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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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許頃都在昏睡,可能是最近太過疲憊,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以至於車子停下許頃都沒有醒過來。

索性,田卉決定就這樣陪許頃坐到天亮,她伸手從後排座位上拿過一個毯子,傾過身輕輕地蓋在了許頃的身上。

街旁路燈微弱的光,懶散的透過車窗照進車內,田卉註視著眼前的男人,是那樣的近,近的可以聽見他的呼吸聲,可以感受到他的胸膛有規律的起伏著。

此時的他雙眼緊閉,劍眉微蹙著,微微嘟起的嘴唇好似一個小孩子,沒有了平時的果敢冷靜,倒是多了一點可愛。

就在此時,許頃的手機響了,嚇的田卉一個激靈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來緩解尷尬,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沒有去看許頃的反應。

許頃強制自己掙開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按下了接聽鍵卻沒有說話。

“到家了嗎?”電話那邊傳來蘇申的聲音。

許頃半睡半醒的用力點點頭,然後又意識到自己在接電話,忙補充道:“到了,掛了”。

掛斷電話,許頃喃喃自語著:“太累了”。

田卉不語,心疼的看著許頃。

“叫醒我沒關系的”許頃的聲音很輕很柔,低著頭將身上的毛毯疊好放在車後面的座位上。

田卉飽含愛意的註視著許頃,說道:“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許頃神情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說:“早點回去吧,慢點開”。

許頃推開車門下了車,剛邁出兩步就被田卉叫住了。

“等等”田卉隨後也下了車。

許頃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田卉。

田卉跑過去撲到許頃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他,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她啜泣著說:“好久都沒有這樣抱你了,你總是忽冷忽熱的,我真的好害怕”。

“怕什麽,怕我不娶你?”許頃溫柔的笑著,夜晚的風讓他清醒了許多。

田卉沒有說話,仍然在啜泣著。

許頃撫著田卉的長發,心情有些覆雜,說道:“我保證,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就結婚”。

當許頃說出這些話之後,感覺輕松了許多,他深知這是一句承諾,是他對於一個女孩的承諾。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我了,你欠我一句我願意”許頃揚起的嘴角有些僵硬。

“我願意,我還給你了,我不習慣欠別人的”田卉擡起頭,滿意的笑了笑。

看著田卉的笑臉,許頃的內心更加愧疚了,他不確定因為愧疚維持的愛情是否可以讓彼此幸福。

沈思之際,田卉踮起腳尖,湊到許頃嘴巴前,輕輕的吻了上去。

許頃心不在焉著,竟然毫無反應。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這句話讓許頃不由的想到了,在崇聖寺遇見的那位陌生女孩,冥冥之中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感覺。

“許頃”田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早點回去吧,註意安全”許頃語氣平淡,夾雜客氣的感覺。

看著許頃漸行漸遠的背影,田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站在那裏好一會才離開。

深夜,許頃躺在床上輾轉難眠,這幾天接連發生的事令他有些迷茫,特別是楊驍平的遭遇讓他即憤怒又惋惜。

為什麽國家明令禁止交易毒品,還有那麽多人鋌而走險,以身試法?是因為人的貪念嗎?許頃不止一次這樣問。

又為什麽人人皆知緝毒警察危險,還有那麽多人願意投身於這份職業中,大概是因為這些人不僅有小愛,還有大愛吧。

就像當年他非要考警校時,對父親說的那句話:“我很怕死,但一想到有人因此能活下去,我就不怕了”。

次日晌午,太陽依舊火辣,理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會議室內,隊長高河正在給隊員們開會,他神情凝重的說道:“今天早上郭局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挨批了”章成勳打斷高河的話。

“你到前面來講”高河的神色瞬間由凝重轉為嚴肅,註視著章成勳。

眾人都低下頭,強忍住笑,章成勳渾身不自在的環視了一周,尷尬的笑了笑將臉別過一邊,說:“還是你講吧”。

“局裏雖然沒有對昨天的失誤做出批評,但我們還是應該自我檢討一下,緝毒不是兒戲,我們應該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每一次查獲毒品,都是在挽救一個人一個家庭,但我更希望的是,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夠一生平安”高河哽咽著,情緒有些低落,他紅著眼眶接著說:“任務失誤的原因在於我,我向大家道歉”。

話音剛落,高河向隊員們呈九十度鞠了一躬。

隊員們見此狀況連忙起立,整齊的像高河敬了一個禮。

氣氛一下子變得煽情起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說,我們隊裏來了一位新同事,大家鼓掌歡迎一下”高河調整好情緒說道。

一時間,所有人將目光集聚到門口處,只見從外面走進來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身材偏瘦,相貌清秀,一頭齊肩短發,在深藍色警服的襯托下女孩子的肌膚更加白皙,明亮的眸子裏閃著堅定。

女孩先向高河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向大家敬了一個禮,禮畢她說:“我叫尹楠,很榮幸與大家共事,請多指教”。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章成勳,副隊長”高河指了指章成勳。

“許頃,負責排爆拆彈。蘇申,負責偵查。陸灃,負責狙擊。寧堅,負責通訊”高河分別指了指,介紹到。

高河接著說道:“尹楠,你以後就負責我們隊的醫療”。

‘醫療’,當許頃聽到這兩個字,瞬間看向高河,似乎在說:‘驍平大哥真的出事了’。

高河也讀懂了他的意思,沒有否認。

“希望大家多多磨合,盡快彼此適應,都回去工作吧”高河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大家向高河敬了一個禮,紛紛出去了,只有許頃留在原地,他看著高河還沒有開口,高河明白他想證實什麽,他避開許頃的目光,輕聲的吐露出兩個字:“陽性”。

