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競標進行的很順利，下午聯誠上下就包了天下酒店天臺要開慶功party。

在徐徐夜風裏，聯誠裏平時一臉公式化的精英表情的男男女女們穿著休閑西服小洋裝，端著酒杯互相交談，這時游明川暗黑大魔王往前一戳，那氣氛安靜壓抑的。游明川站到party中央，舉起酒杯，鄭重的：“大家這些天辛苦了。”

大家趕忙謙虛搖頭：“不辛苦不辛苦……”

游明川眉頭微皺，鍥而不舍的再次舉杯：“我在這裏謝謝大家。”

大家繼續謙虛搖頭：“不用謝應該的應該的啊哈哈……”

游明川冷著臉，把手上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大夥兒趕忙也飲盡杯中酒，只見場中的老總臉頰微紅，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補充：“加班費我已經讓財務部下發了。”

場中瞬間掀起了一個小高潮，趕忙又剎住車，恢覆安靜。

游明川很識趣的端著酒杯離開了，過了兩三分鐘，party終於熱鬧起來。

游明川實在是沒有酒量，臉越喝越蒼白，典型的淺量的體現。他拿著半杯雞尾酒，依著天臺的鐵質雕花欄桿，垂著眼簾，帶著醉意的眼眸眼波流轉，不知在想什麽。

林致端著一盤子小點心啃著，就看見天臺邊上伏在欄桿上的，籠在漆黑的高級西裝裏的有些寂寞的身影，猶豫了一下，心裏盤算著老板會不會兇他甩他臉子扣他工資，心裏喃喃的勸還是算了算了就算了，腳步卻不受控制還是湊上去了。

“老，老板，你餓不餓？”林致把手上的白瓷盤遞過去，上面盛著被他啃得爛嘰嘰的小點心。

游明川好一會兒沒理他，當林致想著趁老板沒有發火趕緊走掉，他老板才反應遲鈍的扭頭，低著頭直直的瞪著那幾塊殘羹冷炙，那神態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像個貓上去舔一口一樣。

林致不好意思了，看著游明川蒼白的臉頰，有些落寞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問：“老板，你想不想參加真正的party？”

“嗯？”游明川疑惑地看著他，腦子有些遲鈍，他也不像平時那麽淩厲。

“今天晚上我們高中聚會，他們還沒散，你去不去？”林致把盤子一放，突然膽子就大了，拉住游明川的胳膊慫恿，“走吧走吧！”

林月酒吧是個中等規模的規規矩矩的酒吧，二樓是歌廳包廂，林致和游明川到的時候直接上了二樓。走廊裏靜悄悄的，游明川身上的高級西裝被林致勸著脫在車裏了，穿著低調的看不出它的實際價值的白襯衫。

林致發現游明川這種半醉的狀態特別好說話，迷迷蒙蒙，一臉無害的樣子。

林致拉開門，音浪轟然湧出，大包廂裏二三十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笑著鬧著，一個女人大著肚子，和他老公一起唱著《知心愛人》，壁燈昏昏暗暗地看不清人表情，就聽一個男人的聲音：“呦呦，木木來了木木來了！”之後其他人也註意到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來這麽晚以為你不來了，罰酒罰酒！

班長是個幹練的女人，長長的卷發梳成馬尾，拉著林致進來，註意到他身後那個過分漂亮的氣質出眾的男人，臉一下就紅了，小聲問：“這是誰啊？”

“哦，他是我大學同學，叫小川。”林致也不怕他老板了，順嘴就瞎謅。

“小船？”班長嘻嘻笑，“你同學怎麽悶悶的？”

“他他他害羞啊，你們別欺負他啊！”林致說。

游明川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笑鬧拼酒，講笑話一樣講著自己生活中工作中的難處，像高中生一樣勾肩搭背，一口一口的笑罵，互相揭對方的短處，回憶高中時的糗事，誰誰喜歡過誰誰，誰誰叫老師提溜起來當著全班的面羞辱，嘻嘻哈哈，冒著白沫的啤酒一杯一杯的空，快樂的氣氛把游明川整個包圍。

多麽陌生，多麽奇妙，那種從沒體驗過的暢快的感覺。

有個留著俏皮短發的女孩問他問題，很快許多女生都湊過來。

“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沒有。”游明川迷茫的看向女孩子們。

“哇哦，萌正太萌正太！”

“胡說，明明是禁欲受，看他的白襯衣！”

“哎哎小船，你多大啊？”

“……多大？”

“是啊。你幾歲啊？哎紅紅姐你看他好可愛啊！”

“……30歲。”游明川小聲說。

“給給，你們這裏還有啤酒嗎？”旁邊的大胖端來一托盤啤酒。

“騙人的吧，怎麽看你也不像30歲啊！”

“給給，你也喝啊！”說著大胖一杯啤酒遞到游明川手上。

游明川低頭淺淺的喝了一口，萌的那群女孩子一個個眼冒紅心。

“哎哎，十年是誰點的啊？來唱啊！”一個穿著警服的青年拿著麥克風喊。

“哦！來啦！”一個女孩子喊了一聲，拉著游明川，“你會不會唱啊一塊去吧！”

游明川被拉到大屏幕前，被人塞了一個話筒。

女生一邊跟著唱一邊撿著間奏催：“唱啊唱啊！”

游明川拿著話筒楞著，半晌嘟囔：“我不會。”

十年是首經典的爛大街的歌，游明川沒唱過聽還是聽過的，他是醉了，但腦海深處還是有個聲音提醒他，不應該唱，這是有損身份的不莊重的事。

“哎呀你害什麽羞啊，唱吧唱吧！”大家七嘴八舌的說，林致也跟著起哄。

游明川就恍恍惚惚的唱起來。

“十年之前，我不屬於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朋友……”

有些低沈的磁性的聲音在包廂裏響起，游明川盯著字幕，有些緊張，唱的很小聲，麥克風放大出來也不是很響亮，但是有股子低緩纏綿的淡泊味道，很好聽。

一曲終了，游明川放下話筒看向滿屋子的人，大家突然爆發出大聲的叫好聲，一連聲的誇他說他唱的比陳奕迅都好聽，然後就一疊聲的叫他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

游明川端著酒，靜靜的看著喧鬧的年輕人們，看著他們單純的快樂的臉，看著他們勾肩搭背的湊到一個話筒前吼著“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那些笑靨如花在他面前綻放，那麽歡樂，那麽美好，看著看著，游明川徹底醉了，不過他沒有冷漠的與人說話，反而緩緩地，緩緩地，笑起來。

那個笑容一點點在他臉上蔓延，從嘴角到眼角，眼波流轉，明亮秾艷，一下就吸引了林致的眼光，在昏暗的包廂裏，那個笑靨那麽明媚，林致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笑得這麽好看，他一時間癡了。

這時候包廂裏亂成一團，紅紅搶了胖子的錢包，把裏面的錢零零散散的一把拋到空中，鋼镚兒叮叮當當落地，胖子一疊聲哎哎哎的吼吼，最後也只能無奈又縱容的笑。一邊亞誠和幾個哥們兒正劃拳五魁首六六六的喊著比劃著，幾個女孩圍著懷孕的那個女孩問東問西的討論，放著王菲的《傳奇》，“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無法忘掉你容顏……”大屏幕花花綠綠的燈光映著人的臉龐，林致看著游明川，看著他的笑顏，一剎那明白了那句歌詞的意義。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無法忘掉你容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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