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輪回

關燈
元朝末年,水旱頻繁,在蒙古鐵蹄的統治下,民不聊生,中原大地烽煙四起,反元義軍此起彼伏,從而拉開了終結一個王朝的序幕。

作為元的附屬國,高麗王朝在海隅的另一端。元蒙大廈將傾,為擺脫元的控制,高麗王以謀反罪誅殺了奇轍、權謙兩大家族,王權得到前所未有的鞏固,又任命大臣辛旽改革土地制度,得到百姓們的一致擁護。

祥和太平的外表下暗藏風起雲湧,一場弒君的殺戮正悄悄在宮廷內上演。

月上中天,高麗國王大宴自元返回故土的將士,王宮內歌舞升平,管弦靡靡。王顓稍感不適,在黃內官的陪同下返回寢宮。退去華麗繁覆的服裝,拖著一襲純白常服,輕輕緩緩坐了下來,眼光一直停留在親手繪制的《天山大獵圖》上,夢中的遼東草原,兩人並騎馳騁的情景。

時間一刻刻過去,憑添一絲絲失望,面似冠玉的臉上多了些焦急,他真的會回來嗎?是否看到城門外高懸的頭顱?做了這麽多,只想讓他回來!回來就好!

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幾聲戳在敗絮裏打鬥,王顓的心跳逐漸加速,雙眼直勾勾落在金鑲玉徹的宮門之上。“嘩”的一聲,宮門拉開半扇,懸握長劍的男子閃身而入,一步步向前,從容而鎮定,他長身玉立,眉目疏朗,走動的風聲中掠起幾絲長發,最終停駐在王顓的面前。

“你到哪兒去了?怎麽才回來?你瘦了好多!”一見他,王顓一掃臉容的哀愁,語調緩如弱風拂柳,“還站著幹什麽!過來坐呀!”

男子紋絲未動,兩袖血漬斑斑,身上是絳紅色健龍衛常服,一路橫沖直闖到國王的寢殿,他就是曾經的健龍衛總管洪麟,目前被王廷以叛國罪通緝。

“我今天是來取殿下性命的!請您拔劍吧!”洪麟一臉的淡漠,哀矜充斥在眉目間,“您一定要那麽做嗎?為什麽那樣對王後娘娘?”

大雨中,城門頭,當看到六個頭顱高高懸掛在那裏時,他徹底絕望了,四個兄弟、最心愛的女人還有未生出的孩子,被他無情的摧毀。失去了世間所有一切,再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可惡!”王顓顫巍巍起身,盡管花了許多的心思,可還是為她而來,回身抽出長劍,眉間略凝,“也好!如果殺了我能解你心頭之恨!就動手吧!”

凝聚了全身之力,洪麟挺劍相擊,兩劍碰撞,火花四濺,一步步將王顓逼進死角,寒霜般的眼眸裏只有無比的憎惡、恨意。王顓痛心之下加大力道,反手一推,將他蕩在五尺開外。

“真以為能打敗我嗎?和女人的愛情就麽重要?”

王顓不甘,疾首痛心,十年朝夕相對,十年並據同床,十年宜師宜友的感情,竟比不上一個女人!他那一手好劍法,還是自己親手所授!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親手把他送到王後的床上,寧願不要這江山,寧願做個販夫走卒!

“是你讓我知道什麽愛情!”

洪麟奮力劈殺,步步緊逼,繁華綺麗的寢殿在刀劍交錯中狼藉一片,昔日的溫情片段蕩然無存,直到那幅《天山大獵圖》一分為二。兩僅有的溫馨畫面被毀,王顓盛怒之下飛起一腳,將他重重踢倒在雕花宮門之外,長劍一揮,防禦專為攻守,招招攻殺淋漓。於此同時,宮中健龍衛一齊湧向寢殿,兩人博殺正酣。

“插手這場鬥者,孤絕不饒恕!”王顓洪亮的聲音響徹於寢殿,用盡全力出擊,將洪麟逼到再無可退的死角,如今他已是傷痕累累,血染衣襟,王顓慢慢松懈力道,再也不忍施以重手,淚水在眼框裏打轉,“給你最後的機會!放下劍投降!至少我可以留你一命!”

