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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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顧公子麽~”一道帶著萬種風情的聲音自樓上傳來,眾人擡眼一看,發現正是這天下第一樓的老鴇明鶯燕,“幾年不見,長得更俊了嘛。”

明鶯燕身著深色紗衣,膚色雪白,未施粉黛卻也芳華絕代,與濃妝艷抹的諸位姑娘不相上下。她曾經也是這樓裏的花魁,因為超高的經商頭腦和長袖善舞的交際能力特別提拔為樓裏的老鴇,不用再出來接客了。若有新的客人來看到她也會被她眼裏的風情所折服,誰也看不出來她已經快五十了。

顧笑庸剛想笑著打個招呼,就被小孩兒猛地一拉衣袖,拽得他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他一時有些茫然,低下頭看去:“怎麽了?”

“兄長,您的衣衫還未修整。”小孩兒垂著眸子,自顧自跳下凳子,又低著頭給顧笑庸整理被扯亂的衣袍。

顧笑庸任他整理,又回過頭沖正在下樓的明鶯燕打招呼:“明老板,幾年不見您又變漂亮了啊。”

“油嘴滑舌。”明鶯燕撫嘴一笑,顯然很是受用,“我以為自三年前那次之後你就不會再來了呢,怎的今日又大駕光臨了?”

三年前的顧笑庸還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少年,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這在古代倒也到了可以納妾的年紀,來青樓卻是沒什麽問題的。

偏生顧笑庸本是個現代人,即便靈魂的年齡已經不小了,帶著一幅十四五歲未成年的身體去嫖。娼,心理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那帶他去的朋友見他一幅青澀純情的樣子,便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杯酒一杯酒地灌他。顧笑庸那時酒量還沒有如今這般厲害,被灌得半醉,眼瞼通紅,雙眸水光盈盈,臉頰還帶著喝醉的粉嫩。他嘴唇微張,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周圍的姑娘一個個看直了眼,就連那朋友都有些著不住,把他抱到床上就找了個借口出去醒酒去了。

樓裏的姑娘們本就是服侍人的,好不容易見著了這麽個俊秀的小少年郎,一個最為膽大的就自己脫了薄紗上了床,想要去解他的外衫。

屆時的顧笑庸還是個混世小魔王,喝了酒渾身上下都難受得緊,心裏還不痛快。再加上他本來就是被硬扯來到這青樓的,迷迷糊糊中被人脫了衣裳,心裏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把那個姑娘家當成了帶他來的那朋友,直接一腳踢了出去。

踢了一下不打緊,小魔王心裏不爽,就把整個房間都砸了。砸了房間也不打緊,他還跑到其他客人的房間裏,見一個客人就打一個,不到半柱香時間,整個三樓的房間都被他踢了個遍,其他人攔都攔不住。

等那朋友醒完酒回來,就見這小魔王大爺似地坐在桌子上,大廳裏灰不溜丟地跪了一大堆半裸著身體的男人,樓裏的姑娘們倒是穿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很是怪異,也不知是害怕還是什麽。

醉醺醺的小少年坐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兇狠狠的:『以後還敢背著媳婦兒出來找女人嗎?!』

底下一堆大漢苦不堪言:『不敢了不敢了。』

有人不服,悄悄嘟噥:『我沒媳婦兒啊。』

偏生顧笑庸耳朵靈敏得很,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就砸了過去:『還敢頂嘴?!再給我抄十遍《男戒》!!!』

那朋友也是個心大的,見顧笑庸惹了這麽大的麻煩也不急,晃悠悠走到小少年身邊,虛心求教:『《男戒》是什麽?』

顧笑庸還沒回答,底下傳來了一條條頗沒感情的背誦聲:

『男子有四行,曰:男德,男言,男容,男功。』

『男子要有羞恥之心,不可打扮得太過艷麗。』

『男子不可太過聰明,也不可伶牙俐齒。』

『家有夫人者不可再出門,需待在家裏相妻教子。』

『若在外面有了別的女子,需要被處以極刑以示懲戒。』

那朋友算是聽出來了,這不就是男版的《女戒》麽?

在一片灰頭土臉的背誦聲中,不知是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笑聲會傳染似的,如同水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散溢開來,最後所有站在一旁的姑娘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妓子的生活哪有那麽好過,即便身在最是奢華的天下第一樓,其間的痛楚該有的還是有。那些在她們面前威風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被一個小小少年打得跟鵪鶉似地縮成一團,還委屈巴巴地背《男戒》這種莫須有的東西,可笑死人了。

明鶯燕老早就站在樓上看熱鬧了,她也是從妓子的身份熬過來的,樂得見這堆臭男人吃癟,便也沒有阻止。

只是看的樂呵是一回事兒,該賠的錢一兩也不能少,得罪了這麽多客人她們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

第二天小魔王從宿醉中醒來,被賬單上那一串驚人的數字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也多虧了他那朋友是個有“擔當”的,自覺把他帶到青樓也有責任,憑借一己之力替他抗下了約摸一成的賬單。

顧笑庸很是感激,流著感動的淚水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朋友五花大綁扔進了樓裏,自個兒一溜煙逃之夭夭了。

那朋友就是當今著名畫師洛胤川,可憐他本是個耍刀的武夫。可是青樓裏的武夫又不掙錢,他被迫去學了畫,借著天下第一樓的名聲成了一代大師,還簽了有辱人權的賣身契,這才被放了行。

欠的錢一日不還清,洛胤川就必須為第一樓作畫。他也知顧笑庸喜歡江南,還特地寫了信告訴他自己一個人會償還所有債務的,就是為了讓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來江南游玩。

誰知顧笑庸這小沒良心的,一點也不覺得有愧,自個兒逍遙快活得跟神仙一樣。

顧笑庸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茬,鬼鬼祟祟向四周看了一圈,問道:“洛狗呢,他沒在?”

明鶯燕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懶散道:“簽了那契子就溜了,細細數來有三個月了吧?”

顧笑庸搖頭嘖嘖道:“看起來是個男人,怎地這麽沒有擔當?錢沒還完就溜得跟兔子似的,嘖嘖嘖,世風日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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