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都過去了，反正我現在過得也挺好的。”慕念笑了起來，迎著陽光，她的笑容就像是雨後的天空，幹凈的沒有一點雜質，看了讓人感到很舒服。

顧思軒知道慕念現在這樣純粹的笑容只是暫時壓抑情緒後的表現，她內心深處的隱痛並沒有消失而且永遠也不會消失，但是此時此刻，顧思軒還是明智地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電梯裏，慕念將手裏的袋子暫時放在地上，張了張提袋子的左手，讓左手得到暫時的放松。顧思軒看到慕念手上已經被袋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說：“下次拎重的東西，可以在手上墊一張紙巾，這樣會稍微好受一點。”

“這個原理我知道，增大受力面積減少壓強。”慕念看著顧思軒溫和深邃的眼眸，難得的用了比較活潑的語調。到了四樓，兩人各回各家，在即將關門的時候，顧思軒給了慕念一個建議：“其實慕小姐不必過於仔細地輔導那位高二的學生，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讓她直接找任課教師，畢竟任課教師才是最了解學生的人。而且據我了解，陵師附中高二的數學老師，都是很優秀的老師。”

慕念沒有想到顧思軒會這樣說，抿了抿嘴，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和她商量的。謝謝你，顧老師。”

顧思軒向她道別，兩扇門同時關上。慕念放下一袋差點重死她的東西，抱起坐在門口等她的不忘。她一手順著不忘的毛，一手捏著它的肉墊。不忘舒服地窩在慕念的懷裏，小腦袋時不時蹭蹭，懶懶閉上眼睛，享受著慕念的撫摸。

“不忘啊，我覺得那個顧思軒肯定是個好老師，你說我高中怎麽沒遇到這樣的數學老師呢？要是他當我的數學老師，我的數學肯定就不會那麽差了，這樣的話我現在也不會是一個數學白癡。”慕念抱著不忘站到窗前，陽光打在身上，暖融融的。“你覺得顧思軒好不好？不對，你還沒見過他，下次帶你見見啊。”

不忘沒有理她，慕念低下頭撥弄了一下不忘的一只耳朵，不忘立刻轉頭看她，暗黃色的眼睛直直看著慕念。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慕念又戳了戳不忘的小耳朵，不忘“喵”了一聲，然後繼續趴在慕念懷裏一動不動。

而那邊，顧思軒將從超市裏買來的食物放在料理臺上。雙手撐著料理臺，再次回想起剛才慕念說起高中數學學習經歷的模樣，有些委屈，有些沮喪。數學學習給慕念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知道這會不會影響慕念對其他數學老師的看法。他看著塑料袋裏青翠欲滴的蔬菜發了一會兒呆，想要做飯卻覺得心裏有些煩躁，便出了廚房，拿起餐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喝。水是早上燒開晾涼的，現在還有一些餘溫。顧思軒把玻璃杯握在手裏，想起那年冬天去聽音樂會音樂廳裏的溫度，忽然嘆了口氣。他走到書房裏，打開電腦翻開教材，繼續做下周講課的PPT。一旦投入了工作，顧思軒就會到達一種忘我的境界。至少在他工作的時候，剛才擾亂他心神的一些東西全部消失不見。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顧思軒合上電腦，將教材放回原來的位置。桌字右上角的日歷上畫著幾個紅圈，下周周四周五就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了，也不知道自己班上的學生會考得怎麽樣。顧思軒一手撐著額頭，一手無意識在桌上輕敲著。他走出書房，到廚房去清洗食材，下廚做了一些簡單的菜。雖然顧思軒的廚藝一向被人誇獎，但是現在一個人吃飯，並不需要太多的菜，做菜也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夠吃能入口就行。一邊吃著，顧思軒想起了慕念購物袋中的七八盒自熱米飯。每天光吃這些肯定是不行的，下次不如試著邀請她來自家吃飯？不過按慕念的防備心，這怕是暫時行不通。顧思軒想起慕念，就覺得心裏有塊地方在輕輕地晃動，臉上也不自覺帶了笑容。

周五慕念上的是晚班，下了車後去超市買了點東西耽擱了二十分鐘這樣。剛上四樓就看到顧思軒靠在他家大門那裏，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罕見的皺了眉。慕念從來看到的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顧思軒，見他這副模樣，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她小心翼翼問顧思軒發生了什麽事，聲音放的很輕柔，生怕惹到顧思軒。

