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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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像我這種工作經歷免費給人家當苦力,坐坐辦公室是不用癡心妄想了,網上投了半天簡歷沒人踩我之後,我終於不要臉地讓我媽一個電話打到她公司,隨便插了個文員的位置給我。

第一天去“上班”的時候,我仍然有種醉生夢死的錯覺,時不時覺得生活好虛幻,前半個月還沈浸在愛情裏不可自拔,接著又莫名其妙經歷了要死要活的“生離死別”,然後現在居然開始背著購物袋去上班。

對,你沒看錯,我背了購物袋,上面還是印著某個不知名的LOGO的那種。

人活到這種地步也是看開了,沒有想要努力微笑給她看的人在身邊,好像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就像這樣整天粗枝大葉地出門,不化妝,不踩高跟鞋,平淡地擠地鐵,走在大街上,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了。

易漫,這個半邊兒是我名字的公司就是我媽傾註了半生心血以及丈夫的公司。貌似現在在做的是高檔布料加工與銷售這塊,我媽在我來之前給我介紹了老半天,可我不爭氣,一個字沒聽進去。

我頂著老臉站在自動門之前,連自動門這小賤人都欺負我,楞是不開。我沖著上面的感應器招了老半天手還是紋絲不動。裏面前臺一漂亮妹子估計感應到外面氛圍有點微妙,瞟了一眼,趕緊給我刷卡開了門——你妹,原來不是自動的。

“你就是董事長的女兒蘇漫吧?”妹子滿臉堆著笑,眼珠子在我身上轉來轉去,“我叫溫修,很高興見到你。”說著熱情地領我去公司內部。

這妹子看著我表情有點訝異,估計是想不到董事長女兒的氣場竟然如此微弱。我微微笑了笑,環顧了四周,絲毫提不起興趣。

溫修給我倒了杯茶,來不及跟我套幾句近乎,一個西裝革履滿面寫著“我是成功人士”的帥哥便從透明玻璃門內走出來,笑著迎向我:“歡迎蘇漫小姐加入我們。”

這人一看便是巧言善辯的,口若懸河的一開始還沒個結尾了。我嘴角抽了抽,瞥一眼他胸前——銷售部經理,劉易。怪不得嘖嘖。

我打了個哈欠,點頭道:“嗯,我知道了。”就差直接說“跪安吧”,帥哥這真不能怪我,你說話自帶催眠效果。

辦公室裏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那叫劉易的帥哥也是,我懶得搭理他們,沒見過走後門進來的麽?目光短淺。

我顧自放下購物袋,連著又打了個哈欠,把手機充上電,然後頭發一別,擡頭問他:“對了,我有什麽要做的嗎現在?我是說,我可以幫忙整理整理數據,文件什麽的。”

劉易反應倒是快,粗眉一抖,笑道:“不用不用,蘇小姐今天剛來,暫且沒什麽要做的。”

“哦。”我懶得多想,點點頭便是,“對了,直接叫我蘇漫吧,膈應得慌。”

辦公室裏的姐妹們看我的眼神更上了一層樓。

一整天我都是這樣懶洋洋的態度,這可真不是因為我擺大小姐脾氣或者傲慢什麽的,我是真打不起精神,好不容易想看看桌上放著的之前的活動記錄,看兩眼便覺得無聊,沒意義,還不如睡覺。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從前那個對什麽都鬥志昂揚活力滿滿,一碰到學校工作,實習什麽的就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全力以赴的蘇漫好像不知不覺消失了,就好像跟著江沈一起,突然間就沒了。

我斜著眼睛看一眼旁邊那個幾次三番想湊上來搭話的小姑娘,嗯,盤個丸子頭,挺可愛,但管我什麽事。我喝口水,這水還是之前溫修好心給我倒上的,早就冷透了。

大概是我冷冰冰的態度嚇壞了這小姑娘,最終她還是沒敢跟我說一句話。五點下班,辦公室還是坐滿了人,烏壓壓地都垂著頭奮力工作。哦呵呵,大家都好上進呢。

秒鐘指到十二,我準時地把手機收進購物袋,一挎,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叫一個瀟灑自在。

接下來幾天皆是如此,我明顯能感受到周圍一圈人對我的不滿。都是幾個女的,好像還有些個男的,工作一空下來就喜歡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煩死個人。

沒辦法,我也不想聽,但還是有些話漏進耳朵,也不出意料,無非是討論討論近來經理又怎麽欺壓良民了,合作方又怎麽不合理了,新來的員工又怎麽耍脾氣了……

對,這個新來的就是我了。

“你沒看到她那張臉哦,跟面癱似的,多說句話會死哦?真搞不懂董事長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兒,好不合群誒。”

“就是就是,劉經理也是,走後門進來也得做點事吧,整天擺在那裏,又不養眼,浪費公司資源啊?”

