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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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和日麗的天氣總是會讓人的心情變好,許頃已經出院有幾天了,此時,他正坐在別墅的院子裏曬著太陽,似乎好久都沒有這麽輕松了。

這些天,許頃飽受毒癮的折磨,明顯消瘦了許多,雜亂的頭發隨意的倒向一邊,青黑的胡須已長出了一截,蠟黃的臉上陸續的蹦出幾個膿包,現在的他,儼然一副癮君子的樣子。

如今的許頃已經活成了曾經自己最痛恨的樣子,想想,是多麽的可笑。

“阿景,喝點芝麻糊吧,你已經好幾天沒怎麽吃東西了”葉筱夢將一碗芝麻糊放到了桌子上。

許頃搖搖頭,眼睛無神的問:“今天是幾號?”

“十八號”葉筱夢不明所以的答到。

“我手機呢”許頃腦袋嗡的一下,他拼命的回憶,可就是想不起來自己把手機放到了哪裏。

找不到手機,又想不起高河的電話號碼,該怎樣與高河聯系呢?此時的他,焦急又慚愧。

“我出去一下”許頃起身就往門外走,剛走幾步,忽然又想起沒有手機又怎樣和信仰聯系呢?

“這個時候你出去,很容易暴露自己”葉筱夢一眼就看透了許頃的心中所想。

“我要是戒不掉,就會永遠留在你身邊了”許頃沒有回頭,葉筱夢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通過語氣來判斷他的情緒,現在的他多是埋怨和自責。

葉筱夢沒有不滿,也沒用反駁,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鳥兒還是要回到藍天上去,這裏不是一方凈土,禁錮不了你”。

“景哥”一個聲音從大門外傳來。

許頃擡起頭來,尋著聲音看過去,信仰正向這邊搖手示好。

他走過去將門打開,沒有言語,似乎在醞釀著如何與信仰唱好這場戲。

“景哥,我來看看你”信仰看了一眼許頃,隨即又向不遠處的葉筱夢打了一聲招呼:“大小姐好”。

葉筱夢微微卷起嘴角,點了點頭回應著。

“方雋請我們吃飯,我們可不能輕易的放過他”信仰一臉貪相,鬼道的向許頃眨眨眼。

“那是自然”許頃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他們之間的啞謎,冰雪聰明的葉筱夢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只是她沒有撞破。

一路上,信仰都在擔心,並且不斷的詢問許頃的身體狀況,他一邊開車一邊問道:“你行不行啊?”

“我特別行”許頃坐在副駕駛上,一臉淡然。

“不是”信仰被逗的強忍住笑,抿著嘴,語氣委婉的說:“一會最好不要有什麽突發狀況”。

“我知道”許頃語氣冷淡,目視著前方。

“葉家在公安局裏的臥底發過來消息,說是理城公安局損失慘重,而且也傷及到了公民”信仰看了一眼許頃的反應,繼續說道:“你要小心了,也許很快就會查到你頭上”。

許頃怔住了,腦袋嗡嗡的又響了起來,他拍拍腦袋,又使勁搖了搖。

“情報給出的沒有重武器,結果全部都是重武器,好多特警還沒有開槍就已經死在了毒販的炸彈下”信仰一腳踩住了剎車,將車停在了一個小巷裏,質問著:“為什麽?”

“是我的錯”許頃的情緒極其低落,像是丟了魂,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傾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有覺得江浩南不對勁,可是那個時候偏偏毒癮發作了,我……”。

許頃雙手抱著頭,手指伸到頭發裏面,用力抓緊頭皮,看的出他很自責內疚。

“如果我廢了,接下來的一切任務就交給你了”許頃仍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聲音沈悶了許多。

“滾”信仰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倔強的罵道:“你想做甩手掌櫃,沒門”。

“我這個樣子早晚會暴露,現在也只有你能把消息送出去”許頃擡起頭,滿眼憂傷的看著信仰。

信仰吃驚又疑惑的看著許頃,仿佛再說:什麽意思?

