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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分手學長,方便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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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瑟和覃文旭去了烈士陵園。

晴瑟手中捧著一束白菊,她彎下腰將白菊放在了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墨綠色的軍裝,神色莊重而嚴肅。

墓碑上刻著---烈士覃東之墓

覃東是覃文旭的父親,今天是他的忌日。

“覃東叔叔。”

晴瑟站得筆直,看著照片中的男人,即便已經過去了兩年,可每一次出現在這裏,看著照片裏的覃東,晴瑟都會忍不住落淚,愧疚早已將她淹沒,她哽咽著:“我們來看您了。”

相較於她無法遏制的情緒波動,覃文旭倒顯得過於淡定了,但晴瑟知道,覃文旭的內心根本不像表面那樣風平浪靜。

“晴瑟。”

覃文旭盯著墓碑,突然開口,叫了她一聲。

晴瑟吸了吸鼻子,不動聲色抹了抹淚水,“嗯”了一聲。

覃文旭並未急著開口,而是不緊不慢的扭過頭,註視著晴瑟。

晴瑟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裏直發毛。覃文旭是那種很秀氣溫潤的長相,一身的書卷氣,一看就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可他有時候真的讓晴瑟沒由來的,恐懼。

就比如,現在。

晴瑟吞了吞唾沫,聲音輕得像蚊子音,問:“怎麽了?”

“你說過,為了彌補我,什麽都願意做,對吧?”緘默了許久,覃文旭終於開口,問道。

晴瑟毫不猶豫的點頭:“是。”

她在覃東的墓碑前發過誓,一定會竭盡全力對覃文旭好,無論他提什麽要求她都會滿足。

因為,這是她欠他的。

覃文旭點了兩下頭,鏡片之下的那雙眼睛裏出現了一絲鋒利尖銳的光,他用一種命令的口吻,道:“我要去你勾引段和鳴。”

“......”

晴瑟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駭人聽聞的噩耗,她茫然又驚恐的問:“什麽?”

覃文旭又鄭重其事的重覆了一遍:“我要你去勾引段和鳴,想方設法讓他愛上你,和他談戀愛,然後甩了他。”

停頓了兩秒,似乎又思索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個附加條件:“時間是,一個月。”

晴瑟只覺得無比的荒唐,她不理解:“為什麽?”

晴瑟的再三追問,讓覃文旭不耐煩的了起來,他皺了下眉,語氣很是不善,充滿了厭惡和反感:“他傷害了我喜歡的女生,我想利用你報覆他,讓他也嘗嘗失敗的滋味,不行嗎?”

覃文旭有喜歡的女生?

晴瑟不禁猜測,是姚倩還是在圖書館那個?

晴瑟怎麽都沒想到覃文旭的初衷只是因為喜歡的女生被傷害而報覆段和鳴,她更沒想到覃文旭居然有喜歡的女生?在她眼裏,覃文旭好像只知道埋頭學習,她以為他根本沒有情智那根筋。

不管覃文旭的說法是真是假,向來對覃文旭言聽計從的晴瑟,第一次有了抵抗忤逆的心理,她很是為難,吞吞吐吐的:“這....真的不太合適.....”

雖然晴瑟對段和鳴印象不好,可段和鳴又沒有做什麽虧欠她的事,她就為了彌補別人,然後去傷害另一個人,這跟進入了死循環有什麽區別。

她不想做這些良心不安的事兒。

覃文旭的目光驟冷,似乎因為怒火,嘴角隱隱抽動,他冷嗤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彌補?你的誠意就只是平時給我送水送飯?這點小恩小惠就想把我打發了?”

晴瑟沒有說話。

覃文旭繼續不遺餘力揭露她的傷疤,然後拼命撒鹽:“晴瑟,你要記住,就因為你的愚蠢無知,讓我永遠失去了父親,讓我成為一個孤兒。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哪怕用你的命來抵。”

“如果不是你,我爸怎麽會死?如果不是你,我爸他現在應該在安享晚年,而不是變成一盒骨灰躺在這兒風吹日曬。”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每天都在想,為什麽死的不是你?我爸就為了救你這種原本就不想活的廢物白白搭上他的命,我爸被你毀了,我也被你徹徹底底的毀了。你身上背負著一條人命,你每天晚上睡得著覺嗎?你不會做噩夢嗎?”

