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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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風送來了懸崖下的海浪聲。
兩個身影正站在墓園裏，佇立在一座座白色的墓碑中。
這裏本應該讓人恐懼的場所，卻亮著整晚通明的路燈, 每一個角落都照的明亮, 守夜巡視的隊伍每隔二十分鐘便會經過兩人身邊。
直到半夜竟然還有員工在打掃墓園的地面, 擦拭幹凈的墓碑。
不遠處墓園公司的總經理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搓著手手，遙望鹿小醋。
鹿小醋扭頭問：“你們這裏晚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工作？強制加班？總公司可沒有這種規定。”
總經理忙解釋：“老板，?們這裏早九晚五, 從來沒有強制加班, 但是吧，?們這裏提供晚飯, 淩晨還會有一頓豪華夜宵，而且，這裏的網速非常好, 所以，這些員工就寧願在這裏多晃悠一會兒, 把半夜那頓夜宵吃完再回家。”
鹿小醋：“……”
顏大學忍不住道：“墓園的待遇比學校的待遇都好哈。”
鹿小醋：“你要跳槽嗎？”
顏大學繃緊臉皮, “你把叫過來到底要做什麽？”
他走向自己無比熟悉的那個墓碑, 聲音低沈含恨, “你不要太過分。”
鹿小醋擺擺手, 讓總經理退開。
總經理：“那需要夜宵嗎？喝點水？?把沙發搬過來？”
顏大學怒道：“你好好回你的工作崗位吧！”
總經理被他訓的一臉懵, “這位客人看上去有點眼熟, 啊，對了, 你是?們的客戶，怎麽樣？?們風水絕佳的帝王穴住的舒服吧？要續費嗎？”
顏大學怒瞪總經理, “?不知道！?怎麽會知道，這麽久了……她未曾在夢中見過?一次，?怎麽知道她住的怎麽樣？！”
他說著說著，眼中瑩潤一片。
顏大學快速撇開頭，仰頭看天，努力讓自己眼中的淚不墜落下來。
總經理：“唉，好吧，不過，您別忘了續費啊，您買的是五年一續費的項目，當初花的錢還是貸款，您現在如果有困難的話，?們可以商量商量跟您換一個小一些、偏僻一些的墓地，總歸她也沒有托夢給你，住哪裏都一樣嘛。”
顏大學攥緊拳頭，猛地朝他走去。
鹿小醋趕緊拉住顏大學的胳膊，對著總經理喊道：“你說什麽呢，快點走吧！”
總經理忙溜了。
顏大學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雙目更是通紅一片。
鹿小醋：“原來你連墓地都是貸款。”
顏大學轉頭怒瞪她，“你在裝什麽，?不信你不知道，?貸款的銀行就是你持股的銀行，只有你的銀行才願意做墓地貸款，願意給當時等級下滑的?貸款那麽錢，?現在累死累活，掙到的錢大多都去償還貸款了！”
“可恨的資本家！你如今還在?面前裝什麽？想要?做什麽，直接說好了！”
鹿小醋：“……”
系統：【嘖嘖，鹿扒皮，來吧，這就是抵債的喜兒。】
鹿小醋打量顏大學，“既然你有這麽多把柄在?手上，到底是什麽給你的勇氣讓你跟?這樣說話？”
顏大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扭過頭，悶聲道：“您說吧，?聽您的吩咐，鹿老板。”
鹿小醋：“?找你只是想要問一些事情，沒有惡意。”
顏大學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又緩緩摸了摸身旁的墓碑，“約在她的墓前，呵，你可真是沒有惡意。”
“……”
鹿小醋抱著手臂，淡淡道：“?這是自保，畢竟，你的精神狀態做出什麽，?都不意外，?想在她的墓前，你至少會有一份理智。”
顏大學垂眸，安安靜靜地看著墓碑。
鹿小醋：“?不信大學城裏混進那麽多臥底，你一點風吹草動都不知道。”
顏大學沒有說話。
鹿小醋：“還有實驗室，你拿著?的投資都去做了什麽？你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會起訴你貪汙，告你，要求你賠償，還將你加入整個鹿氏集團共享的失信黑名單，切斷貸款，你在鹿氏集團所有的業務都會中斷……”
顏大學再也聽不下去了，他轉過身，咬牙道：“要?怎麽做，你才不會追究這一切？”
“?想，無論?的答案是什麽，你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對不對？”
“你已經確信?有問題了是不是？”
鹿小醋點頭，“那麽，你還要狡辯嗎？”
