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S市九月份一個普通的早晨。

在繁華的市中心有碩果僅存的幾棟上世紀50年代的傳統的七層一室一廳公寓，不知道什麽時候市長一抽風，一個文件就拆了它，原住戶已經搬得差不多，裏面住著的都是窮打工的。

林致在床頭櫃上摸索兩下，抓起橡膠殼的鬧鐘甩出去，鬧鐘一頭磕到墻上，嗚嗚咽咽的停止了響聲。林致拉起被子蒙頭又睡了五分鐘才慢吞吞的爬起來。他抱著咕咕叫的肚子光腳走進廚房，揭開鍋蓋喝了兩口昨晚剩的稀飯，砸吧著鹹鹹的菜葉粥，他終於想起今天的任務，接著他用一分鐘的時間刷牙洗臉把自己套進幾天前就熨好的西裝裏火燒屁股一樣甩門狂奔下樓。

林致一直認為中國是最倒黴的人口大國，交通擁擠，直到他在電視上看見孟加拉人扒火車的壯觀場面；他還一直認為中國貧富差距忒大，直到他在電視上看到印度豪華別墅區後面的臟汙的貧民區。他一直認為一大學生在中國還不如人藍翔技工出來的好找工作，他是學金融的，現在這種滿大街都是名校驕子，連個端盤子的都需要靠臉競爭上崗的就業形勢，金融系不混個碩士研究生就等於失業，何況他還是個三本的，剛畢業倆月，沒有工作經驗。中國的就業大概能拍世界第一難了。

與此同時，公司的面試也越來越不靠譜了，尤其是大公司的面試，吃飽了撐得一樣神神叨叨機關重重，比如S市排名前十的聯誠股份有限公司，他的招聘廣告是這麽寫的：總經理助理，要求男性，十八至四十周歲，體貌端正，吃苦耐勞，頭腦靈活，能言善飲。乖乖哎，人家要男助理，而且通篇沒提一個關於學歷的字！老天爺啊這是天堂啊！

林致七點五十從地鐵上下來，一路跟著人潮從地鐵站走到聯誠大廈底下，遠遠地望過去，黑壓壓的一片，人山人海，他又看看身邊那群一塊兒坐地鐵的人，拉住一個問：“你也是來聯誠應聘的？”那男的翻他一白眼嬌嗔：“討厭！別動手動腳的！”林致被他閹割後的嗓音嚇了一跳。

那哥們兒旁若無人的掏出粉餅盒往他白喳喳的臉上撲粉，斜眼看了林致一眼：“哎哎你幫我看看，能看出來我化妝了嗎？”

林致忙點頭：“還行還行……”只要你不笑，你一笑準掉渣兒……

那哥們兒得意的笑：“你學著點兒吧，一看你就是個剛畢業的。”

林致點頭應和：“是啊是啊。”

“現在這招聘啊，就特麽跟選美一樣，尤其是游總，人招的是男助理，嗯？你懂？”

林致瞬間被他猥瑣升級的笑震到了，猛搖頭。

“你反射弧比鯨魚還長！”說著不屑的瞪了林致一眼，“游明川今年30了，就沒聽說他搞對象！你說他不是那什麽，嗯？”

林致不解：“什麽？”

“同性戀啊！”偽娘兄壓低聲音。

林致：“……”所以你就打扮成這樣招搖過市？

這時公司門口一個女職員拿著擴音器：“各位前來面試的先生，請您排隊領取筆試試卷。女士請離場，謝謝。”

聯誠門口考卷漫天紛飛時，庭水灣裏，游明川揉著太陽穴剛從床上爬起來。

S市西郊庭水灣是S市別墅區，占地不大，一共十二棟，楞是修了個人工湖，湖上架了一溜青瓦紅柱迂回曲折的回廊，湖心修了個涼亭，中央一漢白玉的石桌四個石凳，整的古香古色，意境悠然。