洪麟慘淡的目光中無不透露著絕望,“太遲了!做個了斷吧!”

王顓的眼淚潸然而落,一個回身,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分別用劍直剌對方。寢殿內,死一樣的寂靜,一行行宮燈依舊跳動著原有的華彩,仿佛是要將這場血淋淋的實事掩蓋。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嗎?哪怕一次也好?”王顓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著,彌留之際,仍未死心。

“沒有!從來沒有!”洪麟狠下心腸,矢口否認。

健龍衛個個屏聲息氣,誰也不敢擅自動彈一下,誰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局,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和他們的首領,一場廝殺竟是這樣慘烈……。

兩個幾乎同時倒地。血泊裏,洪麟顫栗著,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寶麗,原來她還活著!她在叫著自己的名子,發出無助的哀慟!用盡全身力氣,轉頭到另一側,王顓溘然長逝,就在他的不遠處,漸漸在視線裏消逝……。

如今悔恨將何益,腸斷千休與萬休!

透骨的寒意消散之後,輕飄飄仿若踏到了雲端,再也沒有世俗的喧囂,紅塵的羈絆!撥開一抹雲朵,前方風流雲散,顯露出一望無際的海洋!夜色下的海洋,繁星滿天,倒映一輪融融圓月!一葉孤鴻掠過,不起任何漣漪!

月光灑在身上是那樣暖,躺在雲朵裏,飄在海面上,聆聽海音蕩漾,輕輕,淡淡……。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 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阿彌唎哆……海上飄來清澈、深滿的梵音,忍不住跟著念誦起來。一遍、兩遍、三遍……無休無止。

究竟是在哪裏?我又是誰?眼前只有海上一輪巨大的圓月,梵音頻頻響起,又跟著念誦起來……。

悅耳的梵音突變驟雨狂風,夜空、海面、繁星、圓月剎那間折疊起來,湧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海平面順著漩渦向下流淌,直到一切殆盡……。

一道雷電閃過,洪麟驀地睜開眼睛,幽暗的宮燈明明滅滅,窗外依然大雨傾盆。拭著額頭的汗水,究竟是做了什麽夢?讓人汗透重衣!望著沈睡在夢鄉的王顓,極力思索著夢境,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寢殿外,一排宮燈泛著璀璨的華彩。推開房門,收拾好的包袱仍躺在那裏,極簡單的行裝,不帶走王宮裏一切浮華!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也許這才是最好的辦法!洪海鎮,到底有多遙遠?到了那裏,就能真如王顓所願,忘掉這時的一切嗎?

寶德的話猶在耳邊,她懷孕了!她要見自己最後一面,想到腹中那小小生命,似有一股暖流淌在心尖!坐在榻邊躊躇著,窗外一道道雷電交織在眼前,她還在那裏等著嗎?這麽惡劣的天氣……想到這裏,洪麟抓起油衣沖了出去,消逝在滂沱的大雨裏,夜空雷電交錯,像是要把這雨夜撕成兩半。三步並作兩步般地往前趕,王宮的藏書庫裏有人在苦苦等著,高麗王朝最尊貴的女人——王後。

她是元國的寶麗公主,為了穩固王氏在高麗的統治地位,為了保全高麗不被蒙元吞並,從元世袓忽必烈開始,高麗國王與元朝公主聯姻已有百年之久。雖在政治上獲利多多,但歷代公主飛揚跋扈,對國王伸手就打,張口就罵,甚至棍棒相加。

寶麗不是那種頤指氣使的公主,端莊嫻雅,落落大方,敢說敢做,敢愛敢恨!如果不是合宮一事,根本不會與她相知!王無子嗣,不近女色,又為元廷所迫,合宮一事,偷梁換柱,暗箱操作……推開藏書庫的大門,所有雜亂無章的思緒嘎然而止。

王後果然在這裏等待著,臉色憔悴,長發垂肩,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腕上的傷疤,讓人觸目驚心!

