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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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車子一路飛馳,經過一天一夜的路程終於抵達了貴州,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時間地點,曲坤帶著一幫馬仔早已恭候多時。

這些天貴州的很多城市都在下雨,盤州也不例外,高低起伏的苗寨被煙雨籠罩其中,頗有雅致的老人三五成群在吊腳樓上的長廊裏下著象棋,調皮的孩童們在追逐打鬧 ,眼前的景象樸實且和諧。

許頃下了車,阿政為他撐起一把大傘,剛要挪步就見到一位身材矮小,體態肥胖的中年男子撐著傘向他走來。

“歡迎歡迎,路上辛苦了”男子看上去平近易人,笑容可掬。

“客氣了,做生意本來就是誠心為貴”許頃神情平淡如水,語氣更是清凜。

“攤上這樣的天氣真是晦氣”男子擡頭看了一眼洋洋灑灑的雨水從天而降,嘆了口氣,然後客套道:“快,屋裏請”。

“我們就在這裏交易?”許頃看了看老人們和孩子們。

“還沒介紹呢”男子會意的笑了笑:“我就是曲坤,這裏的房子都是我蓋的,放心吧,都是自己人,絕對安全”。

“曲老板要不要驗一下貨”許頃隨著曲坤登上了通往二樓的木梯上。

“貨就不用驗了”曲坤客氣的笑笑,接著說道:“景先生舟車勞頓,不遠千裏過來,曲某本應該好生招待,只是這裏簡陋,怠慢了”。

“曲老板客氣了,以後我們還要時常合作呢不是”許頃客套的回應。

曲坤沒有說話,低下頭頗具深意的一笑。

數日之後,許頃帶著一隊人返回了緬甸,這次交易成功使得葉綽非常高興,也打消了葉綽心中的顧慮,完完全全的信任了許頃。

許頃顧不得休息,剛一回來就去拜見了葉綽,將這次交易的細節一五一十的說給葉綽聽。

“爸爸,曲坤的態度很不明確,好像在顧慮什麽”許頃故意將事情說的覆雜。

“曲坤這個人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是個笑面虎,而且鬼的很”葉綽的臉上好像籠罩了一層黑壓壓的烏雲,很是陰沈。

“那就晾晾他”許頃眸光一閃,心中生出一計,他要弄清葉綽加工毒品的原材料從何而來。

停了兩秒鐘,許頃故意表現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他說:“爸爸,我們的□□弄到了嗎?”

“一小部分我們還是可以自給自足的”葉綽神情輕松,毫不擔心。

許頃聽的一頭霧水,他問:“爸爸的意思是我們有種□□?”

“外面不讓種,不代表室內也不讓啊”葉綽仍然神情自若,讓人無法考量他的話是真是假。

許頃聽後心頭一緊,葉家的底越探越深,那麽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故作驚奇,問道:“室內怎麽種啊?”

“一會讓阿政帶你去看看,也是在工廠那邊”葉綽燃起了一根雪茄,剛抽一口就猛咳起來。

“爸爸,您身體不好就不要抽了”許頃起身一邊輕撫著葉綽的胸口幫忙順氣,一邊埋怨著。

葉綽擺擺手,示意許頃坐回去,待氣息平穩後,才緩緩開口:“也就你可以這麽說我”。

許頃的眼睛掃過葉綽通紅的臉,又立刻回落到葉綽的臉上,許頃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個毒梟,而他的善良和封存已久的愛僅對一個人,就是他已故的兒子。

“爸爸,您真的沒有事嗎?”許頃一臉擔憂。

“去忙吧”葉綽虛瞇著眼,聲音微弱。

眼看著許頃出了門口,葉綽終於繃不住了,一口鮮血吐到了地上。

許頃跟著阿政再次來到工廠,一路上許頃都是閉口不語,眉頭緊鎖的看著窗外。

阿政多次試圖挑開話題,但見到許頃心事重重的樣子,最終還是放棄了,專心的開車。

許頃由阿政指引,來到了葉綽口中那個種麻黃草的的地方,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許頃不會相信還有這樣的地方,大樓一共五層,每一層大概有五六百平,從一樓到五樓統統種滿了麻黃草,可以用壯觀兩個字形容。

