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沙家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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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了就回來。”見小六乜呆呆的楞在那兒,大白腿故意說了一聲。

小六回頭看了一眼大白腿,然後扭頭快步迎了上去,對小夥計道:“你這是幹什麽?”

權二爺此刻正拎著東西往外走,跟小六擦肩而過,餘光一掃,小六更加確定此人正是權二爺沒假了。

小夥計上下打量著小六,陰陽怪氣的說道:“呦,哪塊兒糟木頭爛了,把你這大頭釘給冒出來了。”

“當鋪是壓人一頭的買賣這沒假,你愛當不當也沒錯,可不帶罵人的,這不合規矩。”孟小六義正言辭道。

小夥計冷哼一聲:“你還挺懂行,不過我就這樣了,你能怎麽著吧?”說著擼胳膊挽袖子,罵道:“哪涼快哪兒待著去,再他媽廢話,老子抽丫的。”

“怎麽回事!”掌櫃的此刻走了出來,小夥計添油加醋的把事情一說,掌櫃的便攔了小夥計,對小六道:“既然懂行情,那你是哪個當鋪的學徒?咱們當鋪和別的行當不一樣,同行人不砸同行人的飯碗,你這小子怎麽來我店裏鬧事了?”

“你管我是哪兒的,我就是看不慣不能出來管管啊。”小六覺得勢單力薄,便把圍觀的人和一旁吃東西的食客也都拉上了:“我覺得是個爺們都看不過去,這兒這麽多老少爺們的,能看著你把人家父女倆都欺負了不成?要不站出來,還算個爺們嗎!是不是?”

立刻有好事者響應道:“對,不依他們。”

“小六算了。”那老頭認出了孟小六,此刻出言相勸道。

當鋪掌櫃的也怕惹了眾怒,影響以後的生意,於是道:“這位小哥,你這話說的好不講理。你既然懂當鋪的規矩,那就說說,他們想把自己打把勢賣藝的東西典當在這裏,這合不合規矩。”

“就是,你說說,小夥子別害怕,我們替你撐腰。”好事者在人群中繼續響應道。

孟小六的汗下來了,他可以一咬牙一跺腳來個矢口否認,可北京就這麽大地界,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總不能紅口白牙的信口胡說,那以後可沒法混了。於是小六當即拱手抱拳道:“對不住了掌櫃的,神槍戲服是不能換,這賣藝的家夥事兒按道理也應該不能換了。”

掌櫃的點點頭:“你還算講理,那你說我們又是怎麽欺負他們了?”

小六忙道:“咱們說的是神槍戲服概指槍械和唱戲的器具,可他們當的是飛刀短刃,這算是器具也行,算是兵刃也行,屬於可當的。當不當兩說著,既要賣臉朝外,別管怎麽著當鋪做的都是買賣,買賣不成仁義在,老板你們夥計往外推人罵罵咧咧的就不對了。”

掌櫃的哈哈大笑起來:“好個伶牙俐齒啊,你這小夥兒有點意思,假以時日定能從小夥計當上司櫃,狗剩,給這父女二人賠錯。”

小夥計心不甘情不願的道了歉,小六拱手謝過就要帶著那父女倆離開,卻被當鋪掌櫃的喊住了:“小夥子,我夥計不懂規矩道了歉,可你也說錯了一半,更要替人出頭砸我買賣,這東西不收有不收的規矩,同行有同行的交情,你……”

合著掌櫃的在這兒等著呢,北京城的爺們不管天南海北來的,最講究的是輸人不輸陣,寧折不彎永不低頭,面子看的有時候比性命都重要。孟小六剛替人出完頭,就讓他低頭,掌櫃的看的就是他的血氣方剛,想故意難為他一下。不認錯就是理虧,打個艮氣勢上都會短上一截。

沒想到小六倒是幹脆,當即認了錯,沒一點含糊,聲稱就事論事只不過仗義執言,多有得罪還請海涵。這一番話一說,掌櫃的一套連環計便沒有用武之地。

眾人紛紛叫好,小六為人出頭,卻替人認錯,端得是個漢子。放下小當鋪掌櫃的不說,小六領著父女二人回到羊湯燴面店前,父女二人既然是要當東西,那肯定是沒錢了,小六當即又要了兩碗面。面店老板佩服小六,特地給父女二人多抻了點面,並給小六和大白腿一人加了一塊兒羊肉。

小六怕別人尷尬,提前會了賬,父女二人推辭一番只得作罷。大白腿此刻擦了擦嘴,對那兩人說了聲告辭,然後拉著小六到了一旁。孟小六道:“怎麽這就要走,吃飽了嗎?剛加的羊肉你都沒吃。”

“我吃飽了,不過你替人家出頭請人家吃飯,我幫你忙你也請我吃飯,想來想去我有些吃虧。”大白腿調笑道。

孟小六也笑了,別看他跟大白腿今天是第二次見面,但聊得頗為投機,於是說道:“等有時間了,我請你吃個好的。”

“那我可記住了,不過最近挺忙,今天也就碰巧了看到你才訛你一頓。”大白腿說道:“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招女孩子喜歡,你看,剛才那個小姑娘,現在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你呢。”

小六回頭看去,那父女二人中的女兒見小六看來,立刻低下頭,佯裝吃面的樣子。大白腿拍了小六的頭一下說道:“行了,你小子倒是長了一副好皮囊,小心做了拆白黨。”

“什麽是拆白黨?”

