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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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武林勢力錯綜覆雜,明裏暗裏大大小小的爭鬥不斷,在各種摩擦中死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是小打小鬧。蕭家算是各中較為正派的勢力,雖不及武林盟和千機閣等勢力那般龐大,但也算得上翹楚。而蕭家不怎麽參與這些明爭暗鬥,家主蕭寒也是個豪傑人物,廣交天下好友,明面上的仇家幾乎沒有。

而正是這樣一個蕭家,在半個月前,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全家上下二百多人無一存活,皆被一劍割喉,死得幹脆利落。

此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如今魔教與正道和平相處了近百年,像滅族這樣的慘案早就存在於各大家的歷史記錄裏。蕭家慘遭滅門一案讓整個江湖人心惶惶,各種猜測流言四起。有人認為這是魔教進攻武林的信號,也有人認為是仇家找上門來,更有甚者說是鬼怪肆虐所致。

蕭家家主蕭寒的功夫在武林上也是排得上號的,能打敗他的人寥寥無幾,一劍封喉這種情況實在是匪夷所思。

武林盟立馬著手此事,廣邀天下豪傑前往江南共議,查詢真相的同時為蕭家報仇雪恨。

本以為蕭家滿門皆慘死魂消,沒想到居然還有遺孤逃了出來。

顧笑庸半蹲下來,平視小孩兒的眼睛,神色認真道:“你可還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孩兒閉著眼睛搖頭:“我那天偷溜出去玩了……一回來……就……”

溫柔的父親,嬌嗔的母親,嚴厲的二叔,還有丫鬟家丁,無一生還。

他不敢出去找人幫忙,在父親的教導下他知道發生了什麽,生怕仇人再回來斬草除根。躲在暗處,等武林盟的人把自家父母都安葬了以後才渾渾噩噩地跑了出來。

他現在誰也不信,見到誰都像是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

而眼前的少年打人時用的是石塊,手心雖有薄繭卻並非是練劍形成的,讓他直覺可以信賴。

顧笑庸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小孩兒的頭,道:“你可以跟著我,但我不會親自幫你報仇的。”

小孩兒連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叫蕭雲遲!”

“知道自己姓蕭就好。”顧笑庸笑了笑,站起身來。

前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發生了蕭家滅門一事,但是當時的他忙著在朝廷打拼名聲,江湖上的事與他相隔甚遠,聽了一耳便忘在了腦後,誰知今世竟遇到了蕭家的遺孤。

造化弄人,如果他能早早地回憶起來並前去蕭家提醒的話,這小孩說不定還……

顧笑庸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他註意到蕭雲遲光裸著的腳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便把人帶去了茶鋪老板所說的小城鎮洗漱修整了一番,第二天就拉著人去往山匪窩子。

顧笑庸向來大大咧咧,遇事不過心,雖知滅門一事慘烈嚴重,卻也不想小孩兒沈浸在仇恨裏養壞了心神,沒事兒就想方設法地指使人做事轉移註意力。

在江湖上行走慣了的都對吃的不怎麽講究,偏顧笑庸是個嘴叼的,沒事兒就讓蕭雲遲給他抓兔子和野山雞,這不,路過林間的溪流,非要人小孩兒下河給他摸魚,自己偷懶爬上樹睡覺去了。

距離秋天還早,這片山林的樹葉卻似乎吸收了整個夏天的陽光,金燦燦的一片。落葉鋪滿了整個山間,陽光從層層疊疊的金葉子裏灑落下來,帶著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舒適感。

唇紅齒白的少年郎隱蔽在一棵金燦燦的大樹上,暗紅色的頭繩自然地垂落下來,在空中晃晃悠悠,和一縷發絲纏繞著,又被林間的風給溫柔地撫開了。陽光穿過密密麻麻的樹葉落在他的喉結上,白皙的皮膚反襯著光暈,又落下一塊小小的陰影。少年

顧笑庸雙手撐著後腦勺,一只腿微微曲起,閉著眼睡得舒坦。

睡了沒多久,忽覺得鼻尖有什麽東西癢癢的,迷迷蒙蒙地睜開眼睛,在一片金光燦爛中和一只黑乎乎小東西對上了眼。

那小東西幾只大小相同的腳在空中掙紮著,屁股後面還吊著一根頭發絲一樣的蛛絲,在陽光下格外明顯。估摸著是被風吹下來的,晃晃悠悠想要爬上別人的鼻子給自己借個力。

顧笑庸原本微瞇的桃花眼登時睜了個圓,瞳孔劇縮,渾身的雞皮疙瘩全都冒了起來:“啊————!!!”