“回去吧”高河低頭垂目,輕聲說道。

“高隊,我準備好了”許頃紅著眼眶且堅定的看著高河。

高河強壓住淚水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揮手示意許頃回去。

從會議室出來後,許頃直奔停車場,他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悲傷,痛哭起來。

許頃駕著車飛速的向理城市人民醫院駛去,一路上許頃恍恍惚惚,差點闖了紅燈,他回憶起剛進隊裏,是楊驍平一直在照顧他,教會他各種緝毒經驗,他想到有很多種分開的原因,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

就在前幾天楊驍平還欣喜的給大家分發結婚喜帖,想到這裏許頃更加的心酸。

理城市人民醫院大廳內的護士站前,許頃正在詢問楊驍平的信息,護士按照許頃提供的信息查詢到楊驍平,護士禮貌的笑了笑:“抱歉,病人交待了,他誰都不見”。

許頃懂得楊驍平現在的心境,他沒有過激的情緒,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

出了醫院大廳正門,許頃隨意的找個地方坐下來,拿出手機翻到了楊驍平的號碼,他遲疑了幾秒鐘,手指還是落在了屏幕上,號碼撥出了,電話響了幾聲竟然通了,許頃屏住呼吸,良久電話那邊傳來楊驍平的聲音:“你來了”。

“對”許頃松了一口氣。

“怎麽了”楊驍平聽出許頃的情緒。

“我以為你不願意見我,連電話都不願意接呢”許頃努力的壓著情緒。

“我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的”楊驍平苦笑著,故作輕松的安慰著許頃。

“我們大家等著你回來”許頃哽咽著。

楊驍平一想到回去,心頭顫了一下,他喃喃自語:“無論在怎樣的境遇裏,當警察的初衷不會變,因為這是我愛到骨子裏的職業呀”他頓了頓,有些哽咽:“我媽三十八歲生的我,一直想要抱孫子,現在怕是不能如她所願了,如果我幸運還可以為他們養老送終”。

楊驍平抹了一把淚水,擡起頭望向窗外的天空。

想起父母,楊驍平更加難受,從事緝毒工作八年,沒有陪父母過過一個春節,現在就連母親的心願也難以完成了。

“不要這麽想,沒有做確診實驗,我們就還有希望,萬一是假陽性呢”許頃壓住自己的哭腔,眼淚卻不停的從眼裏湧出來。

“回去吧”電話那邊楊驍平淡淡的說,隨即許頃聽見‘嘟嘟’的聲音,楊驍平掛了電話。

直到天黑,許頃才回到家裏,他停好車剛一下車,就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黑影向他揮手,他走近一看是蘇申。

“我去,這蚊子”蘇申抱怨著:“你再不回來,我就被蚊子吃了”。

“給我打電話呀”許頃悠悠地說。

“你關機呀”蘇申學著許頃的語氣說道。

許頃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自言自語著:“是沒電了”。

“怎麽眼睛這麽紅,還有黑眼圈,怎麽昨天晚上和你的小卉卉……”蘇申指了指許頃壞壞的笑。

“你要再這麽話多,我就把你在大學的那些艷事都告訴甜甜”說完許頃上了樓,蘇申也緊隨其後。

許頃推開門,一邊換鞋一邊說:“冰箱裏有梅子酒”。

“酒還是算了吧”蘇申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指了指落地窗前的那盆橘子樹盆栽說:“哇,你大女兒結了這麽多果子”。

蘇申連忙走到橘子樹前順手摘了一顆,邊吃邊誇著:“還挺甜”。

許頃端著茶從廚房裏走出來,把茶放在茶幾上,朝著蘇申的腿上去就是一腳,蘇申麻利的躲開了。

“誰讓你吃了”許頃白了一眼蘇申。

“真小氣”蘇申一臉不滿的坐在了沙發上,他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看著許頃。

許頃笑了笑,從茶幾下面拿出一盒煙遞向蘇申,蘇申看了一眼說:“南京啊,抽我的吧”。

蘇申從外套的兜裏掏出一盒煙,自己抽出一根點燃了,剩下的遞給了許頃。

許頃接過來笑了笑:“不錯喲,玉溪”。

“我打算結婚了”蘇申吐了一口雲霧悠悠地說。

“恭喜”許頃朝著蘇申吹了一口煙霧笑了笑。

“驍平大哥的事讓我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我不想有遺憾,我想和甜甜結婚,即使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我也想要和她在一起,我這樣想會不會太自私了”蘇申低著頭,吐著煙霧。

“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幸運的”許頃纖長的手指夾著煙,他重重的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雲霧來。

“如果你真的不愛田卉,可以和她說清楚,這樣對你對她都公平”蘇申看向許頃。

“她的遭遇畢竟是因為我,況且我也答應她要照顧她一輩子”許頃長籲了一口氣,煙頭差點燒到手指,他伸手將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又重新燃起了一根煙。

“火氣蠻大的”蘇申指了指許頃臉上的痘子。

“爛臉了”

“那你還抽煙”

“反正我們也是警察裏沒有臉的一群人”

“你倒是想得開,小卉卉把你甩了怎麽辦?”

“我可不是靠臉的”

“靠什麽,靠才華?”

許頃笑了笑點點頭,蘇申無奈的搖了搖頭,心想:這個男人太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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