顧思軒擡起頭，推了推黑框眼鏡，見到慕念的時候終於露出一絲很淺的微笑：“在改月考試卷，大概是題目出的難了學生答的不太好，我在擔心他們是不是對之前教的內容沒有很好地掌握。”

難怪顧思軒剛才心情看上去不太好，原來是學生考試沒考好。慕念很理解的點點頭，像顧思軒這樣的老師，對學生的要求怕是會比較高吧。本想再說些什麽安慰一下這位心系學生的年輕老師，但是顧思軒說的下一句話倒是讓慕念沒話說了：“在外面透氣的時候，聽到你家有撓門的聲音，你的貓似乎對你晚到表示很傷心。”

話音剛落，慕念就聽到熟悉的貓叫聲，委委屈屈的，還帶著顫音，緊接著就是一陣撓門聲。她尷尬地笑了兩聲，打開門，還沒走進去，不忘就擡起前爪直起身子，仰起頭盯著慕念，一邊還“喵喵喵”地叫著。

似乎是發現對面還有人，不忘探了探腦袋，就看到了對面靠門站著的顧思軒。不忘看了看顧思軒又看了看慕念，再次叫了起來。這次的叫聲不像面對慕念時那麽溫馴，而是短暫急促甚至有些尖銳。不忘原本搭在慕念腿上的爪子放了下來，轉而用嘴輕輕咬著慕念的褲腳，把慕念往家裏拖，不時用充滿敵意的眼睛瞪著顧思軒。

顧思軒看慕念家的這只貓把自己當做了敵人，也沒生氣，而是站直身子，走到慕念家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只小小的英短。顧思軒剛一走近慕念，不忘叫的更加急了。慕念抱起不忘，撫摸了一下。到了慕念懷裏，不忘明顯安定了很多，但是還是瞪著眼睛看著顧思軒，不肯放松警惕，生怕這個陌生人對慕念造成傷害。

“看來它並不是很歡迎我。”顧思軒聳聳肩，目光從不忘身上移到慕念的臉上。

慕念一邊摸著不忘的腦袋，一邊解釋：“不忘比較認生，她沒見過你，所以才這樣的。”然後慕念將雙手抱在不忘的兩只前爪下面，讓不忘正對著顧思軒：“不忘，這是我們的鄰居顧老師，下次看到他不要再這樣叫了。”

“喵——”不忘看了顧思軒一會兒，轉過頭沖著慕念叫了一聲，聲調明顯軟了下去。

不忘：好了，我記住他了，下次不會這樣叫了，主人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舉著我了，很難受啊╭(╯^╰)╮。

慕念把不忘重新抱在懷裏，這下不忘安安靜靜待著，沒有再叫，看向顧思軒的目光也變得友善許多。或許是不忘的聽話機靈讓顧思軒覺得有趣，所以他笑起來，剛才身上的低氣壓一掃而光。

“它叫不忘？”顧思軒對不忘的名字表示新奇，默默念了幾遍之後，啞然失笑。慕念，念念，念念不忘。慕念給寵物起名字的邏輯，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對。

看到顧思軒這樣笑著，慕念就知道他已經猜到了不忘名字的由來。她皺了皺鼻子：“我起的名字，我爸媽那時候還笑話我，說哪有人給貓起這樣的名字。”

“我覺得這個名字就挺好，和你的名字很搭。”嗯，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其實也很有緣分呢。當然，這句話顧思軒是絕對不會在現在說出口的。

“不忘，不忘。”顧思軒喚了幾聲，不忘從慕念懷裏直起上身，盯著顧思軒很久，才不情不願地“喵”了一聲。

“我先進屋了，明天還要上早班。顧老師，您也早點休息。”慕念覺得這麽晚了一男一女待在樓道裏似乎有些不妥，果斷選擇抱著不忘進了家。顧思軒看著慕念關上門，不置可否地笑笑。至少今天見到了慕念家的寵物貓，還讓寵物貓認識了他，或許又是一個進展。

第二天一大早，顧思軒就回了顧宅。雖然他現在已經搬到了錦江小區，但是家裏人都住在顧宅，家庭聚餐肯定是得去的，而且有些事情也要回去才能處理。剛一進門，他就看到經常因為工作繁忙缺席家庭聚餐的堂哥顧非穆坐在爺爺邊上和爺爺說著事。見顧思軒來了，顧家爺爺招手讓顧思軒過來。