“原諒我!”洪麟拖起她的手腕,愧疚在心頭,一聲聲驚雷像是打在心坎上!

他無能為力,他左右不了,他始料未及,王顓竟找了另一個人與寶麗同床,對他們進行赤、裸、裸的報覆!報覆自己移情別戀,報覆自己親手放走了王後的哥哥!所以他只能選擇,選擇回到王顓身邊,徹底結束這一場紛亂,讓一切回到原點!讓她不再受到傷害!

“明天你就要離宮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王後淺淡一笑,一掃往日哀愁,“你覺得殿下現在還能容下這個孩子嗎?我害怕會給胎兒帶來傷害!”

“不會的!他一定會把這個孩子視如已出!”洪麟露出一個堅信的笑容,這句話不經任何思慮、顧慮,是以十幾年朝夕相處得出的結論!亦讓王後有所安心!“你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

“洪麟!”王後含淚扯住他的一只衣袖,尊如元朝公主,貴為高麗王後,可誰又知道她的哀愁?獨守空閨十年,明明已經死心,卻又偏偏抓住希望!讓她怎能放手!

雷聲隆隆,閃電交加,想要把這雨夜炸開,給世間留一片晴明,書庫裏,燭火搖曳著,她的手指冰冷、濕潤,洪麟默默回身,款款相望,經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王後眼中噙著淚花,一步步向前,慢慢把雙唇貼上,一聲巨響劃過夜空,如平地驚雷般驟起,讓人心驚膽顫!接著是遠遠傳來的驚叫之聲,在淒切的雨夜裏,毛骨悚然!

“發生什麽事了?”王後也被窗外的聲音嚇壞,雙手微微顫抖著。

洪麟忙把油衣給她披好,一路護送出了書庫,寶德依然在門外等候著,“扶娘娘回宮!我到前面去看看!”

“洪麟!”擋在王後眼前的是一簾無邊無際的雨幕,在微弱的風燈下,雨霧蒙蒙。

洪麟自幼習武,聽聲辨位,那聲巨響明明是從國王的寢殿毓慶宮的方向傳來,心下焦急,一路飛奔而去,袍澤瞬間被大雨澆透。待到毓慶宮前才發現,雷電劈倒了一棵松樹,正好擋在了大殿門前,一眾內官、禁衛正在冒雨往外拖。

眼眸微轉,殿內燈火通明,王顓就立在廊檐下,正襟端立,滿目陰霾,身後是隨行的內官、禁衛,他這要是去哪裏?

“殿下!”洪麟上前行禮。

“你到哪兒去了?” 王顓怒形於色,一覺得醒來不見他的蹤影,還以又是欺騙謊言,還以為他一意孤行,從此不再回到自己身邊,正欲去中殿宮抓個正著,卻不想被一棵松樹擋住了去路。

“臣到健龍衛率府收拾行裝!想到有幾件落下的東西!”整個人已經被大雨澆透,洪麟並不在意多淋一會兒。

“嗯!”王顓對這個回答似乎很滿意,臉上怒色漸消,見他被雨淋得不成樣子,低低說了聲:“進來吧!”

寢殿內溫暖如春,洪麟換了衣服,卻怎麽也擦不幹一頭濕漉漉的頭發,這個地方他已經住了十年,熟悉的都有些陌生!略略回眸,王顓早已躺在紅木榻的另一側,那句話到底該不該說呢?

“再有半個月,遠赴元國的將士們就要回來了!到時宮中會有盛宴,不如等宴會結束再走!”王顓回過身,似是在觀察他的神情。

“不了!還是明天就走吧!”話到嘴邊,洪麟還是沒有說出來,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逃避?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背景不用介紹了,看過電影的都知道!沒看過電影的,可否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