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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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耿耿於懷於那個名字,從林受男嘴裏喊出來的那個。

它曾經很長時間攪得我日夜不寧。

後來,我學會了遺忘。

忘掉一切讓我不開心的東西。健忘真是個好東西。忘了,我便釋懷了。再看面無表情的林受男時,心就沒那麽痛了。

沒心沒肺地快樂活著。

真好。

甚至有些時候,我能背地裏開他的玩笑了。在他面前,我還是不敢。

不記得是哪一次,林受男吃完早飯就去公司了。他吃飯的時候,我一直盯著他敞開的襯衫領口看,盯著他繃得緊緊的臉看,不知道他發現沒有。

我覺得好像沒有,他一直在目不斜視地看他的報紙。

他擡屁股離開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走了。

“黃媽,”我叫住從餐廳裏走過的黃媽,用自己的雙手,把臉上的肉往下拉,拉成沙皮狗的模樣,“林先生是不是經常這樣板著臉?”

黃媽笑了,“在老宅,林先生經常笑的。”

“老宅?他有很多房子是嗎?”我不禁對他的房產開始感興趣。

“是啊,林先生喜歡珍藏戶型完美的房子。”

“還有有這惡癖的?”我禁不住大吃一驚,“這麽多房子,那他養起情人來,不是很方便嗎?全國各地!”

黃媽呵呵笑起來,笑得渾身的肉亂顫。

瞬間,那笑突然凝固在臉上,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後腦勺。

我不停地叫黃媽黃媽,她不理我。順著她盯的方向,我扭過頭去。

我的嘴巴張得有死魚的那麽大。

林受男就在我腦袋後邊,靜靜地。

“我的文件落這邊了。”拿起座位上的幾頁文件,匆匆離開。

我們的話,我相信他完全聽見了。

再過幾天,我幾乎把“他曾經喊過別的女人的名字”這件事給忘記了。

還好一連好多天,林受男再也沒有喊出那個我不想聽到的名字。反正在那個不眠之夜,我已經想好了,愛喊誰就喊誰吧,只要你自己覺得爽就行。

我只不過是一個用他的銀子,雇來的代孕媽媽而已。

不管是怎樣一個受孕的過程,懷孕了才是真理。

只是他迷戀的程度,讓我感到不安。

他應該不缺女人吧。不是嘛,林太太、冷心小姐、什麽薇,手指頭掰著數數,已經仨了。再加上我,一個地下工作者,四個。暈!居然應付得過來。

至於為什麽來這麽勤快,只能做如下解釋。

自古以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林先生也不會例外吧。又或許,這身體對他來說,還新鮮著吧。吃慣了山珍海味、雞翅鮑魚,偶爾啃幾口蘿蔔白菜,滋味還是挺爽口吧。

我把自己定位為蘿蔔白菜。

這幾天,我也被折騰得夠嗆,睡得晚,起床早,每天早上醒來,感覺渾身被拆散了,重新組裝了一遍似的,胳膊腿都吱吱作響。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在他眾多的女人當中,林受男幹嘛那麽死心眼,死鑿我一個。害得這幾天呵氣連天,一進圖書館憋畢業論文就頭暈腦脹,剛在圖書館坐下來,就想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一覺。

我的論文,何時是個頭?

我親愛的指導教師朱老師,真對不起你多年以來的教導。

還有一個月時間,我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個尾巴搞定。

就算搞死也要搞定。

可是,可是,我一坐下來就是林受男的影子。

晚上不省心,白天也出來搗亂。

我幾近瘋狂。

偏偏在我最心煩意亂的時候,許可湊上來,疑神疑鬼地盯著我那雙熊貓眼,左看右看,企圖從我的臉上看出端倪來。

我心虛。

盡量低著頭做人,不與她對視。

“渺渺,好好休息啊。別累壞了。”許可勸著,“阿姨又做手術,你又忙出國。累壞了可沒人心疼你。”

我大為感動,謝謝許可找出這麽好的“理由”給我的黑眼圈作註解。

我自己咋沒想到?

漸漸地,我熟悉了那身體,說不上喜歡,起碼不用再恐懼了吧。偶爾睡著了,我的手腳也不再那麽別扭地,不知道放在哪兒了。時間長了,我的腿腳竟也不安分起來。胳膊不是搭在他的胸前,就是輕輕地繞在他的勃頸之上。腿就更放肆了,居然大大咧咧、毫不客氣地翹在他的肚子上。最過分的時候,還會不知不覺地□他的兩條大腿之間。

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完全顛倒了過來。

仿佛他是為我來服務的。

每當我醒得早的時候,都能發現自己這副難看的睡相。

不知道他醒得早的時候,會作何感想。

管不了那麽多了,睡覺總不能每次都擺好POSE再睡吧。

醒的早的時候,我也會仔細端詳一下這個家夥。肩膀真的很寬闊,除了小腿和胸部毛紮紮的類似猿人以外,大腿光滑得竟賽過我的。

曾經,我不經意間偷窺到他先醒來時的狀況。他醒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在床上四處望望,看到我不安分的腿腳,就幫忙把他們放回原處,然後背過身去,寸縷不著地站起來直奔睡衣去。

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傻眼了!

那身板,絲毫不輸於好萊塢任何一個硬漢的體格。背影中,看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差點兒因為呼吸急促而大聲咳嗽起來。我極力捂住嘴巴,等他轉身過來,披上睡衣走出去為止。

男色居然也這麽誘人。

沒出息的一瞥。

早上起來,再跟林受男一起吃飯的時候,我不再覺得困窘。

林受男依舊是那個習慣,總喜歡一邊吃飯,一邊瀏覽報紙,並不看我。我也學會了裝模作樣,在他面前。即使前一天晚上天崩地裂,天不周載,地不方圓,今天早上,也要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招真靈。

遮掩之下,避免了很多尷尬。

通常的情況下,我吃自己的飯,不說話,保持沈默。只有林受男問我“最近忙不忙”“飯菜是否合口”“論文憋完了沒有”之類問題的時候,我才會像初中英語課上會話練習一樣,問一句答一句。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不遠不近,不清不楚。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起碼在進母親的特護病房時,再也不會發出“這病房得多少錢一天”的感慨。

媽手術的日期一天一天接近。在這之前,我必須偽裝。在媽面前,在許可面前,甚至在林受男面前。

丫的,權當自己是個地下工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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