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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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雖然性格有些嬌縱,但是辦事能力還是很不錯的。他挑選的馬車很是寬敞舒適,車輿橫直,上雕刻著清雅竹溪;車轂平滑,上有深青色薄紗為飾;車簾綴有鴉青纓綰,寶飾叮當,內畫竹葉蘭草,雅俊而簡樸。

拉車的馬匹眼睛漆黑而深凹,視力極佳;鼻子凸起,鼻孔很開闊;背毛厚密,前肢強健。一看就是不了不多得的好馬,若是有愛馬的人見到,非得花重金買下不可。

官道上行人匆匆,騎馬的拉驢的也不少,仔細一看,擁有這般樸實素雅的馬車卻只有這一輛。

“麻煩等一下!”一身著紫色綢紗的女子忽地沖上來,雙手張開攔在車前,眼仁通紅,“求求你們,救人一命!!”

這女子頭戴金釵流蘇,眉心一點朱砂紅,目光楚楚卻堅毅非常,腳下的緞面白鞋都沾上了不少泥土,想來已經走了不少時間的路了。從身姿氣質來看是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卻不知為何突然攔下馬車。

幸虧馬車趕得不快,很輕易地就停了下來,不然這姑娘冒冒失失沖上來,非得香消玉殞不可。

若蘭坐在馬車外,見狀微微皺眉:“你是什麽人?”

“小女是涼州城刺史的女兒周沁幽。”女子行了個禮,起身後語氣急切了幾分,“還望諸君行個方便,帶小女返回涼州城。”

行走江湖的都知道一般的陌生人輕易相信不得,但是這女子一看就是個深閨裏嬌養出來的弱女子,若是就放在這野外不管,也不知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

若蘭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同蕭雲遲對視一眼,轉過頭低聲詢問道:“公子,這…?”

周沁幽也知道馬車裏的人才是正經主人,心下焦急萬分,又緊張又害怕。一雙素手攥緊了淺色絲帕,忐忑不安地看向馬車。

她是深閨裏養出來的女子,當道攔下馬車大概是她此生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情了。

在她的一陣緊張不安中,但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簾子裏伸了出來,手指骨節分明,指尖纖長,看起來十分漂亮。

那手指微微向外伸展了兩下,作出驅趕的手勢,又隨意地伸了回去。

周沁幽看懂了這個手勢,只覺得周身宛若一盆冰水從頭頂淋下,心情沈入了谷底。她眼眶通紅,竟是直接跪下了:“求求你們載我一程,求求你們了!城裏有人等著我去救命啊!!!”

許是她聲音太大,馬車開始裏傳來其他動靜。

一道清俊好聽的少年音響起,帶著初醒時的懵懂和困惑:“…外面怎麽了?”

另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隨即傳了出來,帶著些微的溫柔和低哄的意味:“無事,你接著睡。”

“…感覺不像是無事的樣子啊?”那少年音又道,“哎,睡得脖子疼。”

“我給你揉揉。”

隨即馬車裏又安靜了下來。

蕭雲遲見這女子的鞋確實滲出了些許紅色的血跡,心下有些不忍,回過頭道:“兄長,這有一名女子求助。”

馬車裏的安靜持續了一會兒,接著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車簾就被人掀了起來,一個相貌格外俊秀的少年郎打著哈欠走了出來。他睜開微瞇的眼一看,頓時有些詫異。

“哎,怎麽跪下了?”顧笑庸瞪大眼睛,連忙跳下馬車把人扶了起來,“跪天跪地跪父母,姑娘這一跪咱們可承受不起。”

周沁幽借著顧笑庸的力道站了起來,腳下卻沒什麽力氣,腳踝處傳來的刺痛讓她不由得身形一軟,又跌進了顧笑庸懷裏。

一直註視著他們的蕭雲遲不由得唇角微抿。

顧笑庸被幽幽的花香撲了滿懷,差點沒打個噴嚏。他忍著鼻梢的癢意想把人姑娘扶到一旁休息,還沒走兩步就被人攔住了。

卻見蕭雲遲仰著頭看了他一眼,扶起周沁幽的另一只手,聲音有些沈悶:“男女授受不親,兄長你別壞了人姑娘名聲。”

他還是個小孩兒,確實比顧笑庸要合適一點。

顧笑庸便松了手,邊走邊問:“不知姑娘受了什麽委屈?可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

聽他提起正事,周沁幽心裏一時酸楚,倒豆子似的全都說了出來。

近些日子涼州城出了個采花大盜,專門禍害那些家世清白的大家閨秀。采花前還要專門以書信告知,做事可謂十分猖狂。

不少女子沒了身家清白,為了保住名聲不敢外揚,連官府都不敢報。但是采花大盜一事很快還是被人傳了出來,城裏的捕快忙得焦頭爛額的,到現在也沒抓住人。

周沁幽是涼州刺史周青生的女兒,卻被那賊人給惦記上了,揚言這個月的月末便要登門拜訪,與她“共度春宵”。

周夫人日日以淚洗面,周青生也不願自己好好的女兒平白被人糟蹋了,就悄悄派了人把周沁幽帶到城外村子裏一個寡婦家暫住。然後又花錢買了一個清白窮苦人家的女子,想要代替自家女兒。

這一切還是周沁幽不小心從寡婦那裏聽來的,眼看明天就是月末了,她便趁寡婦不註意自己跑了出來,想要回到涼州城勸說一下自家父親。

在古代,女子的清白便是十分重大的一件事。她安全了,那那個窮苦人家的姑娘可不就被白白毀了一生?

周沁幽也算是個良善的人,心志堅毅。從村莊裏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這裏,實在是體力不支。這才貿貿然攔下馬車,想要人帶她一程。

顧笑庸聽完了原委,心下讚嘆這姑娘的性格品行,笑道:“你父親既然一意孤行把你送出去,想來也不願意再讓你替回那清白女子的。”

周沁幽垂眸,指尖微微顫抖:“總該是要試一試的。”

她也害怕那惡貫滿盈的采花大盜,也怕自己就此沒了清白。但是要讓無辜女子代替她承受苦果,卻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顧笑庸隨意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裏:“那行,既然你意志如此堅定,我就載你一程。”

聽聞此言,周沁幽心下一松,連忙站起身行了個禮:“感謝公子出手相助。”

“客氣客氣。”顧笑庸拱拱手,又道,“只是……你看,是不是該給點路費啊?”

“公子要多少?”

顧笑庸比了個五,笑嘻嘻道:“不多,五十兩。”

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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