榮城位於北方,即便是初秋,可氣候也相對來說溫和宜人。

然而此時此刻,晴瑟卻宛如被扔到了極寒之地,冷得發抖,渾身僵硬。

每一年,每一年來給覃東掃墓,覃文旭都免不了對她進行語言攻擊,在她的心上插滿刀子,將她潰爛的傷口撕開,拼命的撒鹽,讓她痛不欲生。

每一年的今天,她都不好過,水深火熱,如同煉獄。

但她無從反駁,因為覃文旭說的是事實。

被彼岸花掩蓋住的那道醜陋傷疤,此時劇烈的疼起來,疼得撕心裂肺。她猛的握緊手腕,指尖在顫抖。

愧疚得無法言喻。那道心理防線崩了再崩。

晴瑟倏的閉上了眼睛,她死死的咬著唇,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好,我答應你。”

....

離開了陵園,晴瑟還有些恍惚。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

每一年的今天,她都生不如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答應了怎樣荒唐的條件。

但她沒辦法,她騎虎難下,她無從選擇。除了答應,無路可走。

晴瑟沒有回學校,向來為生活奔波的她,此時沒有了一絲動力。

她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座跨江橋。

她站在欄桿邊,往下望去,江水湍急。風很大,席卷而來,如同地獄的召喚。

晴瑟痛苦的閉上眼。

這裏是她死過一次的地方,這裏也是覃東犧牲的地方。

她有過輕生的念頭。

就在兩年前的今天。

兩年前的她,還是一個高二的學生。那天她逃了課,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上媽媽給她買的新衣服,來到了這裏。

這座橋很高,橋下的江水很急,風聲猙獰,就像是生靈塗炭的地獄。

但很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怕,她爬了上去,坐在欄桿上。閉著眼睛,想再最後感受一下這個世界。

然而她發現,這世界是冷的。

她的手指漸漸松開,身體向前傾。

但就在她要墜下去時,她聽到了耳邊傳來的急促腳步聲,朝她奔來。

緊接著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的拽住。

她如夢初醒,錯愕的睜開了眼睛。

面前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著墨綠色的軍裝。他的車停在了路邊,車門是打開的。

“你放開我!!”

晴瑟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裂,她像瘋了一樣掙紮,撕心裂肺的喊:“別管我!讓我去死!”

“小姑娘,別想不開!”覃東拽著她的手不放,試圖將她抱下來。

晴瑟的情緒更加激進,她嘶啞著嗓子尖叫,她還試圖往下跳,“別碰我,別碰我!”

覃東仍舊不松手,只是沒有再做任何刺激她的舉動,另一只手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安撫:“好,好,你冷靜一點,我不拉你。”

晴瑟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眼淚早已模糊了雙眼,她像是崩潰了一樣,無措的大哭:“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你能告訴叔叔為什麽嗎?”覃東耐心的詢問著。

可能是大哭了一場,可能是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爆發,她借著這個口子,竟對陌生人敞開了心扉。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我媽媽也去世了,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同學們不喜歡我.....她們燒的頭發,在我的水裏滴膠水,撕壞我的課本,把我關在廁所裏.....”

“我真的....不想活了.....”

這樣的世界,有什麽可留戀的?

她在單身家庭長大,媽媽未婚先孕有了她,從她出生就沒見過爸爸,她們母女相依為命,過著拮據的生活,她也沒有條件上太好的學校。

在環境惡劣,問題學生橫行的學校,就因為她這一張臉,她遭受到了女生的排擠和針對。男生越對她好,女生就越折磨她。

如果可以,她寧願不要這張臉,她想毀了這張臉,是不是就能減少一些痛苦。可她不能讓媽媽擔心。

媽媽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一絲溫暖和依靠,她每次回家前都會提前練好微笑,裝一個傻乎乎的樂天派。

可老天好像真的看她不順眼。

媽媽因為視網膜中央動脈栓塞導致了雙眼失明,不舍得花錢醫治,更怕耽誤了她,所以媽媽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