“以後你就知道了,”大白腿道:“剛才聽那個老頭叫你小六,你姓什麽?大名叫什麽?”

“孟小六,你呢?”

大白腿莞爾一笑道:“你們平時怎麽叫我啊,就是你跟你那兩個小兄弟。”

孟小六的臉突然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嘟囔道:“大白腿。”

大白腿一楞,好似已經習慣了一樣,還是用手點了孟小六的額頭一下道:“就因為那天我穿的旗袍?你們真會起名字,行了我走了。”

“別啊,姐,你到底叫啥?”

“就叫我大白腿就行。”

大白腿轉身而去,走出去很遠回首望去,小六還在沖自己揮手告別,大白腿也揮了揮手,然後看了一眼父女二人中的那個老頭,心中不由得還是顫了一下。這個老頭不是一般人,江湖上藏龍臥虎,不知道這又是哪路的神仙。剛才一會面,老頭的眼睛不經意的看向大白腿的時候,那目光就好似刀子一樣,直透內心,大白腿心中不禁一凜。這絕對是高手才有的目光,既然是打把勢賣藝的,那身上就一定會武藝,說不定是個江湖上成名的好漢,也不知憑著這身本事,為何落到這步田地。是被仇家追殺?還是犯了大案?

大白腿不得而知,但見那老頭認識小六,又對孟小六沒有惡意,大白腿便沒有點明。她之所以匆匆而去,也是怕幾句話後,老頭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孟小六不是個江湖中人,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還會跟自己這麽談笑風生嗎?或許會的,他是個有意思的小夥兒,真盼著機緣湊巧,下回再次遇到他。想到這裏,大白腿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回到羊湯面攤,孟小六把大白腿碗裏的東西倒到自己碗裏,然後稀裏糊塗的吃了個飽。父女二人這時候也差不多吃完了,三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這父女二人小六認識是認識,但姓甚名誰還真說不清楚,只知道他們跟謝大頭住在一個院子。

“大叔,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的?”小六問道。說是老頭,實際上這老頭也不過四十來歲,只是人比較老成,加上這年頭依然流行扮老,否則走路輕飄說話輕浮容易被人說成人有少心,故此大街上除了苦力,四十歲的男人就已經是個小老頭了。

老頭說道:“你這名字好記,老聽謝大頭在院子裏叨叨什麽小六小六的,想記不住也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孟小六吧?”

“嗯,大叔您貴姓?”

“免貴姓沙,單名一個天字,這是小女沙鶯鶯,鶯鶯來見過你孟大哥。”

“見過孟大哥。”沙鶯鶯說道,她是個十二三的姑娘,個高腿長端的是一副俊俏的模子,就是還沒長開,吃的也差營養有些跟不上。

沙天道:“今日之事還是多謝了。”

孟小六哈哈大笑道:“都是窮苦人,哪裏有這麽多客套,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孟小六本想與沙天他們同道而行,也想問問他們遇到了什麽難處,可轉念一想就此作罷,聲稱還有事就想離開。

路見不平出手相助,那是因為小六是個爺們,但若是問了難處,不給錢不幫忙就說不過去了,可給了錢交情還沒到這份兒上。小六也不是個大戶,為了麻子可以傾盡所有,可眼前這對沙氏父女顯然還不夠格。

本想去順道買米買面的,同道而行人家困苦,買了不分,不是那麽方便。告別了這父女二人,小六又溜溜達達了一陣,這才去買了一口袋米一口袋子面,趁著天早還買了兩斤肉。找店裏的夥計用車子推到家門口,這才推門而入。正巧孟安今天也回來住了,小六跑到巷口打了一斤酒,自己留了一個大洋,把剩下的錢交給了自己娘。

沈氏高興,孟安也高興,都誇小六長大了懂事了,現如今爺倆都能賺錢了,這日子顯然是蒸蒸日上惹人眼紅。一家人吃吃喝喝其樂融融,夜晚睡去,隔壁不知道是哪家的床吱吱呀呀響了起來。夢中的小六腦中一會兒浮現的是權二爺家的三個丫鬟,一會兒又是大白腿,直到天光大亮春夢無痕。

一大清早,孟安回了東家那兒,而小六也趕赴盛隆典當行上工。王定一起了個大早,見小六回來的這麽早,心裏直美的慌,本以為為了孟安收了個累贅,沒想到弄到了個這麽聰明肯幹的活寶。

小六掛上來了盛隆當鋪的番子,典當行是個新詞,就好像經理一樣是個舶來品。名片和對外宣稱是典當行,為的是洋氣時髦,實際上番子和牌匾上寫的還是當鋪。王三勝年輕覺多,起的晚了一些,被王定一拽著耳朵提溜了起來,又是一頓臭罵。

小六和三勝兩人拉著一車、庫裏清出來的估衣和舊貨走上了大街,誰知道這一去卻引出一樁巧妙地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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