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關燈
任何女人都不會忘記自己第一個男人,即使不愛也不會。第二天一大早,黃媽告訴我,林先生走了,而不是林先生出去了。

我應了一聲,心裏想著,今後可能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吧。想著這幾天,每天都黑燈瞎火的,模模糊糊地只看見一個影像,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即使對面碰個跟頭,也認不出他來吧。

不過這樣也好,幹幹凈凈、利利索索、不拖泥帶水。

我喜歡幹凈利落的人。

吃完早飯,我早早地來到離“雅園”最近的公交站點,往常一樣,坐公交車去港大。公交車很擠,到一站,就會有一撥人上車,又會有一撥人下車。一雙雙直奔目標的眼睛,沒有一個向我投來異樣的眼神,沒有人關註我,今天與三天前究竟有什麽區別,亦沒有人知道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種漠視的眼神,讓我感覺到安全。

很好。

我的手拉著公交車上的扶手,這時我才真實地發現,醜只有被發現了才能叫做醜。在這個世界上,即使做了最齷齪的事情,只要沒有被人發現,依然能夠若無其事地在太陽底下穿梭如雲,行動如風,譬如我。

上午的必修課一上完,許可就抱怨著外教的課多麽多麽無聊,抱怨著周末我沒去KFC上班,她有多無趣。

“你不會大周末的,去私會情人了吧。”許可大嘴一張,大大咧咧地問。

“我哪裏有什麽情人?!”我心虛了一把,心想,要是情人的話還好,最糟糕的是,不是情人卻做著連情人都不如的事情。

一會兒,三繞四繞,她的話題又繞到何向南身上。

“何向南那帥哥幾天不見,是不是又去出差了?”

“不知道,”我搖搖頭,“不要說幾天不見,即使十天半個月,不見一面也很正常。在學校的時候,不也是偶爾才見一面嗎。”

“你說,何向南究竟有沒有喜歡的人?”許可冷不丁又冒出一句相當無厘頭的話來。

“我怎麽知道?”我有些做賊心虛,連回答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我聽說,一個叫葉淑嫻的師姐,一直暗戀著何向南呢。”許可突然又神神叨叨地說,“有一年了吧,不知道他們倆成了沒有。”

“那個葉淑嫻師姐,還是學校模特隊的隊長呢。人長得自然不用說,聽說家裏的條件也很好呢。人家倆在一起,真可謂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很多人都很看好他們呢。”許可獨自說著,言語中半是嫉妒,半是羨慕,巴不得自己就是那個模特隊隊長。

中午一起吃飯的空擋,我又灌了滿耳朵關於何向南與葉淑嫻的八卦新聞。

葉淑嫻,怎麽說呢。在我的印象中,葉淑嫻就是個公主,站在人群中永遠不會被淹沒的那種。聽說追求她的人很多,甚至包括一些富家子弟,但葉淑嫻似乎只鐘情於何向南。這些都是聽說的,既然都傳得這麽有鼻子,有眼睛的,應該不會是無中生有吧。

我本來不認識她,記得大二下半學期的時候,我從學校圖書館出來,抱著一大堆英文書回宿舍。剛出圖書館,一個聲樂系叫葉淑嫻的大三的師姐叫住了我,說想聊聊。

我糊裏糊塗地,聽了很多她跟何向南認識的點點滴滴。概括一下大意,就是何向南對她如何如何地好。我覺得很好笑。因為當時我跟何向南認識剛剛半年時間,何向南也只是偶爾約我去珍珠灣海邊木棧道上走走。