“這裏一次可以產多少□□啊”許頃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景觀。

阿政笑了笑,伸出右手,手心手背的比劃了一下。

“一千斤?”許頃誇張的說。

“公斤”阿政得意的笑笑,然後話風突變的說:“今天孟小姐在,要不要認識一下”。

許頃怔了怔,想起了今天早上,葉筱夢早早出門的場景,他有些猶豫又有些迫切的點點頭:“好啊”。

許頃隨著阿政上了三樓,剛走到三樓的樓梯口時,許頃停住了腳步,因為從實驗室裏傳出的女聲正是葉筱夢。

“我們回去吧”許頃立在原地,神情木然。

“等一下唄,孟小姐只是打個電話而已,很快”阿政不死心,試圖說服許頃。

可是許頃仍舊轉身下了樓,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葉筱夢,現在,將來,都不知道。

雖然許頃幻想過無數次,可現在就在眼前,自己卻選擇逃避,認識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許頃感到自己與葉筱夢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熱鬧的酒吧裏,流光溢彩的燈光肆意妄為的撩撥著每一個人,人們在它的蠱惑下盡情釋放著壓力。

“有沒有勁大一點的酒”許頃坐在吧臺椅子上,眼神渙散,舌根發硬的大聲嚷到,但還是被富有節奏感的音樂淹沒了一大半。

“先生,你還是別喝了,再喝家都找不著了”調酒師看了看許頃手邊空掉的杯子。

“景哥怎麽一個人喝悶酒啊?”信仰不知什麽時候湊到許頃身邊來,並且坐下來將手搭在了許頃的肩上。

“勾肩搭背的,你想幹什麽?”許頃頗具醉意的瞪了一眼信仰,然後將他推搡開。

推搡過程中,信仰沒有站穩,腳跟壓到了阿宋的腳背上,阿宋驚乍的大叫一聲:“啊”。

信仰皺皺眉,回過頭來鄙視的看了阿宋一眼:“大老爺們兒的,有那麽誇張嗎?”

“好疼的”阿宋一臉委屈。

“坐下來喝兩杯香檳就好了”方雋提議,隨即坐到了吧臺前,點了兩杯香檳推到了阿宋面前。

“真的管用嗎?”阿宋扭捏的問到。

“醉了就不知道疼了”方雋自先舉起一杯一飲而盡。

“你討厭”阿宋撒嬌似的打了一下方雋的胳膊,起初,方雋反應並不是很強烈,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阿宋。

“討厭”信仰學著阿宋的動作和語調同樣打了一下方雋。

方雋極其嫌棄的看了一眼信仰,然後起身繞到了許頃的另一側。

“雋雋平時穿西裝就很帥,今天穿休閑裝更帥了”許頃側過頭打量著方雋。

“你到底是醉還是沒醉啊”方雋無奈的低下頭:“我的媽呀,今天是怎麽了”。

“要不要找個香酥軟臥的地方安撫一下”信仰瞇起眼睛,挑了挑眉。

“香酥軟糯,炸雞啊”方雋故意打起馬虎眼。

“裝什麽裝,你少去了”信仰毫不留情的掀開方雋謙謙君子的老底。

“去”方雋變的吞吐起來,轉念一想,終於找到了為自己開脫的話語:“是去過,但肯定沒你去的次數多啊”。

說完,幾個男人大笑起來。

“你們三個怎麽混到一塊去了”許頃的神智越來越不清醒,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他扯著發硬的舌頭問到。

“報團取暖唄”信仰幹了一杯威士忌。

“看什麽呢?”方雋隨著阿宋的視線看過來,在確認不是看自己之後,疑問到。

“姑爺的皮膚好好啊,特別的細膩,特別的水潤”阿宋目不轉睛,一臉羨慕。

滑稽的事情發生了,許頃一個酒嗝,反胃的感覺頓時襲來,他連忙擺擺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東倒西歪的向洗手間跑去。

“看見沒,專業的在這呢”信仰朝著方雋使了一個眼色。

方雋心領神會的笑了笑。

許頃回到別墅已是深夜,葉筱夢梳洗之後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許頃回來。

‘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葉筱夢走過去剛要開門,然而被許頃搶先了一步,他一身酒氣的破門而入,還未等葉筱夢反應過來,便一下子栽倒在地。

