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寧那一擊, 相當於是用自己元氣加持的空間之力攪碎了近乎為神的白虎。

白虎近一半的靈魂被泯滅，而江常寧體內的經脈也基本盡碎，兩敗俱傷。

火麟走上前去, 掏出一堆丹藥砸到江常寧身上，瞥他一眼：“餵，沒死就自己吃。”

江常寧躺在地上閉著眼，睫毛輕顫一下, 當做回應。

火麟撇撇嘴, 施了個法讓丹藥自主融化，然後繞過他，邁步往透明晶棺裏沈睡的青年走去。

說是青年, 其實長相依舊稚嫩。

他被冰裹了幾十年，外貌一點沒變, 還是剛步入成年期的模樣。

一個淺淡的「王」字自青年額間閃爍，耀著金芒。

劍眉長眸，黒眉斜斜地落入兩鬢中。左眸之下有著一點淚痣，不淺不深，恰到好處。

高鼻梁、薄嘴唇, 他五官深邃銳利, 就像一把出而未出、懸在劍鞘之中的利劍。

火麟瞧著這張好久沒見的熟悉面孔，屈指敲一敲冰棺, 嗤笑道：“臭貓，你這臉怎麽還是這麽醜。”

他念叨著, 像是久違的故友重逢, 有說不完道不盡的碎碎細語。

火麟笑著笑著莫名其妙開始哽咽, 他狠狠抽泣一下, 然後抹一把臉, 擡起手將浮在空中的漫天光芒聚集起來，捏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光球浮空，在空中緩慢旋轉起來，吸引著不知道從哪來飄來的眾多白芒。

火麟靜靜看著，然後瞧見其中有不少光芒是從江常寧身上浮來。

這光芒是白虎的靈魂碎片，江常寧身上飄著這麽多光點，就說明白虎死了也要死在江常寧身邊，靈魂碎片都不願意離開，天道之力都趕不走。

火麟視線頓了頓，然後轉頭望向冰棺裏的青年，神色古怪，“你丫死了也要纏著人家，這就是血契的威力？”

本命契約是有兩種，一種是自身元氣成契，這種只能約束契約者一輩子，來世換一個身體換一種元氣，就互不幹涉。

另一種就是白瀚堅持的血契，生生世世，靈魂永束。

火麟才不想和一個陌生的人修綁定一輩子，說什麽都只簽元氣，可惜後來好不容易動了血契的念頭，就被他的契約者拋棄了。

想到這裏，火麟心裏就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嫉妒，還是為自己悲哀。

現在沒人打擾，白虎的靈魂在自動凝結，不需要火麟引導。

白光從江常寧身上浮起，然後在空中凝聚，最後落入冰棺裏的青年身體上。

兩人各躺一處，浮動的光芒就像一條白色絲帶，將兩人牢牢連接起來。

火麟在冰棺前思想覆雜了好一會兒，然後頹廢轉身，懶得看這寫滿「親密」「恩愛」的一幕。

鬧挺。

他揮一揮赤紅翎羽，伸了個懶腰，從地宮裏消失。

偌大的地宮第三層中，只剩下冰棺裏的青年和躺在地上雙眸緊閉的江常寧。

火麟留下的丹藥可以融入元氣，自動進入江常寧的體內，幫他恢覆經脈，但江常寧傷勢太重，恢覆是個時間活。

而靈魂碎片聚集匯入也是極其需要時間的事情。

火麟中途來看了幾次，見白瀚體內的靈魂安安穩穩持凝結，再見江常寧體內經脈恢覆了大半，火麟就撒手不管，懶得再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日升日落，在沒有時間概念的黑塔中，甚至數不清過去了多少個日夜。

直到浮在空中的白光緩緩消失，江常寧睜開疲憊而沈重的眼。

一道溫熱的氣息撲在江常寧臉上，暖暖的，帶著些許濕潤。

江常寧剛睜開眼，眼前是霧蒙蒙的一片白色。

他緩了緩，眼中焦距集中起來，才看到了清晰的白色絨毛。

一只半人高的白色老虎蹲在江常寧身前，見他醒來，鼻頭聳動，歪一下頭，瞇起一個白絨絨的笑眼。

“白……瀚……”

江常寧張了張嘴，艱難地發出幾個音節。

“呼——”