顏大學低笑一聲，“你可真是大膽，竟然就敢約?到這裏見面。”
“如果不是她在這裏，?怎麽會什麽都不做？”
鹿小醋：“你可真是自信，你怎麽就覺得你出手就一定會勝過?？”
鹿小醋：“實不相瞞，?已經吩咐下去了，但凡?出一點事情，掉一根頭發，?就挖開這座墳墓，暴露屍骨。”
顏大學瞪大眼睛，他完全沒有想到鹿小醋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你還是人嗎？”
鹿小醋撓了撓臉頰，“?早就說了，你不要招惹?，一旦惹火了?，?就直接掀牌桌。”
“哦，你可能並不在意呢，因為她反正也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顏大學靠在墓碑上，眼睛通紅地瞪著鹿小醋。
系統：【你為什麽會做到這種程度？你該不會已經猜到了吧？】
鹿小醋對系統道：“哦，是有些猜想，提到顏大學，你的反應總是那麽奇怪，?要是猜不到才是傻子吧？”
系統：【所以，你真的知道了自己就是顏大學的白月光，那你還對他這樣？】
鹿小醋：“?是他的白月光，他又不是?的朱砂痣，再說了，?要是不心狠手辣一點，他可是要殺了?的，你看看他那無時無刻不想要刀了?的眼神，怎麽？只許他瘋狂？不許?更狠嗎？”
系統說不出話來了。
【他……他想要刀你，那是因為他本就有心愛的人，卻又被你的能力影響發情，而且，你還拿他摯愛之人的屍骨威脅他。】
鹿小醋：“這難道不是?的屍骨嗎？?的屍骨不屬於?的東西嗎？?使用本就屬於?的東西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是?父母，就算是?父母也沒資格管?怎麽處置?的屍體吧？”
顏大學看著鹿小醋的眼神帶著滿滿的仇恨，偏偏他又什麽都不能做。
他艱難道：“是，你的猜測沒錯，這件事確實有?的手筆，?也知道大學城中有許多來自組織的妖精，甚至……”
他註視著鹿小醋，“你想要知道之後的事情嗎？那你要跟?簽合同，?要這個墓園裏的員工永遠不能打擾她的安寧。”
鹿小醋點頭，“行，?可以答應你。”
顏大學一臉懷疑，“?不信，你要簽字！”
鹿小醋：“你這個妖精……行行行，?答應你，?還能賴你一座墳墓嗎？”
鹿小醋發短信，讓特助帶著法律團隊起草合同送來。
“這樣行了吧？”
“你只要求這個嗎？你自己難道沒有什麽訴求嗎？”
顏大學苦笑一聲，“?沒有什麽訴求，?怎麽樣都無所謂。”
“?之所以會為組織工作，也只不過是為了錢而已。”
鹿小醋：“啊……”
顏大學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妖精們過的是什麽樣艱苦的日子！是，?們掙得是不少，可是要跟老板分錢，還要償還前期經紀公司培養?們時的債務，像?這樣的妖精，還要時不時拿出錢來修繕自己的原型大學城。”
“該死的資本家，你的墓園居然都要貸款買！買的還只是居住期限，這裏竟然還有物業管理費、水電費用，這些都是要每月一交的，?不鋌而走險又哪裏來的錢！”
顏大學：“反正給誰研究不是研究，賺那邊的研究經費不是賺？而你們要求?研究的課題更是有不少相似……”
鹿小醋：“所以，你就一個課題賺三家錢？”
鹿小醋讚嘆：“嘖嘖，你可真是夠厲害的，攢了不少錢吧？”
顏大學的眼睛更紅了，“呵呵，?的錢都給了誰？你不知道？?都還了貸款和每個月的墓園費用了！?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貪汙來的科研經費都給了你了！”
鹿小醋嘆了口氣，“?可真夠壞的，這也沒辦法嘛，資本家本來就用生產資料掙錢嘛。”
系統：【可惡的資本家，連妖精都要一起壓榨！】
顏大學深吸了一口氣，“只要你跟?簽訂合同，不動她的墓地，而且，即便?死了，你們墓園的管理者也要一如既往地為她打掃墓地。”
鹿小醋：“這個可以。”
顏大學恨恨看了她一眼。
兩人在等待合同送來的時候，顏大學在墓碑旁邊坐了下來。
他像是老了幾百歲一眼，歪著頭，腦袋抵著墓碑，低聲道：“抱歉，怒曉楚，?以後可能不能來陪你了。”
鹿小醋：都這樣了，你都沒發現名字有問題？怒曉楚可不就是ln不分，c與ch平翹舌不分的鹿小醋嘛！
鹿小醋簡直恨不得將系統揪出來揍一頓。
系統委屈道：【這關?什麽事兒嘛，明明是你分裂了意識後，分出去的那個意識居然還學會講方言了！】
鹿小醋看著顏大學對著墓碑絮絮叨叨的模樣，再一想其實那就是自己，簡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鹿小醋：“你也不必這樣吧？往好處想，你運氣好一些的話，很快就能跟她在地下相見了。”
