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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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的聲音,林稍稍怔了一下,瞬間停住,"怎麽回事……"

"林先生,簡妮一大早哭著喊著要找爹地,剛才我見林先生的門虛掩著,還以為她在裏面,就冒冒失失地闖進來了……"李嬸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幾句幾乎聽不清楚。

"知道了。"林受男草草收場,在衾被的皺褶裏尋摸出內褲,套上,穿衣服起床。

完蛋了,我對林說。

林受男倒是很鎮定,可能他遇到突發狀況太多了吧,自然應急能力要好得多。在他的安排下,我留守在家裏,一個房間挨著一個房間找,林受男和其他人等都冒雨在外四處尋找。港大附近、珍珠灣木棧道邊上、甚至她不大可能去的天誠公寓也找了,還是找不到簡妮的影子。林受男的電話,過十幾分鐘就焦急地打過來尋問,快到中午了,簡妮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她那麽大點的孩子,能跑到哪裏去呢。

我的心情一落千丈,倆大活人,有人推門進來竟毫無知覺,真是太丟人了。心中揣測著簡妮到底什麽時候推門進來的,她到底又撞見了什麽東西,想來想去都沒有絲毫線索,心中懊惱。沿著青石板小路,一路向庭院的縱深走去,突然看見一座獨棟的二層石砌小樓,略微顯舊,與主樓三層的格局明顯不同。

簡單、樸實。

望了一會兒,小樓很安靜,門虛掩著,獨立於世外的意味。越是沒人接近的地方,簡妮越可能去。我悄悄地走近它,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才發現裏面的墻壁雪白,充滿來蘇水的味道,普通的日光燈,寧靜而肅穆,怎麽看都感覺像醫院。

三拐兩拐,竟拐入一個房間,門同樣虛掩著,裏走,朝那床上看看,一個面無血色、臉色煞白的女人的臉呈現在我眼前。猛地一看,我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驚悚。我突然想起簡妮夜裏尖叫著喊的"鬼鬼鬼"什麽的,又記起昨天晚上林對我講起的詠薇的現狀。

難道她就是林受男的老婆袁詠薇嗎?八年了,她就這樣躺著。如果她還有意識,她會叫自己這樣躺著嗎?日光燈下,再仔細打量這個女人,我突然發現她的臉上有斑斑點點黯淡的東西,似乎在逐步潰爛……不知道這樣子,她還能撐多久。我努力再看看眼前這個女人,這個為了林受男幾乎付出生命的女人,突然覺得,林曾經被這樣的女人愛著,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以前還有些醋意的我,現在湧起來的,全部是感恩和羨慕。

我必須感謝眼前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躺在這裏的應該是林。再看看她,出車禍前,應該是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在袁詠薇的房間裏逗留了不到十分鐘,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雖然是大白天,我還是嚇了一大跳。

"你是怎麽進來的?"急忙扭頭看看,一個護士模樣的白衣天使,"林先生吩咐了,除非他本人,誰都不可以隨便出入這個房間。"

"我進來看看簡妮是不是在這裏。"緊接著,我講述了全家人都在尋找簡妮的事實。聽我這樣說,那位白衣天使的警惕性才逐漸降低,她陪著我在僅有的、未鎖的房間裏看看,連個人的影子都沒有。

心情沮喪地出了小樓,在樓前一塊有涼亭的長條石凳上坐下來,簡妮,簡妮,你到底在哪裏?可憐的孩子,回想著簡妮那句"我媽媽是病人",就心痛得如刀絞。難怪她晚上溜進去的時候,會嚇得面如死灰。

正呆坐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禁不住扭頭一看。樹叢後面,一雙近乎絕望的大眼睛正朝著我,因為沒有亭子的遮擋,渾身濕嗒嗒的,不知道這孩子在那裏待了多久。

"簡妮!"我匆忙站起來,把渾身哆嗦的她拉出來,摟在懷裏。

"阿姨,我爹地不愛我了。"她的語調極其自卑,帶著絶望的情緒,"我是爹地撿來的野孩子。"她說後半句的時候,出奇地平靜,出奇地淡漠,與她的年紀不符。

"怎麽會呢?不會的,孩子。你爹地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個人,還有媽媽……"我感到她的身體滾燙,本來就發著高燒,在這裏一著涼,狀況就更加糟糕。

"我現在只想看看媽媽……但我不敢,她的樣子很嚇人……"

從她零星的語言中,我似乎已經猜到了她為什麽來詠薇的房間左右徘徊。可憐的,這個想見媽媽又不敢靠近的孩子。

"簡妮,你見過自己的媽媽嗎?"

