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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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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過了許久,葉家的案子也沒有結案,因為高河覺得就算葉家大部分人都已落網,而葉近榮還在潛逃,有一個落網之魚就不能結案。

葉延榮還在羈押,暫時免去死刑,但日子卻過的生不如死,身受重傷的他無論在身體上還是在精神上都飽受折磨,體重從180斤直降130斤,大多數時間裏他都是不說話的。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章成勳走進探監室,手裏端著一盤餃子。

葉延榮擡起頭,表情驚訝的看著章成勳。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葉先生給了我好大的一個下馬威,其實那個時候我是很氣憤的,還說別讓你落到我手裏”章成勳雲清風淡的說,像是在講著笑話,他隨手將餃子放到了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對面的葉延榮看著高河,沒有了以往的浮躁,倒添了幾分沈穩,他面無表情的說:“風水輪流轉,你如願了”。

章成勳笑了笑,沒有接下話題,反而另了起話題,他將手邊的餃子推向了葉延榮那邊,然後說道:“今天是小年,特意給你帶的,我不知道你在緬甸那邊過不過年,但是畢竟是中國人嘛”。

“你想說什麽,不如直接一點”葉延榮明顯煩躁起來,情緒顯得激動,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什麽時候能判下來?不就是死刑嘛,有這麽難嗎?你們就是故意的,讓我在這裏活受罪”。

“你嚷什麽?”章成勳的臉色立刻變了,聲音也高過葉延榮,他質問道:“你販毒殺人有理了?折磨你,那你折磨的那些人呢?還有那些破碎的家庭,他們是不是也在度日如年,還有臉嚷嚷”。

“那你想我怎樣?”葉延榮的情緒較之前低調了許多。

“老實交代”章成勳沈著臉,壓迫感極強的說。

“交代什麽啊?”

“葉家的犯罪經過”。

“你們不都是已經掌握了嗎?”葉延榮靠著椅背,戴著手銬的雙手自然的垂在腿上,其中一只手微微攥起衣角,此時,他的心裏即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盡快有個了當,也害怕那天真的到來。

“我要你的口供,從進來到現在你可是只字未說,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我完全可以再給你加一條罪名”。

“反正都是死,多一條少一條,無所謂”葉延榮故作輕松的說。

“葉延榮”章成勳放開嗓門,厲聲喊到,一腔怒火快要壓制不住,他快速起身走到葉延榮面前,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子面對面看著葉延榮。

“你做什麽?我可以告你恐嚇犯人”葉延榮見自己激怒了章成勳竟有些得意。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就範”章成勳怒目圓睜的看著葉延榮,幾秒後勾勾嘴角,揚長而去。

出了大門,章成勳的臉色些許緩和了過來,一旁的管教打趣道:“流氓還得流氓治”。

“我像流氓?”章成勳一臉茫然,然後似乎恍然大悟的說:“你說得對”。

“不不,章警官你別誤會,我說是流氓的方法”管教連忙解釋。

“這個葉延榮先生,他單間感到孤寥寂寞,給他安排個熱鬧的地方”章成勳一本正經的說。

“明白”管教心領神會的笑了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辦公室裏,高河正與許頃的主治醫師通著電話,他一臉憂心的默不作聲,電話那邊卻是滔滔不絕。

“許頃的精神狀態怕是很難恢覆到從前,突然的刺激加上毒品的傷害對他的身體和心理都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現在我們只能控制他的情緒,盡量不要刺激到他”主治醫師很惋惜的說。

“你的意思就是許頃他得了精神病?”高河的眼睛頓時紅了,哽咽的問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只能靠藥物和心裏治療,也需要時間,或許時間長了,他心裏的結解開了,也就好了”主治醫師又說:“抱歉,高隊長”。

“不不,謝謝你肖醫生”高河禮貌的說道。

掛斷電話,高河疲憊的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雙手敷在臉上,不停的揉搓,他內疚極了,心裏想著自己如何跟許頃的父親交代,又如何跟許頃本人交代。

那麽多同事因為這個案子犧牲,每一次接到消息他都是消沈悲觀,自責不已,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平安無事的,卻搞成了這樣子。

“老高,幹嘛呢?”章成勳同樣情緒低落的走進來,一臉茫然的看著高河。

高河連忙將手從臉上拿下來,坐直身子看著大搖大擺走進來的章成勳,問道:“你敲門了嗎?”