那蜘蛛還不依不饒地想要往他臉上爬,嚇得他連忙躲來躲去,卻忘了自己還待在樹上,腳下一滑就直直地跌了下去。

可憐顧公子風流開朗,蛇蟲虎獅什麽沒見過,就怕這多只腳蜘蛛。這玩意兒爬他衣服裏能嚇得方圓十裏的人都聽到他的尖叫,事後還要泡上兩個時辰的澡才能緩過勁兒來。

耳邊是颯颯的風聲,遠處的鳥鳴和近處的流水聲全都沒了影。風灌進了他的衣裳和唇齒,瀑布般柔順絲滑的發絲也飛揚起來,混著飄零的落葉。

顧笑庸閉著眼睛等待滿嘴啃泥,卻不知為何自己撞進了一襲清冷的苦藥清香裏,泥沒啃到,卻撞上了某種十分堅硬的東西,疼得他幾乎眼淚都落了出來。

好家夥,前幾日才嘲笑別人哭哭啼啼不像個男人,如今風水輪流轉,這老天爺真真是個不講理的,嘴欠一下都能打到自己臉上。

顧笑庸捂著疼得發麻的口鼻撐起身子,淚眼朦朧地看向害得自己丟臉的罪魁禍首,滿嘴的禿嚕混賬話頓時咽了回去。

來人穿著一襲絳白雪衣,明明是盛夏,衣服卻裹得嚴嚴實實脖子都沒露出來。烏黑的長發散落了一地,金黃色的枯葉零星地粘在上面。眼眸狹長,羽睫輕掩,在那張面若驚鴻的臉上拉下了長長的影子。薄唇輕啟,唇色卻是異常的紅潤,估摸著也疼得不輕。

繞是見慣了美人的顧笑庸,也不得不承認身下之人面容是他見過的最為驚艷的。

那人是個君子,天降橫禍把他砸了個正著,明明自己也疼得嘶了一聲,還下意識擡起雙手護住對方的腰肢不讓人順著這山坡滾落下去。顧笑庸除了嘴其他地方都沒感受到疼痛,估摸著都被這人給他擋了。

美人睜開了眼,露出了那雙沈靜的雙眸,直直地看了顧笑庸半晌。

顧笑庸臉皮再厚也鬧了個大紅臉,哪還管什麽蜘蛛不蜘蛛的,連忙爬了起來,彎下腰想要把人扶起來。

誰知美人卻輕輕地避開了。

動作雖小,卻讓顧笑庸心裏有些不得勁兒。他向來人見人愛,還沒被嫌棄過呢,忍不住開口替自己辯解:“我不是故意要輕薄於你的,剛才從樹上摔下來閉著眼睛,你分明可以躲開的啊。”

他鬧的動靜大,隨便哪個人聽了動靜都能夠躲開的。

“小友誤會了。”美人卻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在下腿腳不便,扶也沒甚用,勞煩你去把一旁的輪椅推過來。”

顧笑庸這才發現一旁還有一個翻了的輪椅,被撞得沾上了泥和枯葉,輪子還在晃悠悠地轉著,看起來好不淒慘,也怪不得別人避讓不了。

罪過大發了。

顧笑庸訕訕地笑了一下,連忙把輪椅推了過來,幫著美人公子坐了上去。

“對不住對不住,沒傷著哪吧?”顧笑庸心虛地拿下對方衣服上的碎葉,又摸出自己身上的傷藥,一股腦放進對方懷裏,“我叫顧笑庸。”

“在下白淵。”美人開口道,聲音溫潤又清冽,“沒傷到,小友不必自責。”

顧笑庸松了一口氣,又指了指輪椅問道:“您這……來崎嶇的山林裏多危險啊?”

“我托人去辦事,在這等他。”白淵笑道,“估摸著也快回來了,不礙事。”

顧笑庸也沒問是什麽事兒,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一旁的大石頭上:“那行,在您那朋友回來之前我幫忙守著,一會兒又砸了個什麽東西下來我還可以幫您躲開。”

他這話把自己也揶揄了進去,倒是沒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地方。

恰好這時蕭雲遲拿了自己捉好的魚過來,見顧笑庸身前坐了個白衣公子,直直地楞了一下。

顧笑庸見小屁孩兒這才回來,心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好小子,幸虧回來得晚,不然剛才丟的臉全被他看到了。

他招呼著人,眼睛眨啊眨的:“顧雲遲,你咋這麽慢啊!餓死小爺不得活剝了你的皮!”

蕭雲遲註意到他改了自己的姓,也很快反應過來,張嘴不急不緩道:“兄長若是自己下河摸魚,也不用餓這麽久了。”

顧笑庸心裏讚嘆了一下這小子的機靈,沖一旁的白淵道:“白兄有沒有餓啊,這魚剛抓上來的,新鮮著呢。”

山溪小河裏養不出什麽大魚,最大的也只有食指那麽長。蕭雲遲抓了半天也才抓了五六條,兩個人吃都有些緊湊,三個人的話就只能嘗個味兒了。

這白淵看起來是個明理的,應當不會搶他的魚吃。倒不如先發制人邀請,這樣心裏也安心過得去。

顧笑庸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誰知白淵竟含笑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顧笑庸笑臉一僵:“………額。”

蕭雲遲:“……………”

他默默放下了手裏的魚,轉身向河邊走去,繼續抓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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