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聽故事聽傻了吧？”馮夢欣翻了翻白眼沖我沒好氣地說道。

的確，我是聽傻了，整個人都沈浸在了故事當中，而葉嵐的形象我也一直以馮夢欣為基礎而勾勒的。故此當我沈浸在故事中，走在街上發著癔癥的時候，她猛然的呼喚讓我回眸間產生了一種錯覺，好似眼前站著的這個人不是馮夢欣，而是葉嵐。

我尷尬的撓了撓頭，與之再次打招呼。她是來成都出差的，這幾天她看了我的微博，知道我在成都，所以就料定我肯定去過阿姨家了，所以她便也來拜訪一下，路上就在小區不遠處的大街上碰到了我。

“你們這些年還有聯系嗎？”我問道。

馮夢欣搖搖頭：“好多年沒見過阿姨了，但塵封的過往和孟小六的故事或許又會讓我們聯系起來，也或許相互聯系的人會越來越多。”

“誰？是四大門中的人嗎？這麽說現在也有蜂麻燕雀四大門了？”我驚訝道。

馮夢欣避開了我前兩個疑問，只是擺擺手道：“或許有，也或許沒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蜂麻燕雀四種行騙方法，如今倒也是屢見不鮮啊，人與事，都是在滾滾歷史車輪中不斷循環重覆的。你的故事聽到哪兒了？”

“孟小六送自家書局記者文靜去政權交易所的路上，碰到了葉嵐。小六終於與葉嵐再次相會了，也不知道如今境地的他們該如何處之。”我感嘆道，隨即說：“一起吃個飯？”

馮夢欣卻沒回答，只是聽到文靜的名字後一楞，然後道：“原來文靜和孟小六也有關系啊，怪不得呢，我曾聽爺爺說起過這個女人，她的身份……行了，還是賣個關子，我一知半解的說起來更是讓你心癢。”

我們沒能一起吃飯，我急著把今天所聽到的故事記錄下來，而她也美其名曰減肥不餓，實際上她的身材沒有一點問題。我向來是個拒絕不了誘惑的人，說實話當她執意要跟著我回酒店的時候，我的確蠢蠢欲動胡思亂想起來，甚至開始思考今天穿的內褲夠不夠時尚性感。

然而顯然是我想多了，她只是讓我拿了電腦就跟著她走了。我們去了錦江區的商業中心，我正疑惑著呢，她卻左拐右拐領我進了一家別致的小書店，名字叫琦竻。

我開始了徹夜寫稿，而她則用手機看著我的存稿，以及新鮮出爐的稿子。這家書店的咖啡很好喝，環境也不錯，最主要的是二十四小時不打烊。文如湧泉這個詞的確是有道理的，這一夜我的手都沒停下來過，敲擊鍵盤的聲音回蕩著這家小書店。

第二天我和馮夢欣買了點東西去醫院看望阿姨的外孫，阿姨昨晚倒是沒有陪夜，但今早卻要來看護，於是故事便在醫院繼續了下去。

——

“放開我老婆。”林福同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孟小六抓住葉嵐的胳膊，於是憤怒的沖著孟小六吼道，眼見著就要撲過來的架勢。

那幾個小癟三很奇怪的看著孟小六，不過卻更加起勁兒了，他們伸手攔住了林福同，嬉笑道：“這是怎麽回事啊？呦，你老婆的野漢子啊？是不是肚子裏的種也不是你的啊？哈哈，原來你是個王八啊。”

林福同眼珠子都快紅了，他是個老實人，老實人被逼急了眼那比流氓地癩都要可怕，他怒吼一聲沖了過去，卻被混混再度攔住，雙方當即扭打在一起。而這一切孟小六好似熟視無睹，這一刻他的心情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滋味，他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葉嵐，你怎麽就避著不見我呢？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呢？你怎麽就找了別人呢！

孟小六愛林素素，願用自己的一切去呵護她，可當他再度見到葉嵐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永遠忘不了葉嵐。而能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也只有葉嵐，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就好似如今這般，也同樣如此。孟小六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他楞在那兒拉著葉嵐二目含淚。

“小六，救救林福同，救救我男人。”葉嵐看著小六，也是兩行清淚劃過，但她卻毅然決然的把目光看向林福同。

她的日子不好過，她沒有再去行騙賺錢，而是踏踏實實的跟著林福同，每天林福同出去做工，她就在家給人做針線活兒，就連現在肚子這麽大了，她也從未停過。歲月在艱苦的生活中，很快就留在了她的臉上身體上，現在的葉嵐看起來，說不出的落魄和寒酸。