我們之間的關系,僅此而已。

我真的不明白,像葉淑嫻這麽優秀而漂亮的女孩子究竟在擔心什麽。我記得當時的自己,穿著很普通,比起化著淡妝,穿著時髦漂亮的葉淑嫻來,自己簡直就是只醜小鴨。

“我跟何向南師兄,只是普通的朋友兼老鄉的關系。”我不止一次地向她表明我和何向南之間的關系。

“你難道不知道何向南是濱海市人嗎?他父母都出國了,從小跟奶奶長大的。你是東洛人,怎麽可能跟他是老鄉?”原來葉淑嫻連我是哪裏人都打聽清楚了。

可想而知,她是有備而來。

我愕然,第一次聽到關於何向南這麽多信息。而我,確實是在老鄉會上認識他的。對於這件事,我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測,“或許她姥姥是東洛人吧。”

模特隊隊長投來不信任的眼神,盯著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千百回。

“那你有沒有男朋友?”又一句無厘頭的話,問得非常嚴肅。

“沒有。”

“為什麽沒有?”這位師姐步步緊逼,差點就問,是不是想著跟何向南成雙成對呢。

“沒那種需求。”我口不擇言地蹦出這樣一句話來。

葉淑嫻的眼神裏充滿了挑釁,每一個視神經細胞都在傳遞著“何向南是她的”的信號。

“我永遠記得你今天的話。”這是葉淑嫻臨走撂下的最後一句話。

葉淑嫻走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臉比猴屁股還紅。“沒那種需求”我真的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我夏渺渺的嘴巴裏說出來的。

慘然地笑笑,這是葉淑嫻給我的第一印象。

直覺告訴我,這位師姐把我當作潛在的情敵。

第二次見到她,是在港大大禮堂舉辦的“十大名校聯名”的大學生模特比賽上。那天,我和許可到達模特大賽現場的時候,大禮堂的過道裏,密密匝匝地被圍得水洩不通。閃爍的燈光、聚焦的攝像頭,都讓我感覺自己就在夢幻的世界中。

經歷了三個多小時的激烈角逐,葉淑嫻榮獲十校聯名的模特大賽的總冠軍。之後,她成了全校聞名的校花。戴著桂冠、亭亭玉立地站在冠軍領獎臺上的葉淑嫻,美得像天仙下凡。那時候,何向南作為港大的校方代表,向她奉上鮮花表示祝賀。那時的他們,真像天生的一對兒。

從那之後,我的耳朵的左左右右,都在議論著港大的學生會主席在追校模特隊隊長的傳聞。甚至有人看見,葉淑嫻在訓練的時候,何向南每次都靜靜地等待她訓練完畢,一起去食堂吃飯。

何向南畢業之後,留在了濱海特區,據說也是為了葉淑嫻。至於後來的情形,說什麽的都有,不知道哪一個版本才是真的。我曾一度耳聞,葉淑嫻和何向南分手了,原因是大二的一位玉女派掌門小師妹倒插一腳。現在想想,那個“玉女小師妹”指的難道是我?!

我的娘,這比葉淑嫻在我面前,展示她跟何向南多麽相愛還要滑稽。

後來他們的故事又來了番外,據說葉淑嫻從大一開始,就迷戀上了何向南。她參加模特隊,甚至後來很努力地當上了校模特隊的隊長,也是為了向何向南證明她的實力。誰知,無論她做什麽,何向南跟她總是保持著從未超越朋友間友情的不冷不熱的態度。

她和何向南後來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道了。直到在火鍋城遇見他,也沒聽他提起過。他不提,我從來也不問。畢竟這是何向南的隱私啊。

如果不是許可提起葉淑嫻,也許,對這個人,我也已經淡忘了。

想起他們,很多如煙的往事又逐漸清晰起來。

以前的我,在校園裏過著寧靜的生活,一如現在的他們。媽媽的腦膜瘤,一下子將我的校園生活硬硬地捅了個窟窿。我一下子從象牙塔被卷入了高速旋轉的磨盤上。

遇到林先生,我的生命的軌跡完全轉了向。我必須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林先生才是我唯一的事實。

同時,我時常感到一陣陣的不可承受的眩暈,我時時刻刻保持小心,唯恐一不留神,就會被命運的磨盤甩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