許頃加以解釋到:“我的手機丟了,裏面有我上線的聯系方式,可那串號碼我怎麽的也想不起來了”。

“我有辦法”信仰神情沈重的看著許頃。

“什麽辦法?”許頃的眼裏閃過一絲期待。

“把電話直接打到理城市公安局”信仰別過臉不去看許頃的反應,他知道這是一步險棋,許頃一定不會同意。

“不行,這太冒險了”許頃不假思索的否決。

“思來想去,只有這個辦法可靠了”信仰堅定著自己的想法。

“你以為你和權湧都很大無畏是嗎?你們倒是一了百了,可我呢,時時刻刻都要飽受著煎熬,我每天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權湧渾身是血的樣子,我都快要精神分裂了”許頃聽後,情緒激動的嚷到。

“你比我重要,所以……”信仰還沒有說完,就被許頃打斷了。

“什麽屁話”許頃聽著氣不打一處來,自從沾染上了毒品,他的脾氣就愈發的暴躁,他瞪了一眼信仰,說道:“命還有高低貴賤之分?”

“幹嘛這麽激動,吐沫星子濺我一臉”信仰見情勢不對,便話風一轉,活躍一下氣氛。

“我說一下我的想法”許頃並沒有回應信仰的幽默,只是皺著眉頭聊起正事,他直入主題的說:“一會到酒吧,你負責把方雋灌倒,我負責發消息”。

“沒問題,小意思”信仰用拇指和食指反覆打著響。

“你在昆城市公安局工作幾年了?”許頃認真的問。

“兩年吧”信仰皺皺眉頭,思考了一下。

“依你的了解,你覺得誰最有嫌疑”許頃直視著信仰。

“夏局快退休了不至於,顧局升到副局長有多不容易啊,他不會幹這樣傻事的,吳隊呢,兢兢業業的也不像幹那事的人,甘隊呢,膽小怕事,心直口快,也不像”信仰有條有理的分析著。

“我倒是挺說過,顧局對工作非常上心,每一次抓捕他都親自上,兩市聯合辦案時,他也最積極”許頃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懷疑顧局”信仰有些驚訝,但許頃羅列出來的幾個點,也不無道理。

許頃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看著窗外,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才開口說到道:“開車,南國酒吧”。

車子一路飛馳,卷起幾片落葉,在半空中跳了個舞,隨後又落到地上。

蘇申等人來到緬甸已有幾日,由於水土不服,陸灃接連幾天都在鬧肚子,狀態十分的差。

“前面有個酒吧,我去方便一下”陸灃一路小跑過去。

“餵,電話聯系”蘇申在後面喊到。

“南國酒吧”章成勳虛瞇著眼,看向流光溢彩的牌匾,自言自語著:“還挺文藝,中國人開的吧”。

“章隊,進去看看”蘇申向章成勳眨了一下眼,一臉皮笑。

章成勳瞬間想到了在程澤鑫婚禮上出的洋相,連連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來旅游的嗎?我們來工作的”。

“這裏是果敢最有名的酒吧,萬一碰到老許呢”蘇申走近章成勳,特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聽那個人說,他們的那個姑爺喜歡喝酒”。

章成勳聽後立即擡起眸子,瞪了蘇申一眼,說道:“你去打聽許頃?”

“沒有沒有”蘇申連連否認,試圖壓下章成勳的火氣,解釋到:“我只是給陸灃買藥的時候聽到”。

章成勳二話沒說就向酒吧走去,身後的蘇申嬉笑著喊到:“章叔,嘛去啊?”