白虎張嘴，朝他輕輕噴一股鼻息，然後湊到江常寧臉旁，親昵地蹭著。

毛茸茸的白虎在耳邊蹭了蹭去，蹭得江常寧耳畔發癢，不自覺地揚起唇。

“你嚇死我了。”江常寧慢慢地說著，聲音還是嘶啞著，動一下就扯著痛。

他絲毫不在意喉嚨的幹澀，伸出手抱住白虎的頭，雙手搭在毛毛的耳朵上，下意識捏一下，伏在他耳朵旁，低低說著話。

“惡化白虎虛影受傷的時候，你會感覺到痛嗎？”

毛茸茸的頭搖晃一下，然後眨巴一下金色大眼睛，哼唧地往江常寧身上湊。

“還是疼的吧？”江常寧心疼地揉一揉毛耳朵，“抱歉啊，我不該下手那麽狠的。”

白虎用腦袋蹭江常寧臉頰，又哼唧了一聲，軟乎的氣息噴到江常寧耳畔。

江常寧捏一捏手下厚實的毛毛，擡起頭，捧起毛茸茸的大腦袋，疑惑道：“火麟說你醒來後會恢覆成原始形態，是找回了本體嗎？能化型嗎？我看到你的人形本體在冰棺裏面呢。”

金色的大眼睛嘀溜一圈，扭過腦袋，繼續蹭他的臉，不說話。

江常寧笑著皺一下眉，喚道：“白瀚？”

“哼……”

大老虎呼嚕一聲，繼續蹭他。

他們現在不是本命契約，沒辦法在腦中溝通，白虎不說人話，江常寧也弄不懂他的意思。

兩人眼瞪眼，打啞謎。

江常寧還想再問，就見一抹火光落到白瀚身後，轉眼化成妖嬈的人形模樣。

火麟款款走了幾步，然後斜眼瞥向那只老虎，嘲笑道：“臭貓，來，化個型，許久沒見，我都快不記得你幼崽的模樣了。”

江常寧眨一下眼睛，狐疑地在火麟和手中大貓身上來回晃：“幼崽？”

白虎低頭，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扭頭瞪火麟一眼。

火麟才不怕這圓溜溜的金眼睛，哼笑道：“你有本事等我，你有本事化型啊！成長期的小虎崽子！”

白虎哼哧哼哧地磨牙，忽地一個轉身，撲向火麟。

火麟被撲得猝不及防，幾根火紅的翎羽被虎爪子扒拉落地。

“哎——”

江常寧坐起身，哭笑不得地喊白虎，“白瀚！別搗蛋，過來！”

白虎用兩只前爪摁住火麟的肩膀，爪子扒拉一下火麟的羽毛，哼哧一聲，才慢吞吞轉身，奔向江常寧。

火麟瞧著自己落了滿地的矜貴羽毛，恨得咬牙切齒，“臭貓！虎崽子！你有種一輩子別化型！”

就不化就不化。

白虎得意地翻他一眼，哼唧兩聲。

江常寧在後面聽得好奇，支棱起身體後一把擁住半人高的白虎。

白瀚伸過頭，親昵地蹭蹭他，“吼——”

江常寧擡手戳戳他，目露好奇：“你現在就是只小娃娃？”

他想起之前白瀚一口一個「本大爺」，心裏貓抓似癢癢的。

白虎：“吼。”

江常寧：“讓我看看？”

白虎耳朵一支棱，瞪著虎眼：“吼！吼！”

“你說「好」，我聽到了。”江常寧笑著逗他。

白虎氣呼呼地撞他一下，又舍不得用力，幹脆趴一邊生悶氣去。

火麟在一邊看著酸溜溜的，罵道：“有事沒事就休息去，臭貓剛凝結靈魂，短時間長不大，等他恢覆到成年期再重簽契約。”

江常寧揉著貓耳朵，探頭問他：“他要恢覆多久？”

火麟幸災樂禍道：“少則一個月，多則半年，慢慢等吧你們。”

江常寧擡手摸下巴，“半年啊……白瀚，你讓我看看嘛，我真的好奇。”他轉頭就去捏白虎耳朵。

白虎說不了人話，有苦難言，只能哼唧著遠離他。

江常寧亦步亦趨跟在旁邊，“白瀚——”

“吼！（滾！）”

白虎努力往旁邊挪，用力吼叫，奈何體型不大，限制了他的音量發揮，喊起來像在撒嬌。

火麟：“……”

他翻一個白眼，當場消失。

作者有話說：

居然沒寫到化成人形的卡點，那就先讓他當一只毛絨大貓吧，嘿嘿。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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