“你怎麽喝成這樣?”葉筱夢一臉擔憂,連忙去扶地上的許頃。

許頃卻做了一個‘停’的手勢,並且笑了笑:“我高興”。

“你是怎麽回來的?”葉筱夢好奇的問。

“我是怎麽回來的?”許頃自問自答著:“我也不知道”。

“別在地上坐著了,我扶你到樓上去”說著葉筱夢俯下身去拉許頃。

“咦,這裏有個美女”許頃魅惑的笑了笑。

“哪裏有?”葉筱夢沒有理會,試圖將許頃拉起來。

“在我的眼裏”許頃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哇噢,喝醉的人真可怕”葉筱夢直起身,一臉無奈的看著坐在地上賴皮的許頃。

突然許頃站起身來,一邊耍起拳來,一邊唱著:“我顛顛又倒倒,好比浪濤,有萬種的委屈,付之一笑,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搖搖晃晃不肯倒,酒中乾坤我最知道……”。

葉筱夢見此連忙閃到一邊,哭笑不得,這一次,許頃的洋相可出大了。

次日晌午,外面已是艷陽高照,昏暗的臥室內,許頃赤條條的躺在床上,睡眼惺忪,輾轉之餘,才發現自己未著片縷……他立刻坐起身,瞪大眼睛看了看房間的陳設,沒錯是自己的家。

許頃松了一口氣,回想起昨天的事,也只能記起零星片段,他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著:“真是吃錯藥了,怎麽能喝斷片呢?”

許頃下了樓,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葉筱夢留下的字條,上面寫到:涼了就熱一下,別吃冷的,對胃不好。

許頃簡單的吃了一些湯包就出門了,連續幾天的高溫,使得這裏的空氣變得幹燥起來,仿佛一草一木一點即燃。

許頃加快腳步,閃到一條狹隘的小巷裏,小巷的旁邊剛好有一家冷飲店,店面很小卻很精致,窗口處排起了長長的隊。

“看起來生意很好,應該很好吃吧,筱夢一定喜歡”許頃站在原地楞了幾秒鐘。

剛要挪步,許頃聽到後面有人喊自己,他回過頭來,看到了方雋拿了兩個冰激淩迎面走來。

“好巧”方雋將冰激淩遞給了許頃。

許頃還沒來得及拒絕,方雋就已經將冰激淩塞到了他的手裏,他看了看冰激淩,是粉紅色的草莓味,臉上是沒有表情的,心裏卻是驚訝的,他淡淡的問:“方秘書喜歡吃這個?”

“挺好吃的”方雋咬了一口。

“以後離那個阿宋遠點”說完將冰激淩還給了方雋。

“不是”方雋尷尬的笑了笑,解釋道:“真的挺好吃的”。

“二哥還好吧,你怎麽有功夫在街上閑逛?”許頃看了一眼方雋,轉過身來勻速走著。

“葉總那兒暫時用不上我,他整天在那養魚,我又不懂”方雋連忙跟上去,語氣裏帶著懇求也有些恭維,繼續說:“不如,你收下我吧,怎麽說我們在昆城,在清邁也經歷過很多,也算是交情吧”。

“博學多才的方秘書不懂養魚,不能吧”許頃笑了笑,故意恭維起來。

“你就別可挖苦我了”方雋一臉求饒。

許頃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了方雋兩秒鐘,然後說道:“這可不像方秘書的行事風格啊”。

通過上面的對話,許頃更加的確信,這次相遇絕非偶然,方雋究竟是帶著怎樣的目的呢?許頃決定試探一下。

許頃想起了那兩次的神秘人相助,還有那一次關鍵時刻,方雋提供的照片,這一切一切都讓許頃猜忌,方雋是不是那個隱藏在葉家的自己人?可轉念又想,前兩次似乎方雋不在果敢,但不管怎樣,許頃都決定試探一下。

“方秘書讓我想起來一個人”許頃的目光閃躲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目光再一次移到了方雋的臉上。

“哦,是嗎?那我可要聽聽,之前都沒有聽你提起過”方雋的眼裏閃過一道迫切的光。

“像我一位女同學”許頃看著方雋,心裏緊張又期待。

“哦”方雋被許頃的話弄的一頭霧水,卻沒有表現出來。

“我的意思是你男扮女裝也很出神入化”許頃進一步的試探著,雖然他沒有親眼見到小朋友口中給自己送信的大姐姐,但從小朋友口中得知,那個人與自己一般高,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男人。

