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簡青竹本來以為這種日子可以一直持續到他老去。

直到有一天,他們游玩的馬車被人攔了下來,肚子微微隆起的雲月帶著溫柔的笑意走了進來。

簡青竹對於偶然碰見的朋友很是高興,連忙把人扶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又給她把了一會兒脈:『你的身體在好轉。』

雲月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臉溫柔:『還是小青給我抓的藥好。』

兩人交談甚歡,都沒有發現祁念生逐漸僵硬的身體和凝重起來的情緒。

雲月獲得了老鴇的許可,為了舒緩心情特意到大燕各地游玩的。她本來在自己的馬車裏睡覺,被身旁的丫鬟叫起來,才發現自己與祁王爺兩人偶遇了。

他們分享著路旁的所見所聞,雲月還把自己從寺廟裏求來的平安福送給了簡青竹,希望他能好好的。

聊了不到一個時辰,祁念生就以雲月懷孕不宜過多操勞為由把她扶回了自己的馬車,簡青竹便乖巧地在自己的馬車裏看醫書,心裏想著怎麽給雲月調理身體。

不一會兒,雲月身旁的丫鬟就紅著耳朵走了進來,對著簡青竹恭敬道:『公子,祁王爺他臨時有事回不來,讓您不用等他,自己先歇著。』

簡青竹不疑有他,乖乖放了醫書就窩在馬車的角落裏睡了過去。

此時正值夏日,那丫鬟還怕簡青竹熱著,熟練地從馬車的暗格子裏拿出一個冰鑒,又貼心地放在了簡青竹旁邊。

次日天還沒亮祁念生就帶著一身的水汽回來了,他看著乖順地睡在角落裏的少年,臉上的神情有些莫名。丫鬟見他回來了,就恭敬地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冰鑒裏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把手放在上面還能感受到絲絲滲出的寒意。祁王爺便從馬車的櫃子裏拿出一件薄薄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簡青竹的身上。

他很小心地沒有讓自己碰到對方,好似自己身上有很臟的東西一樣,唯恐汙濁了簡青竹。

雲月姑娘自然而然地就同簡青竹兩人一同上路了,簡青竹對於她的加入很是開心。見到什麽漂亮的小玩意兒都忍不住買給她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他身上沒什麽錢,買的東西大多是祁王爺給付的。

雲月也很喜歡這個清秀安靜的少年,雖然對方總是淡著一張臉,她卻能感受到這個小神醫裏子的單純和善良。見到什麽新鮮的吃食都會下意識給簡青竹留一份,祁王爺連碰都碰不得。

兩人手腕著手興奮地在街道的前面閑逛著,祁王爺便無奈地跟在他們身後,還要小心別人別碰到雲月的肚子。

到了夜裏,祁王爺就以雲月姑娘在為由,怕叨擾了對方,和簡青竹分房睡了。簡青竹也覺得祁王爺的提議在理,自個兒在房間裏點著油燈看醫書。

一天晚上,雲月孕吐了,吐出來的東西裏還摻和著血。簡青竹深知這只是個開始,心裏明白,卻仍然擔心雲月,急急忙忙地就跑出了客棧,背著一個小簍子就上山采藥去了。

他滿身是泥地回到客棧時,已經是三天以後了。雲月病殃殃地躺在床上,見他回來了才安心地昏睡過去。

祁王爺臉色很不好,拽著簡青竹的手腕就把他扯到了客棧樓下,簍子裏的藥材灑了一地。

祁王爺幾乎是怒吼出來的:『雲兒在病中還念叨著你!你這三天幹什麽去了?!』

簡青竹低下頭,把自己滿是泥汙的手藏在了身後,老老實實道歉:『對不起。』

他原本樸素的衣裳被山裏的刺劃破了,衣服上,臉頰上全是灰撲撲的泥汙,手上也全是大大小心的劃痕。那個婁子裏全是新鮮的藥材,從樓上一直灑到了樓下。

但凡細心一點的,都能輕易猜到他去了哪裏。

祁王爺卻滿心滿意全是躺在床上面容蒼白的雲月,冷哼一聲就拂袖走上樓梯。簡青竹辛辛苦苦找到的藥也被他踩壞了一株。

簡青竹從小便有些冷感,對於周圍人的情緒很難捕捉到,那些情緒也很難影響到他。師父和師兄待他極好,他幾乎沒受過什麽委屈。

之前被人搶走了身上的寶劍他沒哭,被人騙到青樓裏他沒哭,被人關在破廟裏餓了兩天兩夜他也沒哭。

這次,他蹲下身拿起那株被踩壞的藥材,眼淚卻不爭氣地大顆大顆掉了下去。

店裏的夥計見他可憐,自發地幫他撿起了散落一地的藥材,又給他燒了一大鍋熱水,勸他上樓洗一洗。

簡青竹便讓夥計幫自己熬藥,該用幾碗水,該用多大的火,事無巨細地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這才上了樓。