聽到‘叔’這個字後,章成勳立刻轉身,快步走到蘇申面前,一把摟住了蘇申的肩,隨著力道加大,蘇申的求饒聲顯得有些吃力。

“哥——哥哥——”蘇申開始示弱。

“大侄子,讓叔好好疼疼你”說著章成勳摟著蘇申就往酒吧走去。

酒吧裏燈光四溢,令人腎上激素飆升的音樂響徹天際,似乎可以瞬間沈溺其中。

章成勳和蘇申找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了下來,蘇申的腦袋和四肢卻不斷隨著音樂來回搖晃。

章成勳看著蘇申的浪樣,上去就是一腳,踢在了蘇申的小腿處。

蘇申一個激靈,停止了動作,悻悻的看了一眼章成勳,沒有說話。

這時,門口處傳來一陣辱罵聲,開始的時候酒吧裏的人並沒有太過在意,但隨著聲音越來越大,人們才好奇的尋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地上,一邊哭訴著,一邊指著對面的一位年輕人,語氣極其惡劣的罵道:“你沒長眼嗎?你就是欺負我年紀大了”。

“老人家,您先起來,咱別堵在這兒,耽誤人家做生意”年輕人好言相勸著。

“我不,我要是起來,你就跑了是不是,你就不管我了是不是”老人蠻橫無理的將頭扭到一邊。

旁邊圍觀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說法各不相同。

“哎呀,這就是為老不尊吶”。

“可不,簡直不講道理”。

“這個小夥子真是倒黴”。

陸灃擠過人群,四周張望著,看到蘇申向他擺手,便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這緬甸也有碰瓷的啊”陸灃一本正經開著玩笑,這是陸灃最擅長的。

“碰瓷是不分地域國界滴”蘇申接過陸灃的玩笑,越往後越挑起了聲調。

“老人家你想讓他賠您多少錢,我代他賠您”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令蘇申等人不約而同的向門口處看去。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正背對著他,男子一身正裝,略長的卷發有些淩亂,這不像許頃的風格啊,也許只是聲音像而已。

正當蘇申將要收回目光時,那個男子轉身了,目光恰好與蘇申對視上了,盡管滿臉胡茬,盡管臉色蠟黃,與之前陽光白皙的許頃大不相同,但蘇申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許頃。

許頃立即將目光移到別處,隨後又落回蘇申的臉上,別具深意的看了蘇申一眼,然後從蘇申他們身邊經過,坐到了另一邊的座位上。

也許,此刻的許頃有心虛,也有重逢的欣喜。

老人想了半天才開口: “五千”。

“你說的是人民幣?”許頃問到。

“對”老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餵餵,你真是獅子大開口”一向彬彬有禮的方雋急了,上前就要和老人理論。

許頃一把扯住了小夥子,然後對地上的老人說道:“您先起來,別耽誤人家做生意,五千我立刻給你”。

“不行,我要先看到錢,萬一你說話不算數呢”老人仍然蠻橫無理。

許頃二話沒說,直接從錢包裏拿出一把現金,說道:“這是六千,趕緊起來離開這兒吧,這兒的老板可不好惹,別在這沖了他的生意”。

老人一聽,也在理,連忙起身灰溜溜的鉆出了酒吧。

“幹嘛給他錢,這種人多了去了,你給的過來嗎?”信仰邊走邊抱怨許頃。

看著信仰誇張的反應,許頃笑了笑:“他也挺可憐的,一定是老無所依才出來訛財的”。

“我也挺可憐,要不要也給我點”信仰嬉笑著,開起玩笑來。

“等你落魄的時候再說吧”許頃白了一眼信仰,轉身向一邊的空位走去。

信仰咧嘴笑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方秘書喝點什麽?”許頃邊走邊詢問著方雋。

“喝酒誤事,還是不要了”方雋的嘴角僵了一下,不自然的笑了笑。

“今天好像沒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方秘書去做吧,況且是方秘書邀請我到這裏喝酒的”許頃抽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瞇了瞇桃花眼,嘴角上揚著說道:“酒吧不喝酒,那能喝什麽呢?”

“姑爺說的是”方雋三分假笑的回應道:“酒吧裏不喝酒,又能喝什麽呢?”

“你好,三杯白蘭地”許頃用緬語和吧臺裏的調酒師交談著。

看的出,調酒師是一名緬甸人,古銅色肌膚襯托著完美的線條,此時正露著一口白牙對許頃點頭。

“師傅,兩杯”一旁的信仰連忙阻止,他對著許頃繼續他的碎碎念:“你知不知道,你有傷不能喝酒”。

方雋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兩個人,滿臉的不解,問道:“你倆沒事吧?”

