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可笑。

至少問完之後，我有這種感覺。

畢竟，作為一個健康的人，是不願意做植物人的。

現在我問那些活過來的畫像願不願意回到被人觀賞的時候。

就好像我問一個醒來的人願不願意變成植物人是一個道理吧？

至少我是這麽覺得的。

“當然不願意。”女子說，“盡管日子無趣，但我還可以有自己的意識。”

“你們這裏如果漏水的話，後果會不堪設想。”我說。

“我們可以自己燃起一個火堆，讓他們結束自己。”女子說。

“現在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女子說，“以前，這裏就是一個大家庭，站哪裏都覺得位置不夠，但是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人了。”

“那那些在畫像裏的……”

“是我們後來按照記憶中的模樣畫上去的。”女子說。

“你們其實可以忘掉這一切。”我說。

“你有什麽方法呢？那個覆活我們的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去哪裏了。”女子說。

我看了眼女子的畫。

“是你吧？”我問。

這幅畫是所有畫像裏面最嶄新的，呆的位置也是最中間的。

最中間的應該是最名貴的畫才對，那麽年代應該也會久遠些，可是，這幅畫的日期是近幾個月。

女子看著我。

“不，不可能。”女子說。

“我查了資料，說之前的老板是女的。”我說，“是不是就是你。”

“不是……不是！”女子開始慌張，剛剛的優雅轉瞬即逝。

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心頭。

女子厭倦了開畫廊的日子，尋找走進畫中世界的方法，好讓自己過上快樂的生活，但是她成為了畫像的同時也失去了自己的記憶，和這些畫像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我問。

“你們走，這裏不歡迎你們！不歡迎！”女子憤怒地趕我們離開。

既然這樣，那麽我的猜測，很有可能成立了。

我和衛策離開了地下室之後，我就馬上調查了這個畫廊曾經的店主。

拿到資料的那一刻，我感覺所有的真相都出來了。

上一任店主，的確是和那個畫中女子一模一樣。

最後店主沒有死，但是失蹤了。

有人去看畫廊的時候，看到了中間多了一幅畫，畫的就是店主自己。

嚇得那個人跑出了畫廊，而為了把店鋪租出去，房東就把那片區域全部隔開，租給了現在這位店主。

雖說是在殯儀館旁邊，但是一些沒有名氣的作家很是願意在這裏辦畫展。

我翻完資料之後，帶著杜青杉回到地下室，卻發現房東已經把所有的畫拿出來了。

“你幹嘛？”我問房東。

“那家夥已經三個月沒有給房租了！這畫又邪門，全燒了算了！”房東說。

“不行！”我馬上說。

“你是房東還是我是房東？你是來替他辦事的，管我什麽事？滾！不要妨礙我！”房東已經在畫像上淋了汽油，“這畫的都是什麽，全燒了算了！”

我看到了上一任店主的畫像。

我看到她在微笑。

為什麽要微笑呢？

我突然心中一痛。

在沒有意識和死亡這兩個選擇之間，她早就做了自己的選擇。

走向死亡。

突如其來的終結讓我心中一痛。

“其實不關你事，這畫像本來就不能超度，除了化為灰燼沒有任何方法，再說了，她早有覺悟了吧，地下室被發現的時候，就做好了被燒死的覺悟。”杜青杉安慰我。

是啊， 這些都只是畫像，因為人類的私心被賦予了生命。

也因為人類的私心，被賦予了死亡。

化為灰燼，逃離束縛，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我感覺我的情緒有些低落，請假了好幾天。

衛策那邊已經把案子的資料給我了。

但是我一直沒有心情看。

我究竟是在傷心什麽呢？

一個星期之後，我好不容易調整好自己，衛策就連我帶著資料的往博物館跑。

“我說，這博物館的事情你們處理了多久啊……你們為什麽說沒有我不行？”我攤在車上，翻開了資料。

“你倒是把資料看看啊？”衛策說。

我隨手一翻，就看到了一個人頭掛在了吊燈上。

然後我馬上合上資料。

“所以死了幾個人？”我先問。

“目前嗎？六個。”衛策說。

又是這樣血腥的案子，我撇撇嘴，看著窗外。

太陽才剛剛升起。

博物館的案子是這樣開始的。

某天，一個員工開門上班，看到了一把懸浮的武士刀。

以為是展覽用的，就準備去開燈看看，結果還沒到電閘，自己的心臟就被貫穿了。

他是第一個死的。

第二個是一個被博物館遺忘的老人，在博物館的門口蹲著，看到了武士刀，然後頭被砍了，掛在吊燈上。

第三個是關門的時候死的，手腳砍了放在了最近剛剛擺出來湛藍的斥候棺材裏。

館長看到的時候高血壓發作直接住院了。

畢竟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展覽權。

第四個……第四個是在水磨上發現的。

第五個是前天，被分屍，屍塊被均勻的散布在每一個區域。

警察以為自己找齊了東西，沒給法醫看過就讓員工放游客進來了。

結果游客在木乃伊展覽區發現了一顆心臟，直接嚇暈過去。

第六個是昨晚的，衛策剛剛收到消息，說是被砍了一半的。

看完所有的記錄之後，我合上資料。

“所以，這把武士刀是哪裏來的？”我問。

“我把照片給了在醫院的館長，他說，不知道。”衛策說。

“……他是館長。”我有些懷疑這個館長是怎麽當的。

“然後我對比了博物館裏所有人的佩劍，看了一個晚上。”我想起之前我回去畫符紙的時候看到衛策對著一堆資料發呆，難道是因為那個？

“有線索嗎？” 我問。

“杜青杉去招魂了，死者頭七的時候，結果招來了一把武士刀。” 衛策說，“差點沒命。”

“所以你們找我的前一個晚上，也在蹲博物館？”我理了理思緒，問。

“對。”衛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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