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寧這一次來的目的是穩固弟子們的本命契約。

人獸本命契約已經於大陸正統消失近千年, 簽訂契約是本能，穩固契約卻是門學問。

不同本命契約之間天差地別，比如江常寧與白瀚的這種靈魂本命契約, 再比如火麟與他前契約者的血脈本命契約。

現在的人修基本上是分不清兩種契約的區別，江常寧把已經簽訂和有意向簽訂的弟子聚集起來，開展了一課詳細而生動的講座。

從開啟契約到修煉方法，江常寧講得清清楚楚。

聽到最後, 立在後排刷刷記筆記的木三舉手, 疑惑發問：“少主，既然如此，為什麽本命契約會被稱為魔修？是因為巫宗聲名狼藉造成的影響嗎？”

眾弟子循聲望向木三, 然後又齊齊回頭望向江常寧，眼裏寫滿了求知欲。

他們知道巫宗, 知道魔修，知道棄魔，但都只是知道個皮毛和簡單的介紹，往深裏說一點就是一問三不知了。

聽到木三的提問後，江常寧頓了頓, 然後搖頭道：“巫宗裏多的是棄魔, 而不是魔修。若非要給魔修為邪道找一個原因，恐怕就是魔修無法成神吧。”

他說著, 想一會兒又補充道：“是暫時無法成神，因為暫時沒有人尋到成神的方法。”

白瀚站一旁微微挑眉, 給他傳音：“有的, 我知道！”

江常寧輕輕瞥了他一眼, 沒有應聲。

江常寧一句「無法成神」, 讓眾人靜上一靜。

木三率先打破安靜, 笑道：“只是無法成神而已，合著大陸這幾百年有人是真的靠自己修煉踏破虛空成神嗎？不全都是靠著老祖宗的蔭蔽。”

“我們要的不是成神，是變強。”混進來聽課的曲子凡扯著嗓子喊，“連自保都做不到，扯犢子的成神！”

曲子凡一嗓子後，其餘安靜下來的弟子全都反應了過來，眼睛接連亮起，灼灼地望著江常寧。

他們要的是變強，是能在曲家這個吃人不長眼的地方活下來，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討論如何成神。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話，以他們的資質，恐怕一輩子都難得成神，也就少主這種是天定的成神之人。

曲子凡說出了江常寧的想法，江常寧望著這一群打了雞血般激動的弟子，欣慰地點頭，不用他再多費口舌了。

白瀚給江常寧隔空傳音：“這一批弟子心態倒是不錯。”

不信假大空，只要踏踏實實往前走。

白瀚手指點上下頜，滿意地評價：“如果他們能到達元嬰的水平，倒是可以一起去闖一闖地獄魔門。”

地獄魔門……

江常寧眸光輕動。

他緩緩掃視一圈，安撫下弟子們的熱血，給他們定下了修煉計劃後，就在眾弟子們崇拜的視線下撤離訓練場。

本命契約的一大妙處，就是在必要時候能共享契約者的心理活動，白瀚動了動鼻子，歪頭瞧向江常寧。

江常寧面色平靜，緩步往前走。

白瀚慢吞吞跟在他身後，不時左右探頭，去看江常寧的側臉。

等了等，江常寧還沒開口，白瀚耐不住地問：“你的心理活動告訴我，你很好奇地獄魔門，但為什麽不問呢？”

江常寧轉頭瞧他一眼，輕笑道：“你願意說，我就問。你不願意說，我問了也難受。”

白瀚撇嘴：“人修的心思真難猜。”

“那就別猜了，說說吧，你又有哪些新的秘密可以告訴我。”江常寧停下步子，杏眼微斜，噙著願者上鉤的笑意。

白瀚揚起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道：“那就先給你說說地獄魔門吧。”

“你可以把地獄魔門看成一個類似無極大陸的位面，裏面生活著人獸之子、多種族之子、本命契約簽訂者……等等等，甚至有單純的靈魂神識體。”

“之前那個狗屁霜王不是被我用空間之力吞了嗎，他被吞噬後其實並沒有死亡，而是被我送到了地獄魔門的空間裏，不過他過去後也是個低等的靈魂體，任人欺辱的那種。”

白瀚只是寥寥幾句，江常寧就皺起眉，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從未聽說過的世界。

“如果要我給兩片空間下個定義，那無極大陸就是人修的世界，人修主宰大陸，制定規則。而地獄魔門則是無秩序的空間，沒有霸主，除非泯滅靈魂，否則誰都不會死亡。”