“敲了,你沒聽見?”章成勳無辜的看著章成勳。

“沒聽見”高河毫不留情的點點頭。

“你呀,有的時候比我還軸”章成勳笑了笑,他知道高河在逗他。

“許頃的情況很壞”高河的神情沒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嚴肅起來。

“槍傷感染了?”章成勳也隨之緊張起來。

“精神分裂癥”高河說的輕松,心裏卻是萬分沈重。

章成勳一時間無語,將自己剛要出口的話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找我有事?”數十秒的沈默,高河這才反應過來問道。

“葉延榮還是那個樣子,不肯吐一個字”章成勳將屁股靠坐在辦公桌上,無奈的說道。

“不用管他,晾著他一段時間再說”高河站起身,繞到章成勳面前。

“你怎麽又坐我桌子”高河不滿的問。

章成勳‘嘿嘿’訕笑了一下。

高河沒有理睬,朝著門外走去。

“去哪裏?”章成勳連忙從後面趕上來問。

“去看看許頃”高河繼續向前走著。

醫院的病房內,許頃坐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看向地面。

田卉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許頃做心理疏導,無論自己說起怎樣的話題,許頃都是無動於衷。

她忽然停止了講話,註視著許頃,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現在已是頹廢不堪,雖然剪了以往的寸頭,穿上了以往的衣服,精神狀態卻大不如從前,田卉鼻子一酸,眼睛紅了。

“許頃,你看午後的陽光是不是很溫暖,人的一生總要經歷一些黑暗的日子,可是熬過去還是會有陽光照射進來的”田卉強忍住心中的難過繼續說到。

聽到此話,許頃站起身將兩側的窗簾拉上,重新做回床上,依舊是一言不發。

許頃的這個行為令田卉有些欣慰,這表明他聽的進去自己的話。

“許頃,你還記得我嗎?”田卉試著問道。

許頃還是沒有反應。

“那你還記得葉筱夢嗎?”田卉又問道。

聽到葉筱夢三個字,許頃的雙手開始顫抖起來,他舉起雙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言自語著:“我殺了人,我殺了人”。

這時,高河和章成勳從外面走了進來,田卉連忙起身打招呼:“高隊長,章隊長”。

“我們來看看許頃,他怎麽樣了?”高河滿臉擔心的問。

田卉並不樂觀的搖了搖頭。

談話間,許頃的嘴裏還在嘟囔著:“我殺了人,我殺了人”。

“許頃,高隊和章隊來看你了”田卉語氣溫柔對許頃說到。

“許頃”章成勳試著叫道。

許頃停止了嘴裏的話,整個人僵在那裏,他猛的一回頭,隨之而來的是“啊”的大叫一聲。

“別過來,別過來”許頃神情驚恐的從床上跳起來指著高河和章成勳說道。

醫生護士聞聲趕來,一位護士對高河和章成勳說道:“病人反應激烈,請你們出去”。

出去之前,高河和章成勳不約而同的看向許頃,只見許頃被好幾個人按在床上,期間許頃不停的叫喊著,直到護士給他打了一針安定,他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許頃沈沈的睡了過去,田卉仍然守在床邊,時下已是天黑,屋子裏漆黑一片,大概是怕驚醒許頃,田卉沒有開燈,借著外面灑進來的月光,凝視著眼下那張沈靜的臉。

好久了,田卉都沒有這樣安靜的和許頃待在一起,哪怕不說話。

回到公安局之後,高河就一直沈默不語,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沒有再出來過,臨近下班時,章成勳過來找高河商量關於警員借調問題。

