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上：“去機場……十點的飛機。”

“哦，”他臉上表情不變，自然地接話道：“我也去機場，我送你吧。”

剛才送方銳來的計程車正好調頭回來，兩人便叫住了它。

“又去機場？”他們上了車告訴司機目的地後，司機奇怪地看了方銳一眼，咕噥道：“坐車玩呢？”

車裏尷尬地安靜了幾秒，柳昕茵獨自坐在後排，坐立不安地偷看著在副駕駛座上的方銳的後腦勺，忍不住問道：“學長，你來這裏沒有別的事嗎？”

方銳笑了笑，從後視鏡裏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如果我說沒有，你相信嗎？”

他的眼裏所流淌著的不知名的情感讓她的心輕輕地被撩了一下。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他只用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把她的一顆心隨隨便便地玩弄於股掌間……

見她咬了咬唇不再說話，方銳又開口問道：“你是要飛去哪兒啊？”

她望著窗外，悶悶道：“A國。”

他的心緊了緊，語氣卻十分輕松：“哦，那什麽時候再回來？”

聞言，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捏住了裙擺。她安靜地望著窗外人行道邊不斷向後退去的綠化帶，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答道：“可能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他不再從後視鏡裏看她，而是將半個身子轉向了後排，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那你爸媽怎麽辦？”

柳昕茵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卻仍是望著窗外沒有看他：“他們已經先過去了，我們全家都移民了。”

這或許還是第一次，她只用了一句話就讓方銳再也說不出話來，但此刻他們都沒心思去註意這些細節了。

剩下的旅程中，兩人都沈默著。直到車子駛入機場，方銳望見窗外一架飛機正緩緩離開地面飛向雲海時，才微不可聞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本是為了阻止她再次離開自己才來這裏的，卻沒想到，原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這一路上他想了許許多多或許可以阻止她出國的借口，可事到如今，他又憑什麽把這些話說出口呢？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在高中時代有過交集，放眼整個人生來看，這一年多的相處是那麽地微不足道……他們就如兩條交叉的直線，本就誕生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雖然曾在一個小小的點上重合過，可在那之後便已不回頭地各奔東西了。

出租車終究還是停下了。

從車上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駐足將目光投向了他們面前的機場大門。

在方銳眼裏，這扇門就像以前她所彈奏的五線譜上的一道休止符，從高中時代開始的他與她一同譜寫的樂曲，終將在此戛然而止。

“學長，你現在要去哪裏？”柳昕茵也望著那玻璃門，輕聲問道。她不敢看他，只怕自己一看見他的眼睛，就會無法再向前走向自己已經選好的路。

“我……我應該要回H市了……”有那麽一秒鐘的時間，方銳突然忘了自己為什麽在這兒、應該去向何方。

“那你應該去另外一座航站樓……”柳昕茵看了一眼貼在玻璃門上的指示牌，抿了抿唇後強迫自己說道：“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說完，她咬咬牙，從掛在自己肩上的挎包中取出了一張卡，垂著眸將它遞給了方銳：“本來想把它寄給你的，既然你來了，現在就還給你吧……”

方銳看了看她微微顫抖著的手中的賬號卡，又擡眸望向她低低垂著的小臉，竟然笑了。他知道她已經選擇好了自己未來將要走的路，而他所喜歡的柳昕茵，正是一個會為自己所選定的方向埋頭向前沖、任何障礙都阻止不了的女孩。

他又怎能成為阻礙她前行的“障礙”呢？

方銳的手擡了擡，本想最後再拍拍她的頭，逗她笑一笑，可就連這個念頭都生生被他給壓了下去。

他從她手裏取過賬號卡，只道：“嗯，保重。”

他千裏迢迢到G市來見自己，到頭來要對她說的只有這三個字嗎？到這一刻，柳昕茵才忽然發現，原來從再次聯絡上方銳的那天開始，自己一直在等著他說出挽留的話。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緊了緊，眼眶也有些發熱。如今離別的話已經說出口，出國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壓下了心中的不舍，同時用最後的勇氣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臉，擡起頭來對他說道：“學長，再見。”接著，她迅速轉過身向大門走去，沒有讓他看見轉身後自己那奪眶而出的眼淚。