白瀚說著說著，輕挑的視線又嚴肅起來，微微仰頭，眺望不知道哪一側天空。

他慢聲道：“你還記得萬天國那位神秘的萬天王嗎？”

江常寧瞇起眼，“記得，他和地獄魔門有關系？”

白瀚攤開雙手，嘆道：“我只能把物體以靈魂的狀態送去地獄魔門，我們要去那邊，肯定不能自我泯滅肉/體，所以必須找到無極大陸和地獄魔門的連接口。”

他繼續道：“這些年我在大陸游歷時觀察過，無極大陸上最有可能設置為連接口的地方，就是萬天國。”

白瀚聲音慢下來，像是在低低呢喃：“你不覺得奇怪嗎？四大家族都有些許資料傳世，唯獨沒人能打聽到萬天王的身世來歷。人人將萬天王奉為隱秘又避而不談，到底是誰給萬天國民眾下了這麽一個定義，又是誰能在修煉者橫行的世界裏給，所以我懷疑萬天國會和地獄魔門有些許關聯。”

江常寧沈吟片刻，皺眉道：“萬天國裏都是實力低下的普通人，連接口設在萬天國，不會有問題嗎？”

白瀚冷笑一聲：“就是要普通人才行，普通人才發現不了兩片空間的連接處，要是隨便換一個能感知空間之力的修煉者在那裏長住，早就發現了異樣。”

元嬰期修煉者勉強能感知到些許微弱的空間之力，但說要熟練感知和使用空間之力，恐怕就要得化神期強者。

化神期老妖怪入萬天國就會被國內隱藏的護衛發現，不表明身份，無法進城。

白瀚提到這裏，江常寧立刻反應過來萬天國的不對勁。

明明是一個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建立的國度，防守戰力卻堪比渡劫期強者，這是何意？

只是為了維護修煉者和普通人之間的穩定？

粗一看沒什麽大問題，但細細掰開來，那問題可就大了去。

江常寧垂下眸，仔細回想了一下丹藥公會那一段時間，萬天國裏發生的事情。

白瀚擡手推一推他的肩膀，喚道：“回神啦，當時沒註意的話，你現在想也想不起來多少，反正萬天國又跑不了，到時候再去看看就是了。”

他說著又回想了一下，繼續道：“還有那菩提宮殿第三層的傳送陣，我總感覺它和地獄魔門有關系，等你到了化神期，咱們就可以闖上去看看。”

“化神期啊……”

江常寧收回垂下的眸，瞧著白瀚，嘴角微抽，“你當元嬰期是什麽大白菜嗎？一級一級直接跳躍啊。”

白瀚聳聳肩：“你現在是元嬰七階，最不濟在元嬰大圓滿卡一卡，等我成長到了成熟期，能直接帶著你突破。”

江常寧聞言一怔，挑眉望來：“原來你還不是成熟期？”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比自己還高一頭的白瀚，一副恍然大悟「原來你還沒成年」的模樣。

白瀚噎住，隨即惱羞成怒道：“我是成年期！成年了！”

江常寧偷笑幾聲。

白瀚瞪他，氣呼呼地跺一下腳，目光哀怨：“也就是你，要是其餘人敢質疑本大爺的年齡，我直接泯滅丟魔門餵老鼠去了！”

兩人打打鬧鬧一陣，腳下也沒停，晃蕩著一脈大院走。

不過他門前腳剛走沒多久，木三隨後就追了上來。

木三喊住江常寧，吼一嗓子：“少主！主家來人了！”

江常寧和白瀚揚起的笑容一頓，齊齊回身望向木三。

木三立在他們面前，言簡意賅道：“主家人已經在大廳，二脈那些死不要臉的賴皮子也湊了過來，非說謠謠那把匕首是曲家的東西，要決鬥定歸屬。”

“曲家的東西？”

聞言，白瀚先樂了，直接拽起江常寧手臂，樂呵道，“走走走，讓我瞧瞧這曲悍廣和二脈臉皮有多厚。”

江常寧被白瀚拖著走，無奈地瞥他一眼，才看向木三：“聯系秦錚，問下他什麽時候到。”

“早聯系了。”木三嘿嘿一笑，朝他擠眉弄眼悄密道：“秦少主一刻鐘後抵達曲家大宅。”

要不是秦少主到了，他才不會放那兩家癩皮狗進一脈大門呢！

秦錚來了，秦少主只和木三有過聯系。

主家壓根就不知道武器鍛造者要上門，現在拽著二脈坐在大廳裏，估計算盤還打著啪啪響呢。

想著待會兒的那一幕，木三就壓不住嘴角，快活地跟上江常寧。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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