“還沒走?”高河見章成勳進來,一臉茫然的問,然後說道:“已經下班了”。

“你不也沒走嘛,找你商量點事”章成勳神情比之前輕松一些。

“哦”高河神情由茫然轉為疑惑。

“走吧,請你吃飯,邊吃邊聊吧”章成勳說著就來拉高河。

高河隨著章成勳下了樓,剛好撞見幾位警員正在低聲聊著一些八卦。

當聽到許頃名字的時候,高河停住了腳步,再一次的看向那幾個人。

“真羨慕許頃立了大功,恐怕連升兩級都不為過吧”其中一位年輕的警員以羨慕的口吻說道。

“那有什麽用,把自己的一生搭進去了”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員反駁到。

“不過他也賺到了,聽說那個女毒梟年輕貌美呦”另一位警員眉飛色舞的講到。

“真的嗎?那他會不會見色起意,睡了那個女毒梟,還愛上了人家?簡直就是警隊的恥辱啊”那位年長的警員搖了搖頭,說著風涼話。

“你們幾個哪個部門的?”高河走過去,冷著臉問道。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那個年長的警員支支吾吾開了口:“我們是……”。

“我不想知道了”高河厲聲打斷了年長警員的話,接著說道:“把你剛剛的話重覆一遍”。

“我說了好多話,不知道高隊長讓我重覆哪一句”警員又放高了自己的姿態,試圖挽回面子。

“誰是警隊恥辱?”高河怒聲發問,犀利的眼神逼得警員不敢與之對視。

警員被高河的氣勢震懾住了,沒有作聲。

“沒有經歷過那樣的處境,沒有流過血,你憑什麽那麽說?”高河怒吼著,上前扯住了警員的衣領。

“老高”章成勳一把抓住高河扯著衣領的一只手阻止道:這種糙事,還是我來吧”。

說著,章成勳握緊了拳頭準備向警員的臉砸去。

“幹什麽?都給我住手”廖憲平急忙趕來制止。

高河沒有為自己辯解,章成勳倒是積極講起了經過。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他們……”。

“給我閉嘴”廖憲平氣憤的打斷了章成勳的話,然後訓斥道:“丟人不,三個人加一起都一百多歲了,還在這打架,關禁閉,都給我關起來”。

幾天來,田卉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許頃身邊,雖說許頃不同以往的沈默不語,可他的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一大早,田卉就來醫院陪許頃,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她來的比較早,推開門就看到許頃正對著窗戶上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儀容。

“許頃,我給你帶了早餐,有你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銀耳粥”田卉一臉笑容走了進來。

許頃沒有應答,依舊整理自己的頭發。

“打扮這麽帥要去哪裏啊?”田卉將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桌子上,然後走向許頃從後面摟住他的腰。

這樣的親密接觸,似乎好久都沒有了,田卉將臉埋在許頃的背脊上,貪心的吸附著他衣服上的清香。

“我要,走了”許頃撥開田卉的手說道。

“你要去哪裏?”田卉問道,臉上卻沒有疑惑。

“參加婚禮,我是新郎”許頃挽起衣袖,看了看手腕。

田卉沒有說話,註視著許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他的手腕上只是一枚用圓珠筆勾勒出的手表。

“時間快到了,我該走了”許頃一本正經的剛要邁開匆忙的腳步。

“等等”田卉叫住了許頃,繼續說道:“新郎怎麽能餓肚子去接新娘呢?我們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田卉鼻子一酸,極具耐心哄著許頃,好像再哄小孩子。

許頃似乎同意了,轉身坐在了床邊,拿起桌子上的桂花糕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這個綠豆糕真好吃”許頃嘴裏塞滿了桂花糕,很趕時間的樣子。

聽到‘綠豆糕’三個字,田卉整個人僵住了,雖然知道許頃的病情,但親眼所見還是不能接受,她凝視著許頃,說道:“你慢點吃”。

“不行,筱夢還在等我”許頃強行咽下一大口桂花糕,險些噎到。

“筱夢是誰?你愛她嗎?”田卉心裏的刺痛感使她忍不住問到。

“筱夢是誰?筱夢是誰?”許頃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桂花糕也從他的手上驟然落到了地上,他神情惶恐無措,雙手抱向頭,“啊”的大叫一聲,然後自言自語著:“我是誰?我是誰?”