……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的確,這幾天疏於保養,連面霜都會忘了塗,的確醜到了一種境界。

如果是原來的我聽到這種話,一定跳起來反駁她們,再怎麽樣也會挽回幾句,只是現在想想又覺得有什麽大不了,隨他們說好了,江沈又聽不到。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在我媽公司裏坐了一星期,什麽事都沒幹,整天面對著莫名其妙的指責以及領導的笑臉,我百無聊賴卻又束手無策。我也不想這樣,可自己就是打不起精神,做事少了一個動力,甚至不能開頭。

當然這一切我媽都是不知道的,她只看到我每天下班都春光滿面,抱怨經理不給我活幹,說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被自己說的,還真向往這種生活,充實而實在。

這天我又準時地下班,雄赳赳氣昂昂地踏著大步準備走人。

一個人突然從辦公室隔間裏沖出來,回頭跟人說笑著,整個人撞在我身上,杯中是溫熱的茶水。這麽一撞,已經被浸泡得發黃的水便潑到了我身上,還沾了幾片孤零零的茶葉在身上,場面狼狽又好笑。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擡頭定睛一眼,是之前對我欲言又止的小姑娘,她捏著塑料杯驚恐地看著我,好像我是只即將發怒要吃人的老虎。辦公室裏其餘人也不聲不響地望著我,只是臉上憋著笑,一股子冷漠。

我笑了笑:“幸好不是燙的。”幸好我還有能力幽默。

坐在地鐵上,許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可不是嘛,我身上濕了一片,上面還堅挺地粘著兩片可疑物體。

地鐵一開起來便有股冷風嗖嗖地穿行,吹得我抖索得不行,怎麽還不到?開了這麽久,為什麽還不到?江沈,我好冷,為什麽沒了你之後,好像整個世界都沒了吸引力?這樣下去我該怎麽活?我不想整天做個行屍走肉,不想整天被人看笑話。

江沈,你個混蛋,你在哪裏能不能給我個準話,能讓我活過來,或者讓我徹底死心,這樣什麽都有什麽空落落的,我該怎麽做?我也想振作起來,可真的做不到……

不知從何時開始,江沈竟成了我生活的主心骨,沒了她,我竟連直立都不行。

地鐵搖搖晃晃,我鼻子特酸,忍不住,便埋著頭哭起來。幸好人不多,大家也頗有戒備心,沒人睬我。

哭完第二天,我跟我媽請了個假,這麽一請,把我的之後三個月的休假都給用完了。

這十天時間用了頭兩天想我該怎麽辦,沒想出來,第三天我突發奇想,隨手買了張汽車票,走之前將家裏冰箱塞得滿滿當當,安頓好之後便蹦上汽車,打了個瞌睡四個半小時就過去了,臨近下車我都渾然不覺,還是旁邊的農民工大哥推了我一把,我才從夢中驚醒——馬丹!正夢到江沈呢!

我頗有起床氣地差點想瞪他一眼,想了想不行,還是扯著嘴角道謝。

婺源風光還是那麽美,秋天了,空氣裏有一股作物成熟的味道,一切好像都沒變,一切好像全變了。

幸好我機智,帶了跟厚實的圍巾,傍晚天黑得越來越早,風一吹就有些涼意。

我憑著記憶摸到李傑寅家中時,已經將近八點。

敲了門,出來的是李母,外面天黑,估摸著她沒認出我來,笑吟吟地說:“姑娘來得不巧,今日房間都沒了,不好意思了啊。”

我楞了楞,差點什麽多來不及說,任由她關了門,今晚就露宿街頭了。幸好腦子還沒罷工,趕緊扶著門眨眨眼睛:“阿姨,是我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這麽一說,李母就反應過來了,她對著燈光看了我半晌:“喲!是小漫啊,怎麽一個人過來了?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不然就給你留個房間……”

我來不及說話,裏面沖出來個小姑娘,紮著兩只羊角辮,比去年長高了許多,只是一雙漆黑的大眼還是亮晶晶的莫名惹人憐惜。她望著我直咧嘴:“蘇漫姐姐。”

所幸的是,那個當日我和江沈住的帶閣樓的房間是被預定的,到九點規定時間還沒出現,打電話確認說路上堵車,就取消了。於是,我便歡天喜地地住了進去。

李母總覺得我太瘦了,比上次來瘦了一大圈,都快沒人樣了。於是大半夜地端了許多點心給我,我沒告訴她我和江沈的事,她便猜測大概江沈與我恩斷義絕,我正心情不好呢,也沒多說什麽,只告訴我不管怎麽樣,生活都在繼續。我覺得說的還挺有道理,只是做起來有點困難而已。

這幾日總想不起來吃飯,要不是在家有我媽督著我大概就已經不知不覺地餓死了,這會子看到一筐當地點心,竟莫名其妙地餓了,肚子咕咕作響,一開始吃就根本停不下來。

我邊吃邊來了興致——這好像是我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有了精神。我轉著眼珠子環顧四周,這個房間好像一點都沒變,家具擺設,窗口打開的角度,還有房間裏清爽的味道。仿佛下一秒,江沈就要推開門笑著進來,看著被我吃的所剩無幾的點心,帶著寵溺的意思說一句“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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