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紙鈔

關燈
“文哥,怎麽今天手底下兄弟換了?”運送這批東西的是一艘內河小火輪,船小好調頭,靈活機動便於隱藏,更不至於太紮眼。船老大把船靠岸後,還沒等纜繩栓妥當,就一馬當先的跳上了碼頭,對杜重文說道。

杜重文遞了一根煙過去,兩人吞雲吐霧起來,杜重文道:“最近天津難民太多,有些三五成群的在街上劫掠,路上不太平,我叔就給我換了些人來幫忙。”

這話是孟小六教他說的,船老大的視線繞過杜重文身後看去,果然那些人面露彪悍之色,不是往日跟在杜重文身後的那幾個混混可比的,於是點點頭道:“那你路上可得小心點。”

“行了,快點卸貨吧,以免夜長夢多出什麽岔子。”杜重文催促道,這倒是他的心裏話。

知道今天接貨,碼頭上留了搬卸工人,雖說是晚上幹活,但這年頭有活兒幹就不賴,誰還顧得上白天黑夜的呢。熱火朝天的把貨卸在了碼頭上,船老大好賭兩把也好喝兩杯,他寫好了接貨單就一溜煙沒了蹤跡去逍遙快活了。

而碼頭上另一艘一直熄著火的小火輪發動了,孟小六花了錢,工人們自然歡喜萬分,本來以為就一趟活兒,現在有了兩趟,這幾天的飯轍算是有了。於是乎不消一會兒工夫,小火輪就給裝滿了。陳光帶人登上了船,他用刀挑開一袋子麥子,用手扒拉了扒拉,就出來了用紙包包裹的一方方煙土。而手下也用撬棍打開了那些木箱子,掀出來上面薄薄的一層貨物,下面的暗格中裹著厚厚黃油的不是軍火又是啥?

聞勇兩眼冒光,輕咳兩聲道:“大哥,發財了咱們,這批貨都是比金子還值錢的東西,要是弄到上海,看這數量少說也得弄個三四十萬大洋啊。看來這個杜笑山玩的挺大啊,比咱們都混得好。”

“哼,你以為他杜笑山一個人就能頂起來?這批貨牽扯著多少人呢,不過貨丟了就等於大白於天下,這些人不會跳出來承認與這些違禁品的關系的,只會去找杜笑山的麻煩。這老小子招惹誰不好,也是他倒黴,讓六爺瞧上了,這才幾天功夫就玩了這麽大一場,估計這個杜笑山是完了。”陳光笑道,隨後交代了一句:“我一會兒跟著六爺,我們一起回上海,船上的貨你可押好了,都是真金白銀的,少一件就從你的那份兒裏扣。”

聞勇連連點頭:“大哥放心,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小子還跟我客氣起來了?你可是跟著我起家的兄弟,有屁快放。”陳光道。

“貨還扔嗎?”

“扔什麽?”

聞勇撓著頭十分猶豫的說道:“六爺不是說留著軍火可倒賣可自用,等船開出去了把煙土扔水裏嗎?”

“扔個屁啊,現在上海禁煙禁的,煙土比金子都貴,你有多少家底兒這麽敗?都他媽給我留著,咱們不賣別人也會賣的,與其讓別人發財還不如咱們自己發財。你猜六爺為啥不上船?他知道這個道理,也知道我絕對不會扔了東西,到時候與其跟我攪纏,還不如視而不見的好,你小子,還是道行淺啊。”陳光說完就下了船。

在一陣煤煙味兒中,小火輪發動順著海河向南行駛而去。至於禁煙隊和緝私隊的,早就被杜笑山餵飽了,知道今夜他們交貨自然不會來查,倒是給孟小六他們做了嫁衣。

杜重文看著漸漸遠去的小火輪,輕咳兩聲道:“那啥,孟大哥,船也開走了,錢貨兩清,咱們是不是……”

“對。”孟小六說著把皮箱交給了杜重文,杜重文還想打開數數,但見陳光目漏兇色,頓時萎了。剛才孟小六開箱的一瞬間,杜重文掃了一眼,應該沒啥問題,怕是這幫人殺人滅口,雖然孟小六這邊跟船走了七八個人,但還有五六個在旁邊,若是來個黑吃黑,自己可沒命花這錢了。

想到這裏,杜重文提起箱子飛也似的跑了。他想的挺好,今晚就回鄉下,貨物沒有及時交接,很快消息就能傳到杜笑山耳朵裏,今晚要是不走只怕就沒機會走了。箱子很沈,墜的杜重文整個身子都快歪了,不過他心裏卻是美滋滋的。

突然迎面兩個巡警走了上來,杜重文趕緊低頭抱著箱子就快步疾馳,還沒走兩步就被其中一個巡警給叫住了。那巡警拿著警棍戳著杜重文問道:“這麽晚出來幹啥呢?箱子裏裝的啥,打開我看看?”

