黑黢黢眼瞳意味不明，指骨拽得發白，凜聲道：“這是要把我活埋嗎？還特意準備了棺材，你們就那麽想我死。”

上面已經落了錘釘，空氣愈發稀薄，紀希擡腳，就準備往旁邊最薄的右側擊去，可是，“我怎麽少了塊骨頭。”

擡腳松動痕跡明顯，空隙寬得像是經過緊密的切割，然後拼接回去。

他在想，為什麽失憶後的自己從來都不知曉？身體的疼痛沒法欺負，只是他沒有感受過，紀希蹙起眉頭。

— —

祠堂裏面正中央擺著副紅木棺材，人好像很多，又好像不多，紀念把頭擺得低低的，他不想透露脆弱的情緒。

哪怕，是她，我的母親。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他仿佛那天才和哥哥討論關於誰接手家族企業，一切都格外瀟灑。哥哥滿不在乎的嘻笑著，期間還捏了把自己的臉蛋，扯得發疼的感覺。哥哥說：如果你想要，我為什麽不可以給你啊，你可是我的弟弟。

可是，你的弟弟在置你於死地，現在。紀念眸子幽深，閃過幾分疼惜。

紀家掌門人不容所動，跪在圓白的禪墊上，腰肢挺得筆直。她默念三遍咒語，才起身，緩緩道：“不然，他也活不到現在，對不起也無濟於事，就這麽下去。”

母親的那個預言來自於我。紀念垂下眸子，深深地感到幾分罪惡感於心底冒出，突然紅著眼，哽咽著說：“如果我說謊了，以及叔伯他們也撒謊了，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神骨已經取出，你就是以後的神。我也累了一天了，你哥以後或許不會記得我們。”

紀念追問，“你，為什麽？”剛才就是在念咒語嗎？哥哥就不會記得他們了，利益和親情間，他選擇錯了嗎？

迫切需要回覆，但他看不見母親轉身時，那一抹無奈。

“彭……

整個棺材都在振動，仿佛下一秒，那人就會破木而出。參與這場權謀的人物，視線全部匯聚在同一處。

“他怎麽還醒著？不對啊，我施法力了。”白胡子的二叔詫異道。

這怎麽可能！

紀希一下一下擡腳，氣都不帶喘，他看到流血的腳踝，可是那又如何。重來的時空之旅，我才不要走一樣的路。

我要問，你們，為什麽拋棄我？繼承人的位置我可以不要，何必把我當成傻子。

是你們的錯。

紀希流下眼淚，哽塞大聲吼出：“你們是我的仇人嗎？後面為什麽要來找我。”他從那個不知白天黑夜的罐子蘇醒，傻楞楞往前沖，快到終點時。

有人告訴我：這只是開始。

聽著模糊不清的嘶吼聲，以及隱約移位的棺材，在外面等到時辰到來的紀念，慌亂的手無處安放。

摩擦手心裏的一節骨頭，那裏是哥哥的神骨，非常神奇的與自己的身體融合，是因為他們是兄弟的關系嗎？

就連主刀的叔伯都驚嘆不已！

他目不轉睛盯著良久，突然起身踉蹌幾下，才穩住身形，擺手示意仆從跟來。

“你要幹什麽啊？”包含的震驚之意，完全蓋不住，二叔伯用手攔了下。

眼神示意，要是揭開，就功虧一簣了。

而名義上的紀家掌門人已經回到酒店，她不想回老宅，太鬧心了。就連親情這玩意也能被利用，呵。

幽幽感嘆，“這時候，小希應該離開棺材去真正屬於他的神域了吧。那個位置該是誰的，怎麽搶都搶不走。”

— —

“給我開棺。”

紀念怒吼，直接斷喝阻攔的叔伯，吆喝侍從全部上來。他後悔了，一刻也等不及。

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到最後，是紀家小少爺和他的仆從一起拔掉好不容易釘下去的錘釘，足足三十九枚。

即將打開那瞬間，紀念已經做好被打被罵，甚至更嚴重的後果。

“不是，怎麽是空的？………去哪裏了？”紀家小少爺低語，不敢相信的伸出手，摸著那面血跡斑斑的棺材裏側。

哥哥是不是很疼，一定疼壞了吧。

“對不起，對不……驕傲不可一世的紀家小少爺捂著臉，軟綿綿跪倒在地，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

紀希原本支撐住昏昏沈沈的意識，控制自己不去昏睡。只是叫上的力氣漸漸小了。

頭碰到的是溫熱的手臂，不是冷冰冰的木頭板子。紀希發現場景又換了，掐了把手上的軟肉，“嘶，不會還是淩那家夥搞得鬼吧。”

以為自己還在經歷穿越之旅，少年精致面容表情格外有趣，變換不斷。

直到那道聲音打斷，像晨露墜入青草的滑，不經意撩起心尖上的音符。

“我救你出來了，代價就……陪我玩個游戲。現在要加入惡魔的陣營嗎？”男人背後長著雙黑色翅膀。

就和曾經夢中的那人一樣，紀希擡眸對上那雙淩厲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渣瘋狂進食零食，哢嚓哢嚓的咀嚼聲不停。睡在我上鋪的紀希不滿意了，敲了敲鐵床。

紀希（不悅）：你在幹嘛？

小渣（口齒不清，嘴裏東西太多）：吃、東西啊。你要不要來點。

紀希直接動手，扯著小渣衣領，古怪的笑道：“問題是現在是淩晨三點。”

小渣努力晃動短腿，呼吸新鮮空氣，才擠出來話：“可是，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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