顧家爺爺已經八十多了，但身體還硬朗得很，說起話來也還是中氣十足的。因為當初對教育事業的卓越貢獻，如今業內都尊稱一聲“顧老”，現如今活躍在教育界的一些人物大多都是當年顧老的學生。那些業界大佬在外面一呼百應呼風喚雨的，但是每次上門拜訪顧老那叫一個恭謹謙卑，一個個都想著法兒讓顧老開心。有時候顧老興致來了會和他們探討探討現在的教育問題，那些大佬們更是個個聽得認真，將顧老的話奉為圭臬。

顧思軒走到顧老身邊，先喊了聲“爺爺”，顧老點頭，指了指顧非穆邊上的一把椅子示意顧思軒坐下。

“我聽非穆這小子說，想要給你介紹對象了，是他的小師妹？”顧老看著顧思軒，一雙眼睛深邃銳利，隱隱還有幾分當年的神采。

在顧老面前，他們這些小輩從來都是有一說一不敢撒謊，盡管顧老對他們孫子輩的從小就寬和仁慈，但是一旦發現他們做錯了事情說了謊，罰起來也是絕不手軟。顧非穆和顧思軒都在顧老手裏跌過跟頭，所以在吃一塹長一智之後他倆都在顧老面前實誠的不行。

“堂哥上次和我提過，但是我工作忙，怕是沒時間想這些。”顧思軒老老實實回答。顧非穆跟他說的時候就說了是小師妹，也沒細講，大約也是和顧非穆一樣是學醫的。顧思軒現在和慕念的關系都還不淡不鹹著，哪有什麽心思去想其他事情啊。

顧老又看向顧非穆，被顧老的眼神掃到，顧非穆立馬接了話：“我那個小師妹是我師父的女兒，人挺好的，但思軒一直不想見。”

“爺爺，長幼有序，堂哥還沒找女朋友，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好搶先。”顧思軒睨了顧非穆一眼，轉眼間就把話題推到了顧非穆身上。顧非穆沒想到顧思軒忽然給他來這麽一下，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也動了動。

“你們有你們的打算，我一個老頭子也不說什麽了。思軒，說說你最近學校裏的事情吧。”聽到顧老這麽說，顧思軒臉上還是笑著的，心裏已經在默默嘆息。每次一回家，顧老就拉著他問學校裏的事，順便考考教師基本功，從寫粉筆字到口述教育學原理。雖然面前的是自己爺爺，但也是個資歷極深的老教師，饒是被問了成百上千次，顧思軒也不敢再顧老面前掉以輕心，生怕答錯或者不合顧老心意了就被扔進書房抄《詩經》、《論語》、《教育學》之類的書。反觀一旁學醫的顧非穆，臉上表情依然嚴肅，但是顧思軒知道顧非穆現在心裏怕不是樂開了花。整個顧家就他顧非穆一個人沒從事和教育行業有關的職業，雖是另類，但是至少不用一見到各種長輩就被盤問教育的問題，倒也是一件樂事。

好不容易結束了顧老的問話，顧思軒剛松了口氣，就聽到顧老對他的評價：“教育學原理講得不錯，但有些地方你還是過於拘泥書本規則了。平時工作的時候，要註意一下方法。”

顧老在顧思軒工作方面也是給了不少點撥，顧思軒也是將自己這位爺爺的一些評價加以思考，再運用到平時學校的工作裏面，收效往往很明顯。

吃過飯，顧思軒陪著自己父母說了點話，眼見著這邊沒什麽事了，就準備回去。臨走時顧思軒的父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對即將開門的顧思軒慢悠悠來了句：“下星期我去你們學校聽課，你們學校安排的好像就是你的數學課。好好上，別給我們顧家丟臉。到時候的說課也不用在學校說了，你頭天晚上直接給我打電話把這個環節進行了就行。”

這樣的事在顧家可以說是很常見了，有時候去參加評比，臺下坐著的評委是自己親戚，發言總結的是自己的父親母親，調研聽課遇到親戚的頻率也是極高，顧思軒早就習慣了。他和家裏人道了別，開車回錦江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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