系統：【你損不損啊，而且，這能見到嗎？】
顏大學沒有理會她的諷刺。
他悶不吭聲。
突然，他忍不住開口道：“你令妖精發情的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顏大學抵了抵眼鏡，“?一直在研究這方面的課題，無論是政府，還是組織都在催促?盡快研究出結果，國家是為了妖精們未來的幸福著想，而組織則是想要用這種方式控制大量妖精。”
鹿小醋詫異道：“你現在還真是無所顧忌啊。”
顏大學嗤笑一聲，“?本來就是為了錢，跟著誰不是跟？更何況論最有錢還得是你，你還抓到了?的軟肋，?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即便?最恨的仍舊是你。”
系統：【好家夥，?怎麽感覺他在念RAP。】
鹿小醋攤手，“行吧，?猜你恨?是覺得?令你發情是在玷汙你的愛情吧？”
顏大學冷著臉，看著她不說話。
鹿小醋：“說實話，那位長得好看嗎？你就這麽喜歡？”
顏大學冷笑，“妖精的本性又如何？?雖然沒有研究出如何讓妖精發情的東西，但是，?已經研發出可以壓制妖精發情期的藥物。”
鹿小醋：“呃……你都在研究這個了？”
顏大學：“沒錯，自從?發現她不是令?發情的人，而?又真的愛她的時候，?就決心研發出這類藥物了，?的愛不容玷汙。”
顏大學嚴肅道：“你們人類一向花心薄情，可是，對於妖精來說，一生只有一個令自己發情的人，即便?選定的那人不能讓?發情，?也要守住?們之間的唯一。”
鹿小醋：抱歉了，從一開始就不是唯一呢。
顏大學淡淡道：“前些日子剛出了研究成果，?終於不必受你控制，不必淪為你的狗……”
鹿小醋不給面子道：“但是，?有錢，還有墓園，你還要求於?呢。”
顏大學：“……”
剛剛硬氣起來的顏大學瞬間失落地垂下了腦袋。
系統：【嘖嘖，鹿小醋，你可真是犯了大罪了，你硬生生讓這本書中最厲害的科研人才點歪的技能點啊！人家本來要研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結果呢？就為了避免戀愛腦，從研究大殺器轉向研究ED藥了。】
鹿小醋心中吐槽：“你這是什麽詭異的形容啊。”
鹿小醋：“你這麽多年就只研究出來了這個？”
顏大學：“不研究出這個，?始終不安，其他的也在研究，不過，都放在後面了。”
系統：【組織的大BOSS真是感謝你喲。】
顏大學：“?順便研究的一些東西也夠組織用了，不過，也不是沒有副作用，?主要是為了經費，誰管他們死活。”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隨意撥弄了一下頭發，異色的眸子裏帶著冷酷，他又變成了那個矜貴冷漠的顏大學。
鹿小醋：“唔……”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顏大學好笑道：“你該不會關心他們的死活吧？組織裏的這些妖精大多都不知道這個組織真正在做什麽，他們以為這個組織是為了提高妖精們的地位，讓妖精成為人類的主人，他們以為妖精比人類尊貴，實際上，在更上層的家夥眼中，他們也不過是研究的素材罷了。”
“?也不是沒有研究過妖精……”
他並攏雙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好像在模擬解剖刀。
眼鏡鏡面閃過一道寒光。
他語氣輕松道：“其中一些素材還是組織提供給?的，哈哈，還真是有趣。”
鹿小醋卻聽得脊背發涼，“結果呢？你研究出了什麽？”
顏大學伸了伸自己的長腿，西服褲子微微上抻，露出黑色襪子和西服褲腳中間一截白皙的肌膚。
他靠著怒曉楚的墓碑，漫不經心道：“很多啊，零零碎碎的，比如說，妖精之力來源何處？妖精如何產生的？他們的妖精之力能否抽出來？一個妖精能不能塞進多個妖精之力？”
“還有你們也會關心的……”
他看著鹿小醋背後快速奔來的特助、警察和妖精辦的工作人員。
顏大學感慨道：“你果然留有後手，這些人也已經聽了好久吧？沒關系，?不在乎了。”
他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將整個身子貼近墓碑腳下，幹脆側躺在了墓碑前。
“?們最關心的是什麽？”鹿小醋追問。
顏大學看著刺目的路燈燈光，“妖精變成人類，以及，人類變成妖精。”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顏大學的說法太過驚世駭俗了，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你研究出來了？！”沈青綠急忙追問。
