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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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鑫酒喝多了,顧思軒把他送到樓下,攔了輛出租車,囑托了司機幾句,就讓司機送餘鑫回家了。轉身走回家的路上,顧思軒看著四樓402的燈光,很想知道慕念送他的禮物到底是什麽。不過走在路上的時候接到了一個學生家長的電話,顧思軒索性在樓下打完了這個電話。原本以為這個電話不會花費太長的時間,但是家長問的仔細,顧思軒本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又給了家長許多的建議,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等掛了電話,顧思軒心裏就更加急切了。

到了書房,顧思軒就看到放在桌上的禮品袋。深藍底小白點,簡單大氣,倒很像是慕念會選的風格。然後顧思軒又發現了一個巧合,這個禮品袋的顏色和他身上的家居服顏色竟然出奇的相似,這就讓顧思軒心裏有了種一樣的情愫,覺得這個禮品袋可能是慕念精心選過的。從袋子裏拿出禮物,先是一個帶著斑駁橫紋的木盒,打開的地方設計的是覆古的黃銅鎖扣。顧思軒把木盒擺在面前,忽然又有些不想打開這個寶貴的木盒,想要把這個懸念一直留存下去。

思量很久,顧思軒還是將鎖扣掀起,打開了這個木盒。

一枚木質書簽靜靜臥在黃布綢緞上,流蘇根根分明整齊,做工精細。

顧思軒看著木質書簽上的鏤刻圖案,低低地笑起來,眉眼間的柔情瞬間溢滿整間書房。

燭火圖案大概取自“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祥雲的圖案若是他沒猜錯,應當取自“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很簡單的兩句詩,但都是對教師的最美好最由衷的讚美。

顧思軒能夠想到慕念在一排書簽前低頭細細地看著各色圖案的樣子,她額前的碎發會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而低垂下來,她又會用細長白凈的手機將碎發撩到耳後,再一一細看書簽。最後選定書簽的時候,她臉上大約會有笑容,淺淺的,但足夠融化一個人的心。

他自小因為家庭的緣故收到過許許多多珍貴的禮物,家裏像這樣的書簽也數不清,甚至用料更加講究、做工更加精美,但是這一刻顧思軒卻覺得,自己這二十六年裏收到的所有禮物,都不及這一刻收到的這枚書簽來的寶貴、令他珍視。

顧思軒從書桌上拿起紙筆,沒有多想,風骨極佳的字就已經留在了紙上,寫的正是那兩句詩。而後默念著這兩句詩,心底生出了歡愉。他把寫著詩句的紙平整放到書簽上面,合上木盒,將鎖扣重新落下,將整個木盒放到了書房擺放物件的架子正中。倘若這時候有人看到了顧思軒書房的這個置物架,大約會覺得這些玉如意青瓷花瓶圍繞著這麽個不起眼的木盒實在是可惜了這些珍貴的寶貝,但是在顧思軒眼裏,這個木盒就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在書桌後坐了很久,顧思軒起身走到廚房,做起了糖蒸酥酪。聽顧非穆說,慕念對甜食情有獨鐘,這道甜食,想必慕念會喜歡。

慕念逗了不忘一會兒,也累了,再看不忘,肚皮已經圓鼓鼓的,趴在地上不肯動,顯然是吃飽了。慕念叫了不忘幾聲,不忘都是懶洋洋的不肯理她,頂多在就是動了動頭。慕念也就隨它去了,自己從包裏拿出了下午上班前買的琴譜,翻開來細細看著。下學期開學前就要考一次鋼琴視奏,李斯特的曲子大多升降調變換頻繁、音符組合覆雜,如果對李斯特的曲子都能很好地視奏,那麽下學期的鋼琴視奏考試倒是也穩操勝券了。

慕念拿著鉛筆在琴譜上圈著和弦,在升降調有變化的地方做了標記,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睛發澀發疼。她放下筆,合上眼睛,靜靜等待這陣酸澀感過去。