這時,幾個醫生護士聞聲進來,許頃見此反應更加激烈,嘴裏嚷嚷著:“你們要做什麽?我沒病,我沒病”。

許頃在病房裏四處逃竄著,四五個醫生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許頃按倒在床上,護士給他打了一針安定,他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最後虛脫一般的睡了過去。

轉眼到了新年,許頃的病情仍然沒有好轉,高河還是決定將情況告知許父,接到電話後,許父立刻從南京趕到了理城。

父子見面的那一刻,似乎一切回歸正軌,許頃主動上前抱住父親,足足有一分鐘才松開。

“爸爸,我好想您,您的腿還疼嗎?”緊接著許頃的目光落到了許父的腿上,焦急萬分。

“好多了”許父一直看著許頃的反應,根本無心回答問題,好幾秒之後,才敷衍的回了一句。

“爸爸,你在敷衍我,你是不是不舒服?”許頃的語氣更加焦急了。

“沒,沒有”許父還是找到了破綻,哽咽著搖了一下頭。

許頃繼續問道:“爸,南京的天氣冷不冷?你要註意保暖”。

許父故作高興的點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許頃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遞給父親。

許父高興的接過水杯,剛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許頃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小聲說道:“有狗再叫,好大聲音,每天我都被吵的睡不著覺”。

許父頓時紅了眼眶,盯著兒子看了又看。

“外面那麽大的雨,狗狗一定是淋雨了,好可憐是不是?”許頃望向窗外,臉上滿是同情。

許父的視線隨著兒子看向窗外,明明是晴空萬裏,周圍一片沈靜,可他感知的卻是相反。

至此,許父再也忍不住了,他將手裏的水杯放到了桌子上,立刻退出了房間,倚在門外的墻上大哭起來。

許頃見父親流淚,慌張的跑出來,連連道歉。

“爸爸,你打我吧,我這次沒有考年紀第一,還有我的字又寫不好了,媽媽最愛的那盆小蒼蘭也是我打壞的”許頃跪在地上,惶恐著,自責著,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許父更是泣不成聲,轉過身看著許頃不停的搖頭。

遠處的高河目睹著這個揪心的場面,早已是淚流滿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責。

接下來的時間裏,大家一起幫助許頃戒毒,做心理康覆,可還是成效不大,大家都猜不透許頃的心思,也就無從下手。

“真不知道許頃的心結在哪兒?”章成勳將杯子裏的飲料一飲而盡。

“在於葉筱夢”高河將兩只胳膊隨意的擔在桌邊,眼睛盯著面前的那一碗酸辣面。

“不會吧,許頃不是那種感情用事的人啊”章成勳驚訝了一下。

“可許頃也是一個正常人啊”高河想起了那一年,許頃在去緬甸前給他打過的一通電話。

年後的夜晚漸漸覆蘇,大街小巷開始熱鬧起來,從小餐館裏飄出的熱氣騰騰,是人間的煙火氣啊。

與章成勳分開後,高河便開著車獨自在這座飽經風霜,充滿年代氣息的古城裏游蕩著,看著許多人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他突然明白,生而為人,每個人的使命感是不同的,他的使命感就是保障人民安居樂業。

高河連夜來到醫院,找到許父,此時,許頃已經睡下,許父將門關好隨著高河到走廊找了一個長椅坐下來。

“不好意思許叔,這麽晚還來打擾你”高河客氣道。

“高隊長有事找我?”許父疑惑著。

“許頃的心結大概在於自己親手打死了心愛的人”。

聽到此話,許父更加疑惑了。

“許頃去臥底時,愛上一個女毒梟,在抓捕時,許頃犯了毒癮產生了幻覺,開槍打死了那個女毒梟”高河的眼裏抱有一絲期望的看著許父,繼續說道:“或許解開這個心結,許頃的情況能好一些”。