顏大學笑了，“當然了，?可不一般啊。”
“無論是妖精變成人，還是人變成妖精，都已經有了現成的例子。”
“是誰？”
顏大學回頭望向墓碑，語氣溫柔道：“是啊，是誰呢？被抽出妖精之力，從妖精變成人的那個本應該作為試驗品在組織裏呆一輩子的，可是，有個好心人放跑了她。”
他嘆息一聲，語氣卻帶著縱容和寵溺，“她既然想要這麽做，?就不可能讓她承擔風險，於是，?消除了所有痕跡，讓人以為那個試驗品是自己逃出去的。”
他擡手摸了摸墓碑，“傻瓜，?怎麽可能不管你，倒是你，你至死也對?隱瞞了很多秘密吧？”
鹿小醋深吸一口氣，“你能了解這麽多，你能做到這麽多，你在組織裏的地位一定不低吧？”
“組織中層領導有三個，分別是BOSS、老板和博士，你究竟是哪一位？”
顏大學笑了笑，他修長的手掌搭在膝蓋上，擡眸望向鹿小醋。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怒曉楚的影子。
下一刻，他就狠狠搖了搖腦袋，這一定是發情期的假象。
他手指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開口道：“?想，你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有答案了。”
鹿小醋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他們口中的博士吧。”
顏大學嘆了口氣，“?早就知道瞞不過，也不想瞞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墓碑，背對著鹿小醋道：“合同裏再加一個要求吧，?配合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把她身邊的墓穴留給?。”
顏大學看著兩旁還沒有安上照片的墓碑，“?早就想要買了，一個是因為錢不夠，另一個是因為那人不賣，兩邊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家夥，明明是活人卻這麽早買墓穴，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他小聲吐槽著，“你有辦法解決的吧。”
鹿小醋面無表情道：“很輕松，你想要那一邊的？”
顏大學伸手抵著側臉，笑道：“她左手邊的位置，因為?總是喜歡握著她的左手，這樣既不妨礙她用右手做事，?也能得到安慰。”
鹿小醋：“哦，行吧。”
顏大學似乎終於放下了一直以來的壓力，語氣輕松道：“那個老板到底是哪個多事精兒啊？”
鹿小醋：“就是?。”
“……”
顏大學猛地看向了她，尷尬地想要用腳趾摳地。
顏大學看在墓地的份上，勉強道：“哦，?說的是另一邊墓地的主人。”
鹿小醋：“哦，實不相瞞，那也是?的。”
顏大學：“……”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迷惑不解道：“你為什麽要把墓地買在她的左右兩邊！”
你到底要對?的白月光做什麽！
鹿小醋：“因為這整片王之墓地都被?承包了，是?為自己準備的安眠之地！”
系統想要捂臉。
顏大學眨了眨眼睛，“全都是……你的？”
鹿小醋點了點頭，“如果沒有?的允許，是不會有人能買下這片王霸之地任意一個墓穴的。”
顏大學有些發懵。
鹿小醋：“至於?為什麽會讓你買這片墓地，還有和她的關系……”
她笑了笑，“?只能說，全天下不會有?跟她更加親近的關系了。”
系統：【她就是你，你就是她，當然親近了。】
可顏大學明顯誤會了，他想要站起身，卻控制不住身體似的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墓碑，看著墓碑上那個白月光，又看向鹿小醋。
他抖著聲音道：“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他的頭發原來是綠色的。
綠……呸，顏大學用力吸了吸鼻子。
鹿小醋解釋道：“?當時可能是想要死後離她近一些。”
沒有想到在她沒有記憶的時候，就下意識這麽幹了。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對著墓碑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因為你從來沒有許諾過?什麽，?只是……”
