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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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網被他掙紮了幾下就硬生生扯開, 可在此期間搶出來的時間也已經足夠讓封印的咒術發揮作用。

擁有四條手臂的人形怪物看了他一眼。

僅僅一眼,隔著化作灰飛的殘骸,以及無數面露驚懼的人群。

遠山湊放下手中的網槍, 略微喘了口氣,直到現在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虎口和前臂都被震得發痛。這種加強版的槍械咒具哪裏都好, 可為了保證射程和捕獲網的面積, 槍的後坐力巨大,他作為一個臨時啟用幾乎沒怎麽受過射擊訓練的人, 只一擊就已經讓人有些吃不消。

隨後, 那雙眼睛緩緩合攏, 在所有人的膽戰心驚當中,兩面宿儺終於重新恢覆了安靜。

“真是嚇我一跳!”

站在他旁邊的五條國永感嘆:“我剛剛還在想咱們一定要完蛋了——”

夏油君只是拜托他保護這位非術師先生,可從來沒說過對方也要參戰啊!看到這個人十分不專業地提著武器跑過來, 他當時已經在懷疑地方是否能夠留下全屍了——從他的動作上判斷,這個人小時候一定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真打起來的話估計還不如那些幕府的武士, 對上兩面宿儺的話絕對是十死無生。

——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兵行險招。

有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圍了上來,連大氣也不敢喘, 兩面宿儺現在的狀態也只不過是被強制陷入了沈睡當中, 稍有大的動作就將會重新驚醒,封印儀式被中途破壞, 想要重新組織還需要花費不少力氣,更何況現在還活著的咒術師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想要湊齊封印儀式的人數都很困難。

遠山湊甩了甩麻痛的手腕,總算放松下來。

而他這邊放松了, 夏油傑卻表情很生氣地大踏步走了過來:“前輩為什麽要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剛剛不是讓你們兩個人躲遠一點避開了嗎?”

“啊哈哈……因為放心不下傑一個人嘛,畢竟是課本上都會出現的詛咒之王, 留你一個人來對付的話也太危險了。”

發現對方是真生氣了,遠山湊縮著脖子倒退一步:“而且剛剛的情況那麽危險……要是平安京只剩下我的話,也沒辦法完成任務啊。”

他當然知道。

在雪女被迅速擊潰的那一瞬間,夏油傑幾乎能夠感覺到死亡正擦著自己的劉海飄然而過。

可這不是讓前輩以身涉險的理由。

“畢竟在這平安京裏,也只剩下我們能夠互相幫上對方的忙了。”

他說:“拯救世界的大事,至少應該讓更年長的人來——”

“可是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年輕的咒術師低聲說道。

遠山湊一楞。

跨越世界線的時候,普通人並不會留下記憶,頂多會存在一星半點的即視感,就像是清晨醒來之後轉瞬即逝的一個夢。夏油傑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雖然沒有真的親自看到過……但卻又好像看過了無數遍一樣。我一點也不想再見到前輩陷入危險當中了。”

他們兩個人的說話聲音很低,又站在人群之外,過了一會兒才有咒術師調整好表情過來打招呼。夏油傑突然橫空出現又能夠操縱咒靈,大家都沒見過這樣的術式,平安京已經是派伐林立咒術師雲集的地方,卻竟然沒有任何人能夠了解到他們的來路。

“我是從陸奧來的咒術師,術式是咒靈操術,前輩是——”

夏油傑編到一半卡殼了,畢竟真話假話還是要套在一起說才值得相信,在介紹了真實的術式之後,就不會再有人計較他的出身來歷。

而遠山湊很熟練地接過他的話茬:“我的故鄉在江戶地區,沒有術式,是單純的咒具使,大家可以叫我山見。”

夏油傑:“……”

這個馬甲還真是怎樣偽裝都不會穿幫啊!不過仔細想想,前輩還真是沒有撒謊,每句話都是真的……畢竟江戶就是東京地區的古稱。

有了自我介紹之後,融入環境就容易得多了。在遠山湊介紹自己的時候,那位五條家的家主很明顯挑了挑眉毛,六眼能夠一眼就辨認出咒術師和非術師的區別,可大多數的普通術師卻沒有這種才能

,至少當場不穿幫還是能做到的。

但是還有人提出了疑問:“為什麽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平安京……?”

“嗯咳。”

千年前的六眼咳嗽了一聲:“他們是蒙受了我的招攬,之前我家有人去江戶地區游歷的時候發現了他們,舉薦來到平安京幫忙,沒想到來得不那麽湊巧。”

這就是將他們的身份過了明路了。

夏油傑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旁觀一眾咒術師收拾現場的殘骸,咒靈操術這種術式大家之前都沒見到過,戰鬥當中又能察覺到他的武藝卓絕,不少人都有意和這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人結交,夏油傑也趁機打聽了不少情報(理由是了解一下平安京的咒術師圈子),將這裏的環境粗略地摸了一圈。

至於之後那個橫空出現和對方看上去很熟的咒具使……不好意思,沒有術式的話在這群這個術式圈子裏就天然低人一等。

遠山湊對這種場面已經很習慣了,坦然地等待著夏油傑去打探消息回來,而同一時間,五條國永也在一個一個給他指認那些咒術界當中的有名人,蘆屋貞綱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貞綱大人的話,在場的咒術師裏幾乎沒幾個人能活下來!”