“許頃糊塗啊”許父痛心的埋怨。

“希望許叔可以勸勸許頃”。

許父點點頭說道:“我試試吧”。

夜深了,外面起了風,隱約中還可以聽見炮竹聲。

此時,許頃的精神狀態還算可以,註意力能被一些事物吸引。

許頃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看著許父那邊,當兩個人對視著,許頃總是瞇起眼睛笑的燦爛。

“爸爸,你真好”。

“哦,我哪裏好?”

“你一直未娶,一顆心都在我身上”。

“你只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呢?”

“是你媽媽”許父的神色憂傷了幾分,接著說:“說起你媽媽,我就是滿心遺憾,結婚五年,沒有過過一個結婚紀念日,總想著以後補上,可是沒有想到沒有機會了,或許遺憾會讓人銘記於心吧”。

“真的嗎?”許頃意味深長的問。

“之所以遺憾,就是因為它沒有辦法重來,沒有辦法彌補”。

“是啊,可老天爺偏偏喜歡開玩笑,明知道不會有結果,還非要讓我們相遇,相愛,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許頃眼睛無神的盯著天花板,情緒愈發的激動,他坐起身來大聲嚷道:“我只是愛上了一個女人,有什麽錯,為什麽你們都來指手畫腳,編排諷刺我?”

許父見兒子情緒激動,連忙下床走過來安撫兒子,他將兒子摟進懷裏,說道:“沒有人說你不好啊,他們都說你是英雄”。

“我不是英雄”許頃拼命的搖頭,臉上早已掛滿了淚水。

許父站在床邊,看著懷裏的兒子心如刀絞,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手輕撫兒子的後腦勺。

許父心裏明白,不管到什麽時候,兒子在他眼裏都是孩子,現在也是知足了,因為兒子還好生生的在他面前。

“如果你相信,她就一直在你的生命裏,融入血液,植進靈魂,陪你看盡世間風景”許父微蹙著眉頭,眼裏的神色更加黯淡,他知道兒子的感受,規勸兒子的同時也在規勸自己,他繼續說:“有些事,不由人,所以要懂得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一句話重創了許頃的心,他慢慢的松開了緊抓父親的那一雙手,或許這一刻他的內心得到了救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不能原諒自己。

經過上一次的談話,許頃的狀態好了許多,毒癮也在漸漸淡去,大家都在為之高興,可他們還不知道,眼前所看到的都是許頃竭力偽裝下的他。

三月春暖花開,一切恢覆了生機,許頃的心卻是死氣沈沈。

田卉陪著許頃在康覆醫院的院子裏散步,剛好撞到了前來探望他的寧堅,遠處寧堅坐在輪椅上,正向他揮手,尹楠正推著他向這邊走來。

許頃已無往日的熱情,神情呆漠的看著寧堅,接著目光移到了寧堅的那條空蕩蕩的褲腿上,停滯了許久。

一年多的光景,再見時,兩人均已是傷痕累累,許頃的眼裏頓時泛起了光。

寧堅沒有感到尷尬,反而感到高興,他笑了笑想要打破著傷感的氣氛,便先開口:“哥哥呀,不認識我了?”