杜重文腦子轉的飛快,深夜大街上抱著一個大箱子,箱子裏裝滿了錢,怎麽想怎麽覺得可疑,若是被帶去警察廳,估計自己轉眼就能落到杜笑山手裏。不如擺明身份,實在不行就抓兩把錢賄賂一下,起碼先蒙混過去再說。

“我是南善堂的,老總,抽煙抽煙。”杜重文說著也不放下箱子,依然一手提著,一手從兜裏掏出煙來道。

那倆巡警接過煙來,對視了一眼慢條斯理的點燃後才說道:“兄弟,按說你是南善堂的,是天津衛的大戶我們不該查,可最近天津衛出了大案子,我們就不得不查了。”

“什麽大案子?我怎麽不知道。”大冷的天,杜重文的腦門子卻急出汗來了,這麽拖下去可不太妙,但他走又不能走,只能順應著問道,眼睛卻左瞟右瞧的十分不安穩。

另一個巡警答道:“就是有個賣假鈔的,做的鈔票以假亂真,昨天抓住了一個,就是晚上交易的。這事兒也是秘密,還在調查期間,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抓住大魚。我也是看你人好才告訴你的,以後晚上少在外面走,若是被人查住攜帶大批紙鈔,肯定要被抓回去。要是假鈔,等銀行的人驗過了,估計就得吃槍子。要是真的,被抓進去了出來的時候還有多少鈔票就不一定了,你也是市面上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裏面的道道。”

杜重文宛如五雷轟頂,直接楞在了那兒,他滿臉的驚恐,卻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這錢看來真是以假亂真,連警察都這麽說了,這或許是唯一的好消息,但萬一被抓住就什麽都完了,自己怎麽這麽倒黴,東西剛到手就東窗事發了呢。不過好在自己這錢不是在天津衛花,只要一會兒能逃脫,就什麽都好說。

杜重文連連抱拳拱手聲稱謝過,還說趕明兒了請兩兄弟喝茶,說完就言稱家裏有事得趕緊走。其中一個巡警道:“不行,箱子還沒檢查呢,打開檢查完了你就能走了。這大晚上的,天太冷了,我們也是應了差事,早點完事兒我哥倆也早點找個避風的地方是不是?”

“算了算了,南善堂的人應該不礙事兒。對了,你叫啥?”另一個問道。

“杜重文。”

“沒錯,我聽說過你,是南善堂的,杜老板還是你叔是吧?”

“對的對的,老總真是什麽都知道。”杜重文趕緊賠笑道,那巡警擺擺手道:“你快走吧,回頭給杜老板帶好。”

“一定一定。”杜重文轉身就走,剛走沒兩步,背後就聽巡警叫道:“杜重文,賣給你的孟先生在哪兒呢?”

杜重文光想著走了,沒過腦子隨口就說道:“剛才在碼頭呢,現在……我操。”

杜重文沒見著巡警追上來就知道壞事兒了,他頭也不回的提著箱子大步狂奔。箱子太沈了,滿滿的紙鈔不亞於一整塊大石頭,剛才他都是走走停停歇歇的,現在狂奔之下根本抱不住。

腳下一個沒留神,杜重文被絆倒在地,箱子脫手而出摔在地上發出重重的響聲。杜重文爬起來還想撿起箱子,卻見背後一只手抓了過來,把自己胳膊反扭了過來。杜重文吃疼的大叫一聲,玩命的掙脫,一下子甩開了巡警,還欲再踹一腳,迎頭一棍子卻打了上來。頓時血就流了下來,熱乎乎的鮮血在這冬夜冒著熱氣,糊住了杜重文的眼。

杜重文倒是聰明,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此刻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他分得清輕重。如今還是逃命要緊,不然憑這一箱子東西,別管是警察廳還是杜笑山沒一個能饒過自己的。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轉身狂奔而去。

兩個巡警追了幾步,眼見著杜重文跑遠了才反身回來,蹲下身子打開了箱子的扣兒。箱子裏成沓而紙鈔嶄新嶄新的,還被紙條給打在一起。兩人眼中並沒有貪婪之色,他們冷靜的拿出鈔票,抽取前後各兩張,把箱子裏的紙鈔弄了個遍,然後望著杜重文離開的方向,輕蔑的罵了一句:“真是個傻逼。”

說完把抽出來的鈔票掖在兜裏,抱起箱子往外一撒。恰時一陣狂風刮過,那些被拆散的紙鈔迎風飄揚,借著月光,它們在空中不斷亂舞著,這哪裏是鈔票,分明是一沓沓鈔票大小的白紙。

兩人合上箱子轉身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當中。而大街上,紙片依然在迎風飛舞,也不知是為今晚這場騙局興奮的狂舞,還是為某些人即將面對的悲慘命運所灑下的紙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