屋子裏水汽氤氳,簡青竹怕疼,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泡在水裏疼得他眼淚都刺激出來了。祁王爺推門走了進來,又變成了以往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從身後吻了吻簡青竹的脖子。

簡青竹不想理他,身體往下縮,把頭整個淹沒進了水裏。

大約過了兩三息,他就被人強迫地提了上去。祁念生眼睛裏又帶上了怒意:『你不要命了?!』

簡青竹眼角被熱水刺激得通紅,突然有些不明白眼前的愛人為什麽變得如此喜怒無常。

下一秒他就被丟到了床上,祁王爺壓了上來,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下面沒怎麽開拓就直直地沖了進去。

簡青竹疼得渾身一顫。

直到他不反抗了,王爺才溫柔地低下頭吻了吻他的掌心,輕聲問他:『怎地還受了傷,去哪裏弄的?』

簡青竹不答,王爺就狠狠地頂了一下。

這是他慣用了的手段,在床上百試百靈,每次簡青竹都會哭著回答問題。

這次卻沒有。

祁王爺莫名有點焦躁,做得比以往都要狠。

簡青竹後面直接昏了過去,再醒過來時身旁冰冰涼涼的。他扶著酸痛的腰走出房間時,祁王爺正端著熬得細爛的白粥前往雲月姑娘的屋子。

見到他,祁王爺還略帶笑意道:『青竹,那些藥是你采的?』

簡青竹看著那碗粥,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雲兒已經醒來了。』祁王爺笑道,『不愧是我們的小神醫,真棒。』

簡青竹沒理他,自個兒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現在是深夜,廚房裏沒什麽吃食,只有爐竈裏還有一點兒火星子,鍋裏還剩下大約一碗的白粥。

簡青竹怕雲月姐姐不夠吃,就把鍋裏的粥舀了出來,碰都沒有碰一口。他在角落裏找到一些剩下的面條,自己重新生了火煮了起來。

他有些嗜辣,放調料時便忍不住多放了些辣椒,蹲在竈房前吃得小嘴通紅。結果辣得肚子疼,再加上有些發燒的原因,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再醒來時是在床上,祁王爺正垂眸看著他,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當天雲月姑娘就來向他們告別了。

『快入秋了,我擔心孩子承受不住。』雲月氣色看起來還挺好,『我要回江南。』

祁王爺沈默地走出客棧。

雲月便握著簡青竹的手,一臉溫柔地看著他:『小青,你跟姐姐說,你是不是喜歡王爺?』

簡青竹腦子有點亂。若是在這之前雲月問他,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可是現在,他有些不確定了。

『那你們一定要好好的。』雲月笑得很是釋然,又摸出了一對銀制的鎖來,『這是我這些年來存下來的錢買的,可能沒有那麽好,但也代表了我的一點兒心意。』

『祁王爺他有時候有些嬌縱,你別慣著他。』

『受了委屈就回醫谷去。』

『記住,一定要好好地護著自己。』

雲月姑娘說了這些就一個人雇了馬車回去了。

簡青竹看著手裏的鎖,一時間有些茫然。

日子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只是祁王爺似乎變得越來越焦躁。

等快到冬天的時候,簡青竹被王爺纏著幾乎天天都待在床上,他腦袋昏昏沈沈,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麽清醒。

大約是縱欲過度的原因,簡青竹只覺得自己的的身子越來越弱了,偶爾有一次他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還以為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也不知道祁王爺是怎麽做得下去的。

立冬那天,簡青竹和祁王爺吵了一架。

更確切來說,是他單方面地吵。

他素來是溫和的,很少出現焦躁易怒的時候。這一次卻和祁王爺吵得天翻地覆,連過路的行人都忍不往院子裏瞧。

原因是簡青竹發現祁王爺在他昏睡期間,在另一間屋子裏對著雲月姑娘的畫像自瀆。

『你若是不喜歡我,又何苦這麽折磨自己?』

簡青竹身子削弱了不少,看起來纖纖瘦瘦的。他的臉上出現了蒼白的病容,似乎一個不小心就碎了。

祁王爺垂著頭,任由他打罵。

直到簡青竹都哭出來了,祁王爺才淡淡地說了一聲:『咱們就此別過吧。』

他要去江南,去找他的妻子。

那天下了雪。

簡青竹待在雪地裏,只覺得寒風刺骨。

他變得不再像他自己,就像是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一樣,在雪地裏踽踽獨行了很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