許頃點頭又搖頭。

“這個給你”寧堅將手中的小木箱子遞向許頃,看著眼前的小箱子,許頃楞住了,因為這個小箱子剛好是葉筱夢留給他的那個。

一旁的田卉見許頃沒有去接,便決定自己代許頃去接,就在這時,許頃還是搶先一步接過箱子。

“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許頃問到,眼睛從未離開過箱子。

本以為許頃會高興,可從他的神情看來,怕是事與願違。

“一位小姐將它送到了局裏,正好我今天來就帶了過來”寧堅見此有些後悔,但還是解釋道。

許頃抱著箱子不語。

寧堅見許頃的反應,眼睛頓時泛起酸感,他說:“我已經傷退準備回武漢老家,今天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許頃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眼裏的光化成層層漣漪湧出了眼眶,他擡起右手替寧堅抹去臉頰的淚水。

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他們剛入隊的時候,第一次參加行動,寧堅嚇得哭了鼻子,許頃這個大他幾個月的哥哥也是這樣為他擦眼淚。

起風了,身旁的尹楠為寧堅正了正肩上的外衣,許頃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頗俱暖意的揚起嘴角:“你好,尹楠”。

這一神情,像極了以往的許頃,似乎那個幹凈明朗的少年又回來了。

尹楠有些驚訝,但還是應了一句:“你好,許頃”。

幾人聊了一會,臨走時寧堅告訴許頃,說道:“快點好起來,來武漢參加我和尹楠的婚禮,給我當伴郎”。

許頃會心的點點頭。

看著寧堅遠去的身影,許頃突然問了一句:“甜甜還好吧?”。

田卉挽起許頃的胳膊,說道:“甜甜挺好的,在哈爾濱開了一家婚紗店”。

許頃楞了楞,說道:“小卉,我們解除婚約吧”。

田卉看著許頃,沒有歇斯底裏的吵鬧,也沒用咄咄逼人的質問,而是平靜的接受,或許她早已預料會有這麽一天。

田卉慢慢松開了許頃的胳膊,略帶愧疚的向許頃坦白道:“其實,是我一直在騙你,我沒有喪失生育能力,我只是想留住你”。

許頃沒有責怪田卉,反而有些心疼她,因為他懂得那種愛而不得的感受。

陽光下,春風裏,再次被賦予生機的梧桐枝丫在輕輕搖曳著。

尾聲

一年後,葉近榮在昆城落網,在這次兩市聯合辦案中,信仰參與了抓捕行動,期間,多次想打死葉近榮替蕓蕓報仇,但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因為他也覺得葉近榮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在審訊期間,葉近榮點名要見許頃,而許頃也很見他,因為想知道,葉近榮將葉筱夢的遺體劫去了哪裏。

“許頃,你可以選擇不見他的”高河在一旁說道。

“都到這兒了,還是見上一面吧”許頃緊盯著眼前的那一扇緊閉的門。

“如果覺得不適立刻出來”高河不放心的叮囑著。

雖說許頃的病情有所好轉,但還是怕突然刺激。

許頃點點頭,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見到許頃的那一刻,葉近榮的情緒激動到了頂點,他欲從椅子上跳起來,奈何身上的手銬腳鐐太過沈重,加上椅子上的夾板束縛著他,掙紮了幾下都是徒勞,最後被迫放棄了。

“你果然是警察”葉近榮大吼著,臉色氣的通紅。

許頃沒有回答,而是問起了自己的問題,他說:“聽說你有話想和我說?”

“你為什麽要害葉家?爸爸那麽信任你”葉近榮一改往日的笑臉,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怨恨,他瞪著許頃,恨不得將他剝骨抽筋。

“我與葉家無冤無仇,談不上害這一說,我是警察依法抓捕你們是我的職責”許頃語氣平淡。

“哈,好一個大公無私”葉近榮皮笑肉不笑的嘲弄著。

“你用不著諷刺我,誰讓你去販毒的?法律允許嗎?你知道這些毒品流出去會坑害多少人?”許頃的情緒激動起來。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葉近榮一臉漠然的笑。

“我真是太高估你的人性了”許頃憤怒的轉過身,剛要離開。

“你不想知道筱夢在哪裏嗎?”葉近榮大聲喊道。

聽到那熟悉的兩個字,許頃立刻停住了腳步並且轉過身,兩步並做一步的來到葉近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嘴角抽搐著沈聲問道:“筱夢在哪裏?”