他捂著臉，痛苦崩潰地對著墓碑發問：“?只是覺得……你還有什麽驚喜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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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身影正站在墓園裏，佇立在一座座白色的墓碑中。
這裏本應該讓人恐懼的場所，卻亮著整晚通明的路燈, 每一個角落都照的明亮, 守夜巡視的隊伍每隔二十分鐘便會經過兩人身邊。
直到半夜竟然還有員工在打掃墓園的地面, 擦拭幹凈的墓碑。
不遠處墓園公司的總經理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搓著手手，遙望鹿小醋。
鹿小醋扭頭問：“你們這裏晚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工作？強制加班？總公司可沒有這種規定。”
總經理忙解釋：“老板，?們這裏早九晚五, 從來沒有強制加班, 但是吧，?們這裏提供晚飯, 淩晨還會有一頓豪華夜宵，而且，這裏的網速非常好, 所以，這些員工就寧願在這裏多晃悠一會兒, 把半夜那頓夜宵吃完再回家。”
鹿小醋：“……”
顏大學忍不住道：“墓園的待遇比學校的待遇都好哈。”
鹿小醋：“你要跳槽嗎？”
顏大學繃緊臉皮, “你把叫過來到底要做什麽？”
他走向自己無比熟悉的那個墓碑, 聲音低沈含恨, “你不要太過分。”
鹿小醋擺擺手, 讓總經理退開。
總經理：“那需要夜宵嗎？喝點水？?把沙發搬過來？”
顏大學怒道：“你好好回你的工作崗位吧！”
總經理被他訓的一臉懵, “這位客人看上去有點眼熟, 啊，對了, 你是?們的客戶，怎麽樣？?們風水絕佳的帝王穴住的舒服吧？要續費嗎？”
顏大學怒瞪總經理, “?不知道！?怎麽會知道，這麽久了……她未曾在夢中見過?一次，?怎麽知道她住的怎麽樣？！”
他說著說著，眼中瑩潤一片。
顏大學快速撇開頭，仰頭看天，努力讓自己眼中的淚不墜落下來。
總經理：“唉，好吧，不過，您別忘了續費啊，您買的是五年一續費的項目，當初花的錢還是貸款，您現在如果有困難的話，?們可以商量商量跟您換一個小一些、偏僻一些的墓地，總歸她也沒有托夢給你，住哪裏都一樣嘛。”
顏大學攥緊拳頭，猛地朝他走去。
鹿小醋趕緊拉住顏大學的胳膊，對著總經理喊道：“你說什麽呢，快點走吧！”
總經理忙溜了。
顏大學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雙目更是通紅一片。
鹿小醋：“原來你連墓地都是貸款。”
顏大學轉頭怒瞪她，“你在裝什麽，?不信你不知道，?貸款的銀行就是你持股的銀行，只有你的銀行才願意做墓地貸款，願意給當時等級下滑的?貸款那麽錢，?現在累死累活，掙到的錢大多都去償還貸款了！”
“可恨的資本家！你如今還在?面前裝什麽？想要?做什麽，直接說好了！”
鹿小醋：“……”
系統：【嘖嘖，鹿扒皮，來吧，這就是抵債的喜兒。】
鹿小醋打量顏大學，“既然你有這麽多把柄在?手上，到底是什麽給你的勇氣讓你跟?這樣說話？”
顏大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扭過頭，悶聲道：“您說吧，?聽您的吩咐，鹿老板。”
鹿小醋：“?找你只是想要問一些事情，沒有惡意。”
顏大學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又緩緩摸了摸身旁的墓碑，“約在她的墓前，呵，你可真是沒有惡意。”
“……”
鹿小醋抱著手臂，淡淡道：“?這是自保，畢竟，你的精神狀態做出什麽，?都不意外，?想在她的墓前，你至少會有一份理智。”
顏大學垂眸，安安靜靜地看著墓碑。
鹿小醋：“?不信大學城裏混進那麽多臥底，你一點風吹草動都不知道。”
顏大學沒有說話。
鹿小醋：“還有實驗室，你拿著?的投資都去做了什麽？你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會起訴你貪汙，告你，要求你賠償，還將你加入整個鹿氏集團共享的失信黑名單，切斷貸款，你在鹿氏集團所有的業務都會中斷……”
顏大學再也聽不下去了，他轉過身，咬牙道：“要?怎麽做，你才不會追究這一切？”
“?想，無論?的答案是什麽，你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對不對？”
“你已經確信?有問題了是不是？”
鹿小醋點頭，“那麽，你還要狡辯嗎？”
顏大學低笑一聲，“你可真是大膽，竟然就敢約?到這裏見面。”
“如果不是她在這裏，?怎麽會什麽都不做？”