就在她走入機場的那一瞬間，廣播中開始響起了報時的鐘聲，而與此同時，她似乎還聽見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似乎有些熟悉的鋼琴聲。

那鋼琴聲雖小，卻一個音符不漏地被她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她在仔細聆聽了幾秒後，全身如觸電般猛地一震。

她立即轉過身，目光透過不斷開開合合的玻璃門，望見方銳還站在原地。

他眼眶泛紅，眼睛裏似乎有一層水光。她突然的轉身讓他來不及隱藏自己正凝望著她的眼神，那眼神像是來自一個被親人遺棄的孩子。

他們的目光一對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柳昕茵望著他，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突然融化成了一股熱流，讓她既無法走回他的身邊，也無法再轉身離開，只能停留在原地默默流淚。

可方銳卻忽然大步向她走了過來。

他直直地走到了她面前，然後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

“你哭什麽？”他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啞聲問道。他的聲音裏除了憐惜，似乎還有淡淡的怨。

這猝不及防的溫暖讓柳昕茵忍不住把臉埋在了他炙熱的胸口，眼淚很快將他的衣襟浸濕了。

她小聲抽泣了一會兒才控制住了自己，顫抖著聲音答道：“剛才的曲子……是你生日的時候我彈的那首？”

方銳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發絲，聽到她的話後不禁輕笑了一下：“是你彈的時候我偷偷錄的，這些年就拿來當起床鈴了……昕茵大大不會告我侵權吧？”

她沒理他的玩笑話，用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得以擡頭後，看著他的眼睛悶聲問出了多年來埋在心中最深的疑惑：“當年你為什麽要把那張賬號卡給我？”

方銳垂眸迎上她那雙紅得像兔子眼似的眼睛，曲起手指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半晌之後，他才湊近她的耳邊答道：“因為當年我身上沒有什麽比它更值錢了。”說完，他微微閉上眼，帶著最最虔誠的神情，在她的頰邊落下了一個淺淺的吻。

這個吻如同一個小小的火種，點燃了在她心底被壓抑多年的情感。

她在他的臂彎裏顫抖著，雙手揪著他的衣擺，流著淚斷斷續續地指控道：“你當時怎麽能就那樣丟下我？怎麽可以消失得這麽幹凈，連電話號碼都換掉、給你發信息也不回？你就一點都沒有在乎過我嗎？”

方銳的心也隨著她的抽泣一抽一抽地疼。他緊緊抱著她顫抖的身子，低喊道：“我怎麽會不在乎你呢？就是因為太在乎你了，才不想耽誤你啊！”

“耽誤我？”她楞了楞，沒有聽懂他的回答。

“我……”方銳咬了咬牙，有些艱難地坦白道：“我那時……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配不上？原來當年他們竟然是因為這麽傻的原因才分開的嗎？他在作出決定之前，就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她的心情嗎？

柳昕茵的心裏突然湧現了一股悲哀和憤怒：“那現在你為什麽要抱我？難道你現在就不怕配不上我了嗎？”

她擡起雙臂抵住他的胸口，想要用力掙脫出他的懷抱，可他卻用臂膀牢牢鎖著她，不讓她再離開自己一分一毫。

“當年是我錯了……知道你來找過我之後我就後悔了，可是那時已經聯系不上你了……”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她看：“昕茵，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想，如果當時沒有離開你該有多好……如果當年好好告訴過你，我喜歡你，該有多好……現在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你，我不想再失去你！”話音落下時，一滴淚珠也順著他的臉頰滴落下來，在他的臉上留下一條閃著淡淡光芒的細線。

他的淚輕輕落在了她的鎖骨上，也重重地打入了她的心裏。

她望著他和自己一樣濕潤的雙眸，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她的心在嘶吼著不要離開他，可現在已到了必須要離開他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輕快的鈴聲已經告訴她，這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的腦中突然出現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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