“警官,你失態了”葉近榮的臉上帶著假笑,眼神裏滿是妒恨。

“筱夢在哪裏?”許頃沒去在意葉近榮的反應,再一次問道,只是聲音比之前高出了幾分貝,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

審訊室外的高河和章成勳見此感覺到不好,立刻進去將許頃拉開。

“許頃”高河輕聲安撫著,試圖緩解許頃的情緒。

章成勳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葉近榮,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哈哈哈”葉近榮狂笑起來,接著說道:“你知道被槍爆頭的滋味嗎?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筱夢在哪裏”。

許頃呆呆的看著葉近榮,沒有說話,幾秒後,他踉蹌的走出審訊室,靠在墻上,在地上坐了許久,他沈默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接下來的時間裏,許頃總是一言不發的坐在窗前,盯著懷裏那個小木箱,嘴裏念叨著:“這個上面應該寫著許頃的”。

後來,高河才明白,許頃說的這個是指他和葉筱夢的結婚證,其實,都知道,他對葉筱夢是有過真心的。

九月,炎意未曾褪去,但還是阻擋不了人們出行的熱情,機場裏仍是人來人往。

“等有時間去石家莊,我招待你”章成勳滿臉笑意,將手搭在高河的肩上。

“好好養傷,等你回來”高河一臉平靜,卻布滿不舍。

章成勳沒有應答,將臉別過一邊,他知道說什麽都是空話,因為他多年積累的傷已經不允許他在當緝毒警察。

兩人誰都不說話,氣氛瞬間變得傷感起來,高河終於忍不住,淚水大滴大滴的奪眶而出。

“你哭什麽?機場這麽多人讓人看笑話”章成勳嘻皮笑臉的制止到。

高河泣不成聲的摟住章成勳,輕拍他的肩。

這時廣播裏不斷的通報航班起飛的消息,章成勳拍拍高河,鼻子一酸的說:“老高,我該走了”。

說著,章成勳掙脫了高河,頭也不回的走了,高河不知道,在章成勳轉身的一刻起,也同他一樣,也是淚流滿面。

送走章成勳,高河獨自來到他們的辦公室,黃昏下,早已人去樓空的,倍感冷清,昔日的歡聲笑語早已不覆存在。

一幕幕如同過電影一般在眼前浮現,高河留著淚,苦澀的笑著。

出了門口,高河看到程澤鑫站在走廊裏,看到高河,程澤鑫立刻迎了過來。

“高隊”程澤鑫覺得不對,立刻又改口道:“高局”。

“還是叫高隊吧,我還是習慣親自去抓捕毒販”。

“那高隊您還在禁毒支隊?”程澤鑫小心翼翼的問,生怕自己空歡喜一場。

高河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回絕了廖局提升的決定,我覺得我還是適合做你們隊長”。

“太好了,我也申請了永久留在禁毒支隊”程澤鑫眉飛色舞,心中的喜悅快要制止不住。

許頃還是沒有等到消息,直到葉延榮和葉近榮被槍決,許頃也沒有等到他想要的那個消息。

九月十五日的午後,理城的陽光溫暖也溫柔,許頃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那個小木箱子,裏面除了結婚證和那把勃朗寧,還有一張字條。

許頃雙手微微顫抖著拾起那張字條,幾行清秀的小字映入眼簾,上面寫著:遇到你,是我的幸運,因為你讓我感覺到了老天也憐惜過我,即使此後老死不相見,但一想到你,我的心就是溫暖的。

他看了許久,然後緩緩開口道:“我一直信奉無神論,可與你,我希望有輪回”。

許頃舉起那只勃朗寧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隨著一聲槍響,所有痛與遺憾都消逝不見,留下的則是少年未完成的夢想。

恍惚間,許頃的耳邊回蕩著入職時的宣言:我宣誓,我志願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

許頃欣然的合上了眼,或許這一刻他終於如願了……

我們永遠懷念那些為祖國緝毒事業所獻出生命的英雄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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