她擡起頭來,輕輕地點點,"可是爹地不讓我見她,說等我長大了才可以。"

"是啊,等你長大了,所有的事情,都會明白。"我慢慢地開導著簡妮,手緊緊地抓住她的,這時我才發現,她的手冰冷冰冷的。不好,一會兒還會發高燒。緊抱著這孩子,我狂奔至簡妮的房間。

把她濕嗒嗒的衣服全部換掉,用溫開水進行全身擦浴後,我的眼珠一措不措地盯著這孩子。這時,我才明白,對於一個沒被汙染過的純凈世界來說,母愛和親情比什麽都重要。簡妮,簡妮。

"簡妮在哪裏找到的?"正當我懺悔之際,一個急切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在詠薇……林太太住的房子外的一個角落裏……"詠薇的名字剛剛出口,我馬上改口,越過林受男焦慮的眼神,我發現周陵容就在他旁邊。

"夏小姐也在這裏,真是巧啊。"看到我在這裏,周陵容的臉上顯出驚訝和不解的神情,"詠薇,你跟詠薇是什麽關系?"

"朋……友。"雖然有些結巴,沒有穿幫。

"媽媽……"高燒中的簡妮,迷迷糊糊地叫著媽媽。

"簡妮……"林受男和周陵容快步走到簡妮近旁,安慰著高燒不退的女兒。簡妮一發高燒,全家人又炸了鍋。前前後後,進進出出,我呆呆地站在一旁,顯得非常多餘。林受男眼角的餘光越過周陵容,向我這邊瞟過來,扭頭,裝沒看見。關鍵時刻,一個電話拯救了我的尷尬處境。

原來是舅舅。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是他。

"非凡?表哥帶他來濱海,找他爸爸?何向南?"我一下子給搞蒙了。為了不吵簡妮睡覺,小心地溜出房間,簡單回了幾句,掛斷。再回來,發現林受男和周陵容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特別是林受男,臉上的肌肉還非常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

"夏小姐原來已經結婚當媽媽了,難怪看到簡妮會這麽關心。"周陵容微微一笑,將剛才的尷尬場面一掃而空,"以後,怎樣照顧簡妮,我還得向夏小姐請教呢。"她的話婉轉而動聽,優雅而禮術周到,時不時跟林受男眉目傳情,儼如溫馨的一家人。

再仔細瞧瞧林受男留妻子位置的周陵容,有教養,富家千金,人清爽幹練,將來完全能成為林在商場上的左膀右臂。怪不得林受男會跟她喜結連理。身材、相貌、能力、家世,樣樣都不輸給林。無論怎樣,他都不虧。

這才叫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周小姐太客氣了,說來慚愧,其實我兒子都是放養的,我也沒怎麽照顧他。"我和周陵容簡單地談著怎樣養孩子的話題,林受男一聲不吭,在簡妮近旁。

這時,簡妮掙紮著,不停地嗯嗯嗯嗯,很痛苦的樣子,嘴唇蠕動著,"媽媽……媽媽……"

"簡妮,簡妮。"周陵容撇開我,緊握著簡妮的小手,安慰著昏迷中的孩子。

醫生來了,又一陣子的慌亂。趁機,我再次灰溜溜地逃出林受男的家。

"隔了一天,簡妮怎麽燒成這樣?"待林受男回公司開會後,周陵容問端溫開水上來的李嬸。

"簡妮淋雨了才燒成這樣。"

"淋雨?"她的眉頭一擰,"怎麽會這麽不小心?"

"昨天晚上,您在林先生的房間裏過夜,"李嬸說得小心謹慎,"可能被簡妮看到了,所以才跑出去淋了雨。"

"過夜?"她的眉頭擰得更高,"在林受男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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