鹿小醋：“你可真是自信，你怎麽就覺得你出手就一定會勝過?？”
鹿小醋：“實不相瞞，?已經吩咐下去了，但凡?出一點事情，掉一根頭發，?就挖開這座墳墓，暴露屍骨。”
顏大學瞪大眼睛，他完全沒有想到鹿小醋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你還是人嗎？”
鹿小醋撓了撓臉頰，“?早就說了，你不要招惹?，一旦惹火了?，?就直接掀牌桌。”
“哦，你可能並不在意呢，因為她反正也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顏大學靠在墓碑上，眼睛通紅地瞪著鹿小醋。
系統：【你為什麽會做到這種程度？你該不會已經猜到了吧？】
鹿小醋對系統道：“哦，是有些猜想，提到顏大學，你的反應總是那麽奇怪，?要是猜不到才是傻子吧？”
系統：【所以，你真的知道了自己就是顏大學的白月光，那你還對他這樣？】
鹿小醋：“?是他的白月光，他又不是?的朱砂痣，再說了，?要是不心狠手辣一點，他可是要殺了?的，你看看他那無時無刻不想要刀了?的眼神，怎麽？只許他瘋狂？不許?更狠嗎？”
系統說不出話來了。
【他……他想要刀你，那是因為他本就有心愛的人，卻又被你的能力影響發情，而且，你還拿他摯愛之人的屍骨威脅他。】
鹿小醋：“這難道不是?的屍骨嗎？?的屍骨不屬於?的東西嗎？?使用本就屬於?的東西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是?父母，就算是?父母也沒資格管?怎麽處置?的屍體吧？”
顏大學看著鹿小醋的眼神帶著滿滿的仇恨，偏偏他又什麽都不能做。
他艱難道：“是，你的猜測沒錯，這件事確實有?的手筆，?也知道大學城中有許多來自組織的妖精，甚至……”
他註視著鹿小醋，“你想要知道之後的事情嗎？那你要跟?簽合同，?要這個墓園裏的員工永遠不能打擾她的安寧。”
鹿小醋點頭，“行，?可以答應你。”
顏大學一臉懷疑，“?不信，你要簽字！”
鹿小醋：“你這個妖精……行行行，?答應你，?還能賴你一座墳墓嗎？”
鹿小醋發短信，讓特助帶著法律團隊起草合同送來。
“這樣行了吧？”
“你只要求這個嗎？你自己難道沒有什麽訴求嗎？”
顏大學苦笑一聲，“?沒有什麽訴求，?怎麽樣都無所謂。”
“?之所以會為組織工作，也只不過是為了錢而已。”
鹿小醋：“啊……”
顏大學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妖精們過的是什麽樣艱苦的日子！是，?們掙得是不少，可是要跟老板分錢，還要償還前期經紀公司培養?們時的債務，像?這樣的妖精，還要時不時拿出錢來修繕自己的原型大學城。”
“該死的資本家，你的墓園居然都要貸款買！買的還只是居住期限，這裏竟然還有物業管理費、水電費用，這些都是要每月一交的，?不鋌而走險又哪裏來的錢！”
顏大學：“反正給誰研究不是研究，賺那邊的研究經費不是賺？而你們要求?研究的課題更是有不少相似……”
鹿小醋：“所以，你就一個課題賺三家錢？”
鹿小醋讚嘆：“嘖嘖，你可真是夠厲害的，攢了不少錢吧？”
顏大學的眼睛更紅了，“呵呵，?的錢都給了誰？你不知道？?都還了貸款和每個月的墓園費用了！?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貪汙來的科研經費都給了你了！”
鹿小醋嘆了口氣，“?可真夠壞的，這也沒辦法嘛，資本家本來就用生產資料掙錢嘛。”
系統：【可惡的資本家，連妖精都要一起壓榨！】
顏大學深吸了一口氣，“只要你跟?簽訂合同，不動她的墓地，而且，即便?死了，你們墓園的管理者也要一如既往地為她打掃墓地。”
鹿小醋：“這個可以。”
顏大學恨恨看了她一眼。
兩人在等待合同送來的時候，顏大學在墓碑旁邊坐了下來。
他像是老了幾百歲一眼，歪著頭，腦袋抵著墓碑，低聲道：“抱歉，怒曉楚，?以後可能不能來陪你了。”
鹿小醋：都這樣了，你都沒發現名字有問題？怒曉楚可不就是ln不分，c與ch平翹舌不分的鹿小醋嘛！
鹿小醋簡直恨不得將系統揪出來揍一頓。
系統委屈道：【這關?什麽事兒嘛，明明是你分裂了意識後，分出去的那個意識居然還學會講方言了！】
鹿小醋看著顏大學對著墓碑絮絮叨叨的模樣，再一想其實那就是自己，簡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鹿小醋：“你也不必這樣吧？往好處想，你運氣好一些的話，很快就能跟她在地下相見了。”
系統：【你損不損啊，而且，這能見到嗎？】
顏大學沒有理會她的諷刺。
他悶不吭聲。
