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暗較勁

關燈
第六十八章 暗較勁

喻雪淵一來就十分自然地坐到了顧笑庸身邊,他身上特有的苦藥清香帶給人一種舒心又安寧的氣息,下人連忙給他多加了一副碗筷,喻雪淵便開始自然而然地夾起一塊魚肉,垂著眸子溫和地坐在那裏挑刺。

眾人見他挑得認真,便也不好意思打擾他,柳夫人用手肘碰了碰自家丈夫,微微降低了聲音,極為小心翼翼地用氣音道:“這位公子…是不是對我家二郎…?”

顧將軍臉色瞬間陰沈了幾分,狠狠地瞪了一眼顧笑庸,便作為一家之主的身份試探性開口:“不知閣下家在何方,又是如何與我家二郎相識的?”

彼時喻雪淵已經把處理好的魚肉放在了顧笑庸面前的碟子裏,又開始去剝另一旁極其難弄的蝦殼。他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漂亮又有力,看起來是用來撫琴的,現在卻在剝那油光鋥亮蝦殼,著實有些煮鶴焚琴了點。

顧笑庸卻沒覺得什麽不對,十分自然地就夾起了自己面前的魚肉,鮮嫩多汁的魚肉味道鮮美又好吃,直叫他滿足地瞇起眼睛。

他個人是愛吃魚和蝦之類的河鮮的,只是處理起來很是麻煩,很多時候都幹脆一股子丟進嘴裏,用嘴和舌頭慢慢地抿,然後把刺兒之類的東西吐出來。

這種吃法很不文雅,很多時候也容易被尖銳的魚刺弄傷了舌頭。喻雪淵在他第二次紮到嘴後就十分自覺地拿起筷子給他挑刺兒,真的是感天動地的兄弟情了。

“在下家在極北,家中無長輩,只有我一人當家。”喻雪淵把剝好的蝦放進顧笑庸的碟子裏,用自己的絲帕擦了擦手,這才十分有禮地回答了顧將軍的問題,“同笑笑的認識是在今年的七月份。”

七月份,也就是兩個多月以前。

柳夫人便也好奇地開口詢問:“那你們的關系還挺好……?”

這話問得委婉,她更想問的是為什麽才兩個月,這兩人之間的氣息已經像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夫了。

畢竟“笑笑”這種極其親昵又寵溺的稱呼,是連作為父母的他們也說不出口的。

院子裏放了火爐,再加上人又多的緣故,所以坐在裏面還算暖和。喻雪淵取下了自己的鬥篷,慢條斯理地折得整整齊齊,一邊折一邊溫和地笑著回答:“是的,笑笑帶我去喝了梅子酒,我很喜歡。”

一旁歡快吃蝦的顧笑庸一懵,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梅子酒的事兒。

畢竟自家白大哥總共就只喝了一口。

喻雪淵在說這話的同時,一直註視著顧笑庸另一旁的裴墨。

裴墨握著酒杯的手在聽到梅子酒的瞬間加大了力道,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聲從手裏的杯子上傳來,幾乎下一秒就會碎裂。裴墨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手,近乎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間,那個他常年佩劍的地方。

手摸了個空,他這才想起來今日為了給姑姑過生日,自己並沒有佩劍。

喻雪淵輕笑,繼續說道:“我和笑笑經歷了許多,他對我的意義非同一般。”

“我很珍重他。”

這近乎直球的告白惹得眾人一楞一楞的,紛紛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顧笑庸,想看看他的表情。

就見顧笑庸笑得正氣又開懷,十分好哥們兒地捶了捶喻雪淵的肩膀,帶著被人認可的欣喜和滿足:“白大哥對我的意義也很重要哇!要不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就做我一直想做的事兒吧?”

裴墨的手不由得裹成了拳頭,青筋暴起,他眼睛微微垂下,掩蓋了裏面瘋狂湧動的情緒,幾乎下一秒就要殺人了。

而那一邊,顧笑庸十分感動地握住了喻雪淵的手,一臉的興奮與驕傲:“白大哥,咱們正式義結金蘭吧!!”

期待了半天的喻雪淵:“…………”

以為自己要見證什麽不得了場面的眾人:“…………”

感情你前面鋪墊了這麽多話,就是為了和你家白大哥結拜的?!!

裴墨握成拳頭的手不由得放在唇邊,他輕咳一聲,掩蓋了自己從喉嚨裏溢出來的笑意。

一旁的顧秋魄臉色很差,他放下了手裏的筷子,嚴肅而認真道:“我才是你兄長,你去結拜別人作甚?”

這感覺就像是一直跟在身後奶聲奶氣叫自己哥哥的奶娃娃,突然被一個隨隨便便的外人用一顆糖哄騙了去,還跟在對方身後巴巴地叫著對方哥哥,著實叫人氣悶又不爽。

喻雪淵也開口笑道:“嗯,顧大哥說的對。”

顧笑庸哦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失落,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一句:“……居然不想和拜把子麽?”