許頃則是一臉無奈,臉色慘白,頸部下早已布滿雞皮疙瘩,楞了幾秒鐘後。許頃尷尬的回答:“朋友”。

“男朋友”信仰補充到。

“男性朋友”許頃連忙解釋。

眼看著調酒師把就酒放到了眼前,信仰端起高腳杯,一臉賤笑,偶爾還拋了一個媚眼,故意撩撥著方雋,說道:“雋雋,來,喝酒”。

方雋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信哥這是解鎖新技能了嗎?”

信仰得意的轉了轉眼睛,隨後很爺們的加大嗓門吼道:“來,哥們,幹一個,今天誰被撩到了,誰就不是爺們,敢不敢”。

“來唄,怕你啊”方雋的鬥志瞬間被激發了出來。

蘇申根本無心喝酒,時不時的看向許頃那邊,只見許頃指間夾著煙,手裏握著酒杯,正與旁邊的兩個人談笑風生。

蘇申看了看章成勳,又看了看陸灃,三個紛紛點頭,意見統一,就是留下來等待機會與許頃交談。

酒吧裏,燈光閃爍,時而明亮,時而晦暗,各個節目輪番上演著,美女們熱辣的身段時不時的惹得臺下一片騷動,口哨聲,呼喊聲讓人氛圍感十足。

可許頃卻無暇顧及臺上的妖嬈身姿,他的註意力不在臺上,更不在酒裏,而在蘇申那邊。

見到蘇申,許頃又是欣喜又是意外,但他的心仍然懸著,各種好的壞的猜測在他心底來回折騰著,令他坐立不安。

“看什麽呢?看上哪個了?沒事兒盡管沖,我替你保密,保證不會讓大小姐知道”幾杯烈酒下肚,方雋眼神渙散,舌根有些發硬,極其失態。

“怎麽樣?還是二鍋頭嗨吧”信仰眉飛色舞的逗趣著。

方雋眼神迷離的豎起大拇指,隨後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許頃看了一下周圍,確定安全後,隨即向信仰使了一個眼色,信仰瞬間領會,於是兩人架著方雋走出了酒吧。

兩人架著方雋拐進了一條巷子裏,剛到地方,信仰就松開了手,方雋順勢倒在了地上,仍然睡的很沈。

“他不會醒吧?”許頃有些擔心。

“放心吧,白酒加紅酒,他得睡到明天早上”信仰信心十足。

“你看著他”許頃說著就開始搜方雋的身,最後在方雋外衣口袋裏翻出了手機。

許頃將手機屏幕點亮,將手機拿到方雋面前,信仰會意的拿起方雋的左手,剛要去試哪個是正確的指紋,就被許頃制止了。

“等等”許頃連忙制止,似乎想到了什麽,接著說:“他習慣用右手,用右手試節省時間”。

信仰聽後眼睛一亮,表情頗有深意,將左手換成了右手。

果然,在試到無名指時,手機真的解鎖了,許頃松了一口氣,立刻翻出鍵盤,按下了一組數字後,放到了耳邊。

電話響了許久無人接聽,許頃掛斷又再打,這樣反反覆覆已不知道多少次,就當許頃要放棄的時候,那邊竟然通了。

許頃動作麻利的在電話上敲出一串摩斯密碼,譯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是誰?”片刻,對面同樣敲出一串摩斯密碼回應到。

“同路人”許頃繼續試探到。

“山高路遠,你我皆不相逢”。

對方的話裏有話,使得許頃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這個顧局長肯定有問題。

“送他回去”許頃小心翼翼的用衣服擦掉了手機上的指紋,也刪掉了剛剛的通訊記錄。

“ok了”信仰將方雋提起,準備架到肩上。

“靜觀其變吧”許頃幫著信仰把方雋擡到了車裏,將包裹在衣服裏面的手機重新放回了方雋的口袋裏。

送走信仰,許頃覺得疲憊極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靠著後面的墻壁擡起頭仰望著天空,今天的天空陰沈極了,仿佛是在醞釀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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