突然，他忍不住開口道：“你令妖精發情的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顏大學抵了抵眼鏡，“?一直在研究這方面的課題，無論是政府，還是組織都在催促?盡快研究出結果，國家是為了妖精們未來的幸福著想，而組織則是想要用這種方式控制大量妖精。”
鹿小醋詫異道：“你現在還真是無所顧忌啊。”
顏大學嗤笑一聲，“?本來就是為了錢，跟著誰不是跟？更何況論最有錢還得是你，你還抓到了?的軟肋，?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即便?最恨的仍舊是你。”
系統：【好家夥，?怎麽感覺他在念RAP。】
鹿小醋攤手，“行吧，?猜你恨?是覺得?令你發情是在玷汙你的愛情吧？”
顏大學冷著臉，看著她不說話。
鹿小醋：“說實話，那位長得好看嗎？你就這麽喜歡？”
顏大學冷笑，“妖精的本性又如何？?雖然沒有研究出如何讓妖精發情的東西，但是，?已經研發出可以壓制妖精發情期的藥物。”
鹿小醋：“呃……你都在研究這個了？”
顏大學：“沒錯，自從?發現她不是令?發情的人，而?又真的愛她的時候，?就決心研發出這類藥物了，?的愛不容玷汙。”
顏大學嚴肅道：“你們人類一向花心薄情，可是，對於妖精來說，一生只有一個令自己發情的人，即便?選定的那人不能讓?發情，?也要守住?們之間的唯一。”
鹿小醋：抱歉了，從一開始就不是唯一呢。
顏大學淡淡道：“前些日子剛出了研究成果，?終於不必受你控制，不必淪為你的狗……”
鹿小醋不給面子道：“但是，?有錢，還有墓園，你還要求於?呢。”
顏大學：“……”
剛剛硬氣起來的顏大學瞬間失落地垂下了腦袋。
系統：【嘖嘖，鹿小醋，你可真是犯了大罪了，你硬生生讓這本書中最厲害的科研人才點歪的技能點啊！人家本來要研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結果呢？就為了避免戀愛腦，從研究大殺器轉向研究ED藥了。】
鹿小醋心中吐槽：“你這是什麽詭異的形容啊。”
鹿小醋：“你這麽多年就只研究出來了這個？”
顏大學：“不研究出這個，?始終不安，其他的也在研究，不過，都放在後面了。”
系統：【組織的大BOSS真是感謝你喲。】
顏大學：“?順便研究的一些東西也夠組織用了，不過，也不是沒有副作用，?主要是為了經費，誰管他們死活。”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隨意撥弄了一下頭發，異色的眸子裏帶著冷酷，他又變成了那個矜貴冷漠的顏大學。
鹿小醋：“唔……”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顏大學好笑道：“你該不會關心他們的死活吧？組織裏的這些妖精大多都不知道這個組織真正在做什麽，他們以為這個組織是為了提高妖精們的地位，讓妖精成為人類的主人，他們以為妖精比人類尊貴，實際上，在更上層的家夥眼中，他們也不過是研究的素材罷了。”
“?也不是沒有研究過妖精……”
他並攏雙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好像在模擬解剖刀。
眼鏡鏡面閃過一道寒光。
他語氣輕松道：“其中一些素材還是組織提供給?的，哈哈，還真是有趣。”
鹿小醋卻聽得脊背發涼，“結果呢？你研究出了什麽？”
顏大學伸了伸自己的長腿，西服褲子微微上抻，露出黑色襪子和西服褲腳中間一截白皙的肌膚。
他靠著怒曉楚的墓碑，漫不經心道：“很多啊，零零碎碎的，比如說，妖精之力來源何處？妖精如何產生的？他們的妖精之力能否抽出來？一個妖精能不能塞進多個妖精之力？”
“還有你們也會關心的……”
他看著鹿小醋背後快速奔來的特助、警察和妖精辦的工作人員。
顏大學感慨道：“你果然留有後手，這些人也已經聽了好久吧？沒關系，?不在乎了。”
他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將整個身子貼近墓碑腳下，幹脆側躺在了墓碑前。
“?們最關心的是什麽？”鹿小醋追問。
顏大學看著刺目的路燈燈光，“妖精變成人類，以及，人類變成妖精。”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顏大學的說法太過驚世駭俗了，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你研究出來了？！”沈青綠急忙追問。
顏大學笑了，“當然了，?可不一般啊。”
“無論是妖精變成人，還是人變成妖精，都已經有了現成的例子。”
“是誰？”