救救我男人，這句話讓孟小六本來都碎了的心再受晴天霹靂，他傻了似的把頭扭向林福同那邊。幾個小混混果然按不住林福同，尤其是此刻已經發狂了的林福同，但畢竟混街面的群毆經驗豐富，腳下使絆林福同栽倒在地。隨即便是一頓亂踩亂踢，打的林福同在地上佝僂起了身子。

天不知是在可憐孟小六還是林福同亦或是葉嵐，突然漸黑的傍晚更黑了，轟隆隆的一陣雷聲傳來，接著下起了蒙蒙的細雨。孟小六笑了，笑的卻那麽心酸，那麽悲情，他扭頭看向那幾個白相人，突然對葉嵐說了一句“好。”

孟小六松開葉嵐的胳膊，快跑幾步一陣加速沖了上去，飛起一腳踢在一個地賴身上，地賴猝不及防被踢翻在地。瞬間幾人也撲了上來，但林福同卻也幫了忙，驟然抱住了一個人。孟小六心中一片死灰，他把心中的憋屈和不快全部發洩在了那幾個白相人身上，沒有什麽插招換勢，沒有什麽拳來掌擋，他好似鄉間莽漢一般，在地上跟那些無賴廝打在一起。

“誰！”一夥人沖了上來，白相人一看大喜，叫道：“阿財哥！”

“我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竟然來我地頭鬧事！”那幫人加入戰團後很快就把林福同和孟小六給叉了起來，隨即一拳掏在林福同的肚子上，把這麽一個大漢瞬間掏成了蝦米。

阿財哥伸出手去還想給滿臉通紅的孟小六再來這麽一耳光，手打到半截卻停了，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孟小六，不敢置信的問了一句：“您是六……六爺？”

“滾！給我松開！”孟小六氣急敗壞的吼道。

“快松開快松開！”

阿財哥的心都快涼了，他們江沙幫是個小幫會，地盤就夾在以前排幫和朝社的中間。朝社就是陳光的幫會，上個月他開了香堂組建朝社，上海道上的朋友都來了，這個阿財哥就是陳光的弟子。

其實早先排幫和陳光還沒打那場碼頭大戰的時候，阿財就跟陳光交好了，後來排幫和陳光起了沖突，他也是盡量兩不相幫。阿財會做事左右逢源，陳光倒也講義氣，把周圍的小幫派吞下的時候，留下了幾個硬是沒動，其中就有阿財。後來跟排幫大戰，陳光勝利後地盤再度擴張，也把江沙幫給空了出來，但他們的地盤卻被朝社給重重包圍，別說吞並他們，就是陳光打了個噴嚏他們地頭上都得顫三顫。

阿財很會來事，他把每個月地面上的生意收入給了陳光一半作為庇護，同時在陳光開社後他還拜了比自己小七八歲的陳光當了老頭子。上海灘只要是混的，沒不認識六爺的，陳光背後的大佬，調停缺門和三大亨矛盾的人，如今打了六爺，阿財只覺得眼前一黑，自己好日子恐怕是快要到頭了。

“六爺您這是怎麽了，小兄弟剛出來混，不認識您老人家，還望您見諒。”阿財陪著笑臉道。

雨水打在孟小六身上，他滿臉死灰，臉冷的都要結成冰了，再看阿財那面色比孟小六還難看，只以為孟小六氣成了這樣子。孟小六過了半晌才低語道：“把這哥們給放了。”

“好好好。”阿財連忙招呼手下放了林福同，然後點頭哈腰，那樣子好似三孫子一樣。林福同狐疑的看了孟小六一眼，還在為剛才他拉著葉嵐而耿耿於懷，也沒有道謝也沒有說什麽，而是趕忙到了葉嵐身邊，對葉嵐道：“咱們回家。”

“好。”葉嵐心中暗嘆了一口氣，只能深深地望了孟小六一眼，然後跟著林福同走了。

孟小六站在雨中，大街上圍觀的人已經因為越來越大的雨勢離開了，在場的除了他就只剩下江沙幫的人了。

孟小六失魂落魄的朝著不遠處的汽車走去，阿財從手下那裏拿來了傘，給孟小六撐著，孟小六一把打開雨傘，對阿財道：“你剛才說什麽？”

“六爺您高擡貴手，千萬別往心裏去。”阿財畢恭畢敬道。

孟小六臉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我是說你好像說你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竟然來你地頭鬧事，是吧？你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就在這兒不準走，說一百遍這句話再走，否則我讓你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孟小六鉆進了汽車，汽車發動揚長而去。阿財則面如死灰的看著，眼中滿滿都是絕望，手下有人湊了上來問道：“阿財哥，咱們走吧？”

“走你娘了個逼！”阿財猛然賞了手下一個耳光，然後率先念著：“我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竟然來我地頭鬧事，我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來我地頭鬧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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