壓死駱駝的往往不是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她痛苦的活著,還不如有尊嚴的死去。

覃東聽了來龍去脈後,他冷靜又耐心十足的開導著:“孩子,你媽媽是為了讓你更好的活著才做出那樣的選擇,你如果就這樣輕生了,你媽媽該有多傷心。”

晴瑟在哭,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兒子也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他媽媽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世了。我因為在部隊,常年不在他身邊,他也遭受過無數人的白眼和欺負。”覃東說,“面對校園霸淩,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告知老師家長或者尋求法律途徑。他們殘忍對待你,不是你的錯,你應該更堅強的反擊。”

“叔叔是軍人,叔叔會保護你。”覃東緊握著晴瑟的手,另一只胳膊向她張開了懷抱,“這世上並不是就剩你一個人了,從此以後叔叔就當你的家人,好不好?”

晴瑟回過頭看他,眼前是一片模糊,但她能看清他堅定又真誠的眼神。

那一刻,她冰冷的心像是被一團火烤化。

“來,聽話,下來。別做傻事。”覃東耐心得不像話。

從沒體驗過父愛的晴瑟,在這一刻,好像感受到了父愛是什麽樣子的。

她鬼使神差的轉過身,朝他張開雙臂。

誰知腳下突然打了滑,她一個重心不穩,驚叫一聲,跌落下去。

覃東反應極快,他爬上了欄桿,用力抓緊她的胳膊。欄桿風吹雨淋,早已腐朽,她的手腕在朽爛處狠狠摩擦,磨出了深深的傷口。

晴瑟已經懸了空,即便如此,覃東也沒有松手,他整個人掛在欄桿上,試圖將她往上拉。

有鮮血從他的袖口流淌而下,與她手腕傷口滲出來的鮮血融為一體,滴到了她的臉上。

後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裏漸漸往下滑。

後來,他們一起掉了下去。

覃東抱著她,以安全落水的姿勢避免拍打受傷,他們一同墜進冰冷湍急的江水裏,她陷入了昏迷。

覃東用著最後的意志力帶她游上了岸,而他卻因為體力不支,沈入了江底。

再後來,她才知道,覃東因為一次任務負傷退了役。

而那天正是他退役的第一天,他回到榮城,車上有給兒子準備的遲來的生日禮物。

那天之後,覃文旭失去了爸爸,晴瑟成了罪人。

在覃東的追悼會上,覃文旭咬牙切齒的對她說:“你是個殺人兇手,你怎麽不去死!”

這句話像魔咒。

每日每夜,在她耳邊響。

但她不能死,她選擇用餘生來贖罪。

因為這條命,是短暫給過她父愛的覃東叔叔用他的命換來的。

晴瑟在回學校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她下了公交車,站在公交站,等一會兒,打算等雨下得小一點就跑回去。

這場雨來得毫無征兆,好多人都被困在這裏,公交站臺成了擁擠的避風港。

晴瑟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多了。

她開始著急起來,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能停,她又接了新的圖還沒畫完,得快點趕回去。

就在晴瑟猶豫著要不要一咬牙直接冒雨跑回宿舍時,她無意間往對面瞟了一眼。

距離對面公交站的前方不遠處,有一家咖啡館,晴瑟在那裏兼職,只是今天不是她兼職的時間。

咖啡館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大G,車門打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生下了車,他並沒有打傘,而是隨手將衛衣帽子一拉,往頭上一罩,隨後便不緊不慢的走進咖啡館。

即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晴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因為他實在太過耀眼,太過有辨識度。

那是段和鳴。

看見段和鳴就想起來覃文旭交給她的那個艱巨又荒唐的任務。

她糾結的咬了咬唇,最後深吸了口氣,跑出了公交站。

她生怕段和鳴離開,所以不顧瓢潑大雨,飛快穿過天橋,跑去了咖啡館。

幸好她跑得夠快,正巧趕上段和鳴買完了咖啡走出來,他拉開車門上了車,正啟動車子時,晴瑟一鼓作氣飛奔過去。

“叩叩叩”

急促的敲了幾下車窗。

緊接著,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了段和鳴那張五官立體的俊臉。

晴瑟呼吸淩亂,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她對段和鳴眨了眨眼,眼睛仿佛被雨水洗滌的一塵不染,氣若游絲的說:“學長.....我沒帶傘,方便載我回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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