這裏的十二棟別墅錯落分布在湖邊，也是采用古風，白墻黑瓦，青石板路，明明是北方卻透著南方的清潤雅致，滴水觀音的寬大葉片翠綠欲滴，廊下青花瓷缸裏幾尾錦鯉悠閑地搖頭擺尾，人工湖裏綠水引進庭院裏，游明川的院子裏養了一池荷花，院子就是個小型園林。

游明川在他的古風梨木雕花大床上爬起來，身上是他的白綢對襟睡衣，這件衣服已經很久沒穿了。他慢吞吞的下樓，往客廳一看，果然，洛坤正悠閑地翻著雜志。看見他後把雜志放下，笑著：“你醒了？”

“嗯。”游明川坐到竹藤沙發上，靠著棉白的靠墊，手搭在額頭上。

“給你。”遞來一盞茶，“喝了會好受一點。”

“哦。”游明川接過，是滾燙的龍團勝雪，他胃寒，燙茶入胃很是舒服，也舒緩頭痛。

“昨晚我用我的車載你回來的，你的車還在天上人間門口，記得叫人去開。”洛坤接過茶杯，“我再給你續一杯。”

“知道。”游明川盤腿坐到沙發裏，溫涼的手編竹藤很舒服。他和洛坤從小一起長大，不需要拘束。

“我做了早飯。”洛坤起身去廚房，“去洗漱一下來吃飯吧。”

“好。”

游明川S市S大畢業直接留下來創業，一起創業的同學因為前期的艱難狀況陸陸續續的放棄了，他一個人把公司從聯誠工作室做到聯誠有限責任公司再到聯誠股份有限公司，招賢納才，手下千來號人，卻是只剩了洛坤一個好友。

洛坤翻著雜志，狀似不經意的問：“招上助理了嗎？”

“今天還在面試。已經把學歷和專業要求都取消了。”

“哦，那很考眼力啊。”洛坤想說“那我不就也可以去了”終究沒說出口。

游明川把靠墊拉過來抱在懷裏：“能力什麽的可以慢慢培養，只要……”

“什麽？只要能喝酒就行？”好不容易過了筆試的林致擠進大廳，即刻被這個事實震得瞠目結舌。

“請各位安靜，下面是面試覆試，題目公開，”漂亮幹練的女職員稍稍側身，向眾人展示背後的一個大酒壇。“這是五十二度的二鍋頭，用這個碗，”舉起一個疑似瓷盆的東西，“喝下一碗後頭腦清醒，精神理智者，就可就任助理一職。請大家衡量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

雖然美女姐姐這樣說，沒幾個人退縮。現在工作太難找了，不就是喝一碗酒嗎。喝！

林致盯著那個黑漆漆的蓋著紅綢布裹著封泥的大壇子，忍不住想象啟封那一刻，那是怎樣一個酒香四溢啊……

“什麽？這太兒戲了吧……”洛坤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搞出什麽事來，那麽喝會死人的！酒精中毒怎麽辦？”

“沒別的辦法。”游明川嘆息，“現在人才太難找了。”

“我打賭現在你的聯誠大廈面試廳裏肯定陳屍遍地……”洛坤笑的眼睛彎彎。

林致站在橫七豎八的屍體裏，其實掛掉幾個人後後面的過江之鯽早剎車了，只剩美女姐姐捧著盆子問：“還有人要試嗎？”那時林致在眾人看二傻子的眼光裏走上前接住了美女姐姐的盆子，仰脖就灌下去。喝罷咂了咂嘴，心裏默默地想：挺好喝的……

美女姐姐試探著問：“先生，您叫什麽名字？”

“林致。我的面試編號是……”拿起脖子上掛的牌牌兒，念，“27453，嗯。”

美女姐姐嘩啦啦的從手上的一沓簡歷裏翻出一張，笑瞇瞇的：“林致先生，明天到公司報到，不要遲到哦。”

伴著叮叮咚咚的短信提示，游明川隨手變出手機：“已經招上了。”

洛坤看著他，一臉驚訝，不知為他手機剛睡醒就隨身帶著裏，還是為他真的找到了所謂的千杯不醉的神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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