顏大學回頭望向墓碑，語氣溫柔道：“是啊，是誰呢？被抽出妖精之力，從妖精變成人的那個本應該作為試驗品在組織裏呆一輩子的，可是，有個好心人放跑了她。”
他嘆息一聲，語氣卻帶著縱容和寵溺，“她既然想要這麽做，?就不可能讓她承擔風險，於是，?消除了所有痕跡，讓人以為那個試驗品是自己逃出去的。”
他擡手摸了摸墓碑，“傻瓜，?怎麽可能不管你，倒是你，你至死也對?隱瞞了很多秘密吧？”
鹿小醋深吸一口氣，“你能了解這麽多，你能做到這麽多，你在組織裏的地位一定不低吧？”
“組織中層領導有三個，分別是BOSS、老板和博士，你究竟是哪一位？”
顏大學笑了笑，他修長的手掌搭在膝蓋上，擡眸望向鹿小醋。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怒曉楚的影子。
下一刻，他就狠狠搖了搖腦袋，這一定是發情期的假象。
他手指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開口道：“?想，你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有答案了。”
鹿小醋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他們口中的博士吧。”
顏大學嘆了口氣，“?早就知道瞞不過，也不想瞞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墓碑，背對著鹿小醋道：“合同裏再加一個要求吧，?配合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把她身邊的墓穴留給?。”
顏大學看著兩旁還沒有安上照片的墓碑，“?早就想要買了，一個是因為錢不夠，另一個是因為那人不賣，兩邊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家夥，明明是活人卻這麽早買墓穴，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他小聲吐槽著，“你有辦法解決的吧。”
鹿小醋面無表情道：“很輕松，你想要那一邊的？”
顏大學伸手抵著側臉，笑道：“她左手邊的位置，因為?總是喜歡握著她的左手，這樣既不妨礙她用右手做事，?也能得到安慰。”
鹿小醋：“哦，行吧。”
顏大學似乎終於放下了一直以來的壓力，語氣輕松道：“那個老板到底是哪個多事精兒啊？”
鹿小醋：“就是?。”
“……”
顏大學猛地看向了她，尷尬地想要用腳趾摳地。
顏大學看在墓地的份上，勉強道：“哦，?說的是另一邊墓地的主人。”
鹿小醋：“哦，實不相瞞，那也是?的。”
顏大學：“……”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迷惑不解道：“你為什麽要把墓地買在她的左右兩邊！”
你到底要對?的白月光做什麽！
鹿小醋：“因為這整片王之墓地都被?承包了，是?為自己準備的安眠之地！”
系統想要捂臉。
顏大學眨了眨眼睛，“全都是……你的？”
鹿小醋點了點頭，“如果沒有?的允許，是不會有人能買下這片王霸之地任意一個墓穴的。”
顏大學有些發懵。
鹿小醋：“至於?為什麽會讓你買這片墓地，還有和她的關系……”
她笑了笑，“?只能說，全天下不會有?跟她更加親近的關系了。”
系統：【她就是你，你就是她，當然親近了。】
可顏大學明顯誤會了，他想要站起身，卻控制不住身體似的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墓碑，看著墓碑上那個白月光，又看向鹿小醋。
他抖著聲音道：“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他的頭發原來是綠色的。
綠……呸，顏大學用力吸了吸鼻子。
鹿小醋解釋道：“?當時可能是想要死後離她近一些。”
沒有想到在她沒有記憶的時候，就下意識這麽幹了。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對著墓碑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因為你從來沒有許諾過?什麽，?只是……”
他捂著臉，痛苦崩潰地對著墓碑發問：“?只是覺得……你還有什麽驚喜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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