確實不想呢。

喻雪淵沈默。

顧笑庸的人生信條就是,如果他真真正正的認可了一個人,就會急急忙忙地拉著人拜把子,只覺得在關公面前磕過頭了,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真正地密不可分,誰也不會背叛誰那種。上一世只有裴墨得到了這種級別的待遇,雖然不知道為啥裴墨也沒答應。

這一世顧笑庸闖蕩江湖,認識的人也多,真正能讓他義結金蘭的也就那麽一兩個,洛胤川緊著貼著想要和顧笑庸結拜(主要是貪小便宜,想要聽顧笑庸叫他哥哥),都沒得到對方的同意呢。

顧笑庸覺得有些挫敗。

原本在自己心裏,白大哥已經對他很重要了,他也相信自己在白大哥心裏的分量,沒想到對方連拜個把子都不願意,豈不是顯得他很是自作多情?

喻雪淵顯然察覺到了顧笑庸的心情,他無奈搖頭,湊近了顧笑庸的耳邊,輕聲細語道:“沒有不願意,笑笑提出義結金蘭,我很欣喜。”

“只是笑笑的家人都在這,我一個外人,著實有些不好意思。”喻雪淵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顧笑庸的耳尖,距離極近又十分暧昧,“等過些日子,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咱們再討論此事,如何?”

喻雪淵哄人很有一套,他的聲線是慣有的沈靜溫和,真正想要哄人的時候會無意識壓低自己的聲線,顯得格外真誠,叫人暈乎乎地找不到北。

顧笑庸心情好了一些,剛想答應,自己的腰間就驀然一緊,強迫性被人往外拉了拉,完全脫離了喻雪淵暧昧的氣息壓迫。

冷冷的聲音自耳旁響起:“姑姑他們都還在,你先安生吃飯,不然一會兒菜都涼了。”

裴墨的手緊緊地環繞著顧笑庸勁瘦纖細腰肢,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他把自己面前剝了大半天的蝦推給了顧笑庸,聲音沈靜又帶著安撫的味道:“吃吧,涼了會腥。”

顧笑庸楞楞地哦了一聲,也沒覺得哪裏不對,拿起筷子就哼哧哼哧地埋下頭吃蝦去了。

他低下了頭,裴墨的視線就直直地對上了看過來的喻雪淵。

喻雪淵輕笑,擡起面前的酒杯遙遙地沖他敬了一下。

裴墨沒理他,拇指輕柔地摩挲著顧笑庸的腰肢,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壓抑得極深的欲望。

喻雪淵把手裏的酒杯輕輕地放在唇邊,身後的如蘭還沒來得及阻止,這邊哼哧哼哧一門心思吃蝦的顧笑庸就像是身後長了眼睛一樣,忽地擡頭看過去,眼底帶著濃濃的不讚同。

幹嘛呢幹嘛呢?好好的喝什麽酒?給我放下!!

他可沒有忘記,自家白大哥的腿有問題,喝酒的時候會疼的。

喻雪淵清晰地讀出了他眼神裏的情緒和話語,原本壓抑暴戾心情好了些許,便十分順從地放下了手裏的杯子,轉身去夾魚肉繼續挑刺兒去了。

左手卻不安分地在桌子底下穿過顧笑庸拿著筷子的右手,死死得攥緊了顧笑庸的左手。又俯身在對方耳邊低語:“手涼,給我暖暖吧?”

這個動作實在是別扭,顧笑庸抽出了自己的左手,放下筷子用右手去拉自家白大哥,還細心地用自己的內力散發熱量,生怕對方冷著。

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用左手執筷,低下頭繼續吃蝦去了。

這雖然是家宴,桌子卻也不算小,在場的幾人坐得也不怎麽近,只有顧笑庸那邊那三人,一個並著一個挨得死死的,好像院子裏有多冷似的。

裴墨和喻雪淵二人,一個摟著顧笑庸的腰肢,一個死死地牽著對方的手,誰也不願意讓誰。兩人暗中較著勁兒,卻又擔心傷著了顧笑庸,所以都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都很是費勁兒。

雖然暖和,院子裏畢竟還是有涼風吹過的。裴墨從吃飯開始就一直在剝的蝦在碟子上堆積成了一座小小的山,雖然顧笑庸已經很努力地在吃了,那些白嫩的蝦肉卻還是很快就冷了下去。

顧笑庸倒是不怎麽在意,行走江湖久了連生肉都吃過,一碟冷掉的蝦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旁邊的喻雪淵卻驀地擡手直直地推開了,聲音是慣有的溫和輕哄:“太涼了,小心夜裏肚子疼。”

“哎,沒事兒的。”顧笑庸伸手就要把那碟蝦拿回來,“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麽就肚子疼了。”

誰知一旁的裴墨攔住了他的手,沈默著把蝦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嫌棄被顧笑庸吃過,拿著筷子就沈默地吃了起來。

他道:“冷了,你別吃。”

喻雪淵臉色一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