驀地,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的不忘扭頭往大門看去,然後就站起來,慢妥妥走到大門邊坐下。慕念聽到不忘的動靜,正覺奇怪,就聽到門鈴響了。打開門,就看到顧思軒手裏端著一碗白若凝脂的半固體,倚門朝慕念笑著。

“顧老師,怎麽了?”慕念不明白顧思軒這麽晚了為什麽還要帶著東西過來,以為是他找自己有事。

“禮物我看了。”顧思軒遲遲不肯說出自己的後面半句話,慕念心裏忐忑,是不是自己選的禮物不合顧思軒的意?也難怪,他這樣的家世,見得好東西多了去了,肯定不會把這樣一個書簽放在眼裏。真是的,她第一次送禮物就沒送到點子上,慕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弄砸了什麽東西。

“我……”慕念臉色的變化,顧思軒看在眼裏。他故意拖著不說後面半句,倒是沒想到慕念會有這樣的表現,這個瞬間,顧思軒覺得慕念微紅的臉真的很讓人心動。

“我很喜歡。”

“啊?”慕念沒反應過來,睜著懵懂迷茫的眼睛看著顧思軒。

顧思軒清清嗓子,又放慢聲音說了一遍:“你的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

原來是喜歡的啊。慕念松了口氣。

“喜歡就好。”

這個時候,顧思軒將手上的糖蒸酥酪恰到時機地遞上。慕念被顧思軒這個動作搞得有些不明所以,她呆呆指著顧思軒手上的糖蒸酥酪,問:“這……”

“糖蒸酥酪。”顧思軒解釋道,“家裏也沒什麽東西可做回禮的,就先做了一碗甜食當回禮,改天一定再準備一份禮物做回禮。”

今天是教師節,送顧思軒這個數學老師禮物好像也是應當的,慕念壓根就沒想過什麽回禮的事情,所以現在連忙推拒:“顧老師,不用回禮的,你太客氣了,真的不用回禮。”

但是一貫好說話的顧思軒難得地強硬了一回:“古人雲,來而不往非禮也。家父也自小教導,要禮尚往來。這碗糖蒸酥酪你就當夜宵,不用那麽拘謹。”

可能是被顧思軒這看似有道理的話折服,慕念最終還是拗不過顧思軒,將糖蒸酥酪接了過來。臨走時,顧思軒一臉真誠:“下次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另外,送禮這件事情,下次也當我先來。”

慕念已經被顧思軒剛才的回禮一事弄得腦子不太清醒了,這下聽顧思軒這麽說,稀裏糊塗地點了頭:“顧……呃,顧思軒,謝謝。”

顧思軒淡定地點頭,雲淡風輕地走回自己屋子裏。慕念捧著這碗糖蒸酥酪,覺得有些頭疼,吃完了該什麽時候去還碗呢?

目睹了一切的不忘轉轉眼睛,覺得自家主人和對面那個溫文爾雅的鄰居好像關系不錯,那下回那個領居來的時候,就對他表現的親密一點好了。嗯,對,就這樣。

坐到餐桌前,慕念看著那碗雪白的糖蒸酥酪,想起小時候看《紅樓夢》裏面賈寶玉留給襲人的糖蒸酥酪就特別想吃,沒想到今天終於有機會一飽口福,而且還是廚藝被顧非穆誇讚的顧思軒做的。

慕念被糖蒸酥酪散發出的淡淡乳香和酒香誘了饞蟲,拿起勺子輕輕探下去,一塊瑩白剔透的酥酪在勺子上抖動著,慕念將這塊酥酪送進嘴裏,就再次對顧思軒的廚藝有了驚人的看法——不僅粥熬的好喝,菜做的好吃,連甜食都可以做的如此完美。此刻的慕念毫不懷疑,要是顧思軒哪天不當老師了,去開個飯店,也是能大賺一筆。