他心有餘悸地感嘆:“畢竟領域展開那種東西既消耗咒力又難以學會,也不是每個咒術師都能掌握的……”

遠山湊跟著點頭。但論戰鬥力的話,這群平安時代的咒術師似乎比現代還要更加勇猛一些——當然這也脫離不開時代大背景的原因,在如今這個危機四伏的年月如果實力不濟的話很難活到成年。

一番簡單的探討之後,大家決定在原地對兩面宿儺進行簡單的封印,隨後回去修整增添人手不提,擇日再重新進行大型的封印儀式。在大部分人都同意了這個意見之後,兩面宿儺周圍的一圈泥土突然憑空隆起,形成了一個類似愛斯基摩人雪屋的構造,將他籠罩在了中央。

“說起來……”

人群當中的夏油傑突然想到一件事,從口袋當中掏出那個小紙人:“這個式神我應該還給誰?剛剛情況太緊急,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人送過來的。”

“哈哈哈!”

大家紛紛笑了起來,其中有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幹脆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遙指著遠處的蘆屋貞綱:“是他家親戚,就喜歡鉆研這些稀奇古怪的式神和符咒,雖然單論戰鬥能力沒有多強,但在實戰當中能幫大夥不少忙呢。”

……原來平安京裏有前輩一樣的那種角色啊,夏油傑不禁感嘆:“他叫什麽名字?現在在什麽地方?”

“哎?不對勁,剛剛還在這裏……估計是有什麽別的事先走了吧。”

大家四下張望一番,沒找到人,不過如今境況混亂又死人不少,還有大量的後續收尾工作亟待人手,臨時先走也很正常:“不過可以先告訴你名字,道滿,那個人叫蘆屋道滿。”

蘆屋道滿其人,在野史當中往往作為安倍晴明的對手出現,他幾次三番設計和對方對抗,又幾次三番落敗,成為了安倍晴明一路上過關斬將傳說故事的一部分。

而真正的日本歷史當中,卻並沒有記載過這個人的存在。

一開始遠山湊還以為這只不過是民間杜撰,在聽說了蘆屋貞綱這個名字之後也只覺得耳熟,沒想到這真是個咒術師家族的姓氏,只不過在千年以後的現在當中自己沒有聽說過而已。

不過仔細一想這也很正常。五條家的源流是菅原氏的高辻,繼承了咒力的那一支自成一派,如今這個年代編個新苗字分家實在是家常便飯。普通平民又根本沒有姓氏,千年的時間裏賀茂都成了加茂,這種隱秘的歷史自然早就不可考。

但如果那些志怪傳說是真的,作為唯一能夠和安倍清明互相叫板乃至並駕齊驅的陰陽師,對方的成就和實力顯然不容小覷。

夏油傑和遠山湊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微微點了點頭——他們確實需要擇日拜訪一下這位歷史名人。

五條家的家主沒受什麽傷,全須全尾地返回了家中,可另一位和他同去的親戚(這種血緣關系太覆雜的家族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哪種親戚)卻沒能幸免於難,成為了第一波領域展開之後的犧牲品。

現場一片血肉模糊,只能讓親緣關系較近的人去自行撿骨,平安京頓時一片蕭瑟氣氛,行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飄揚的白幣。

心知肚明這兩個人來自未來,他們也說過自己最好不要大量幹涉歷史,五條家的那位家主本沒指望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幫什麽忙,可惜夏油傑作為咒靈操術師那從天而降力挽狂瀾的表現實在太搶眼,人還又這麽年輕,短短幾日之內就有不少人找上門來,話裏話外試圖請他一起加入儀式,一起來幫忙封印人形的災厄兩面宿儺。

這其中大部分人都在還沒見到人的時候就被擋了回去,可唯獨蘆屋道滿的邀請他們沒有拒絕——無論是遠山湊還是夏油傑都很想見見這個歷史當中千年聞名的陰陽師。

要知道,此時的陰陽師和咒術師還有細微的區別,除了雙方都能看到咒靈以外,陰陽師還對結界、式神、占蔔、天文道等諸多領域都有涉獵,相較於一線的戰鬥人員,專業範圍更加全面,精湛覆雜的封印術往往要由他們來進行組織和維護。

千年以後的世界裏,陰陽道早就已經徹底雕敝,只剩下了神社神官、新年出售破魔箭、撒豆子之類的文化傳承,而原本的完整陰陽師體系早就已經在時間的流逝當中徹底消散。

就連日本歷史上最出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他的直系家族也已經在19世紀就血脈斷絕。

遠山湊作為半路出家的“咒具使”,某種意義上也是蒙受了千年之前陰陽師體系的恩惠,這一次能夠跟著一起面見蘆屋道滿,甚至還短暫滴想過要不要從對方手裏要個簽名——後來一想到世界線重置之後什麽都留不下來,只能暫且作罷。

可一切準備在見到蘆屋道滿本人的時候都徹底消散。

面前的陰陽師穿著簇新的狩衣,袖子當中藏著一把折扇,有高聳的帽子和整齊的頭發。對方微微一笑,露出和藹親近的表情,正坐在他們的旁邊。

而這個人的額頭上,有一道清晰的縫合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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