方雋更是一頭霧水,甚至有些不高興了,他剛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信仰的聲音。

“好巧”信仰笑了笑,毫不客氣的接過方雋手中的冰激淩,一口下去,上面的奶油所剩無幾。

“你買兩個吃的完嗎?你看看都化了”信仰嘻皮笑臉的抱怨著。

“你們聊,我還有事”許頃轉身剛要走。

“哎”信仰拉長音叫住了許頃,仍然一副很皮的樣子說道:“姑爺子,人家有事相求”。

信仰剛要開口,突然想起來旁邊還有個方雋,他瞟了一眼方雋,然後說道:“你回避”。

“還我回避,我知道你想說啥”方雋不滿意的白了一眼信仰,然後打擊道:“你呀,想都別想”。

說完,方雋轉身走了。

“慢走,不送”信仰一副挑釁的樣子,在後面朝著方雋揮揮手。

一旁的許頃靜靜的看著兩個人的表演,試想著信仰是什麽時候來的,他都聽到了什麽?

信仰見方雋走遠,立刻變了一副嘴臉,他神情冷靜的說:“你不用試了,他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許頃沒有說話,心裏猛的一驚。

“這裏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信仰看了看人來人往的周圍。

許頃沒有表態,但還是隨著信仰來到了一條極為偏僻的小巷裏。

“你是誰?”許頃終於開口了,他面部淡定,內心卻是懸在半空中的。

“盧興陽”信仰看著許頃,眼神是堅定的,見許頃不動聲色,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他又補充道:“昆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盧興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許頃裝作若無其事的否定了,心裏卻是五味雜糧,他想起了權湧,想起了自己身上還背負著另一個人的期許,他不能掉以輕心,也不能再經歷一次突發的變故。

“你是梅葆玖老師的學生”信仰連忙說到,試圖阻止許頃離去的腳步。

果然,信仰的話奏效了,許頃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然後說道:“你認錯人了”。

“還記得第一次我們倆出任務,你接了一個電話,有人在電話那邊敲了一段摩斯密碼,我聽到了全部內容,那一次在酒吧,是我穿針引線慫恿覃肅,你的計劃才得以實施,還有是我男扮女裝給你通風報信,還有你和權湧在樹林裏見面,我看見了”信仰羅列了一些關鍵的事件,他語氣真摯的問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許頃沒有表態,只是神情淡定的看著信仰,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判斷。

“我的上線曾局被暗殺,我成了孤子,我一直都在等一個機會,這一等就是四年,你知道在這裏待久了,很容易就被同化了,信仰這個名字就是為了提醒我自己”信仰苦笑著,像是在講述著別人的故事,他繼續說:“覃肅倒戈我知道,權湧是自己人我也知道,明明知道那次行動是圈套,可消息就是送不出去”。

信仰自責的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許頃看著信仰痛苦的表情,心裏極其覆雜,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你知道權湧是自己人,那為什麽不和他表明你的身份呢?”

信仰聽出了許頃疑惑中的不信任,他沒有回答問題,反而質問到:“話說到這份上,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

一時間,許頃沒有反應,只是站在原地,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判斷失靈了,此刻的內心深處正有一個聲音在說:相信他,以後就不是孤軍奮戰了。

許頃剛想張開沈重的嘴巴,內心裏,另一個聲音又在說:“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易的將自己置於危險中,萬一是圈套你怎麽脫身?”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許頃轉過身,剛要邁開步子。

“我知道權湧的死對你影響很大”信仰將聲音降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對我又何嘗不是呢”。

許頃心中一顫,語氣清冷中帶著憤怒,他問:“你什麽意思?”

“那一次我本想提醒你,可我沒有想到在房間裏的是權湧不是你”。

話音一落,許頃心裏一直的疑惑終於解開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權湧會找到那裏,現在全明白了。

“是你”許頃轉過身一把抓住信仰的衣領,眼裏透著冷光,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把他關到那個屋子裏就是不想將他牽扯其中”。

兩人四目相對,許頃沒有滔滔不絕,就連埋怨也在漸漸消失,他清楚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發展好的結果,即使是事與願違,但不能否認好的初衷。

“你最好安分一點,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再有閃失”許頃松開手,轉過身來,丟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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