一向不在晚上吃甜食的慕念,在這個晚上,不知不覺中就吃完了一整碗的糖蒸酥酪,並且回味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慕念選擇將碗洗凈的碗放在袋子裏掛到了顧思軒家門口的門把手上。於是當天下午顧思軒為了準備給顧非穆做晚飯送去醫院而從超市買菜回來就看到了裝在袋子裏的碗,袋子裏面還有一張字條。顧思軒拿起來看,上面寫著:謝謝,昨晚的酥酪很好吃。

字跡娟秀小巧,一如慕念其人。顧思軒將這張紙條收好,拿起碗就進了門。

今天慕念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右眼皮一直跳。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慕念從來不信這個,只當是昨晚沒休息好,一如往常地上著班。

原本一切都很尋常,但是晚上的時候,一個五大三粗臉上有道刀疤的男人氣勢洶洶到了店裏,啪的一聲把手裏的收據拍在收銀臺上,對一臉迷茫的慕念惡聲吼道:“我女兒在你們店裏買了筆和墨膽,十幾塊錢的筆倒是給我女兒了,五十多塊錢的墨膽呢?去哪裏了?啊?”

慕念拿起小票看了一下,發現是上午的單子,顧客買的是博林鋼筆和一小盒英雄牌墨膽。下午交班的時候,早班的收銀員並沒有和她交接過有顧客遺漏了墨膽這件事情,所以慕念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狀況,張姐她們去吃晚飯了沒在店裏,就和那男子解釋道:“您先稍等一下,負責人現在不在,我幫您聯系一下。”

話還沒說完,刀疤男人就重重一拍收銀臺的桌子,兇神惡煞:“怎麽,你們店想賴賬啊?我告訴你,沒門!”

“您這個單子是早上的,早上的收銀員現在下班了,所以我不太清楚這件事情。您稍等一下,負責人馬上就到,我們會給您一個答覆的。”慕念掏出手機給張姐發了消息,張姐也回覆說馬上就回來處理這件事情。

但是刀疤男人顯然沒有這個耐心,順手拿起身後站臺上的水杯就往慕念身上砸去。收銀臺空間狹小,慕念躲閃不及,被水杯砸中了額頭,當即就覺得一陣頭暈。她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被砸到的地方。一陣暈眩過去後,便是熱辣辣的疼。

刀疤男人扔了水杯還不夠,拿起展臺上的書包就扔。慕念顧不上額頭的傷口,趕忙繞出櫃臺制止,但是被刀疤男人一把推開,跌坐在地上。暈眩感讓慕念一下子沒緩過來,就地坐著,只知道刀疤男人扔了好幾個書包,還大聲斥責:“一個文具店做生意還不憑良心,連初中生的錢都要騙。”

附近買書的人紛紛圍了過來,指指點點。有幾個好心人看不下去,拉住了刀疤男人,一個四五十歲的阿姨把慕念扶起來,讓慕念靠在櫃臺邊休息。

很快,張姐和樊姐匆匆趕到了店裏,顧不上一地狼藉,樊姐看慕念手捂著頭,就先扶著慕念去了休息室,然後又出去和張姐處理這件事情。刀疤男人單方面和張姐爭執了一會兒,在書城安保人員和好心人的協調下,不情不願跟著張姐一起去監控室看了監控,樊姐在店裏收拾著被刀疤男人亂扔的書包、文具、水杯等物。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不多時,張姐跟刀疤男人還有書城安保人員一起回來,刀疤男人臉上顯而易見地有不可置信。

剛剛查監控,發現店員在裝袋時,那一小盒墨膽是被放進了袋子的,他女兒離開店裏的時候,店裏的地面上也沒有墨膽,所以大約是在後來不知道什麽地方掉了墨膽。

之前有人報了警,很快,警察到了文具店把刀疤男人和還在店外面的目擊證人帶走。問到慕念時,張姐和樊姐去休息室,發現慕念蜷縮在角落,一直捂著頭,臉上顯露出痛苦的神色來。見狀,張姐他們立馬把慕念送去了醫院,警察說等慕念做完檢查,會有人過去錄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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