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陸·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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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工辦公室裏，羅雲熙炮語連珠地介紹了他的“美好”午休時刻，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反覆多次出現在羅雲熙簡潔明了的敘述中——“梅校長，你照顧沅沅幾天嘛~”
梅校長的親人都走了，她獨居在校舍外的平房裏，並不負擔教學任務，不常同學生們直接接觸，不存在衣物交叉傳染的問題；更為關鍵的是，梅校長原先生的是位女兒家，她的丫頭後來怎麽被夫家糟踐了另當別論，好歹是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的。是以在照顧女孩子這件事上，梅校長再怎麽樣也比羅雲熙這半路出家的精細得多。
梅校長一攥拐杖，搖頭拒絕，“江沅這孩子賊怕我些，跟了我不知得哭成什麽樣。”
“還不是你總訓他們踩了泥進教室，把他們嚇的。”童老師摸摸梅校長瘦骨嶙峋的手背，“你答應吧~熙崽崽自己都照顧成這副熊樣兒，怎麽照顧得好別人。”
“童老師~”羅雲熙哭笑不得，“我也沒把自己養死啊。”
童老師掃視起他的泥糊糊褲子和紅兮兮的爪子，啐道：“江沅的事我們想辦法，你還不快去把自己收拾一遭，待會兒學生們學你壞樣也擱泥裏打滾，我可一定不給你留面兒灑。”
羅雲熙沒得到保證，不依不撓地扯著梅老師的袖套，“那您先答應嘛~”
梅老師皺起眉頭，嚴辭拒絕，“小羅，別的都好商量，讓我再照顧個丫頭，絕對不行！”
羅雲熙眉毛一撇，訕訕地松了手，有氣無力地轉身飄向竹簾，“那我先回去換衣服了，天這麽冷，沅沅也沒什麽能避寒的衣服，我收拾幾件毛衣出來給她吧……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丫頭貼身的衣物要穿什麽尺碼……我給她煮點方便面，她吃了會好些的吧……”
童老師握握梅校長的手，壓低聲音，“阿梅~熙崽崽沒討媳婦兒，真做不來這些事，他懂什麽呀。”
“……”
“阿梅~我們倆常來陪你們，沅沅見了熙崽崽笑都來不及，肯定不哭了的。”
“……”
“阿梅~忘了吧。”
羅雲熙還扒在門框上，像是被竹簾卡住了一樣期期艾艾地嘆著，“沅沅家裏柴火也沒有了，江滿那小崽子又要周末才回來，我看我還是去學校跟江滿支會一聲吧，也好有個照應；對了，女孩子的那個日子一般是什麽時候來，沅沅的年紀到了嗎，到了的話我要不要給她買紅糖什麽的，寨子裏自己曬的紅糖頂用嗎？還有啊……”
“哎，你們都不明白……”梅老師轉動自己的銀手鐲，長嘆一口氣，“羅老師，你得空就去把沅沅接來吧，幺兒的房間空著，給她睡。”
羅雲熙立即站正敬禮，“得令！”
梅校長一拐杖把羅雲熙推出竹簾，“還不快去收拾！”
羅雲熙捂住腰側，笑瞇瞇地鉆出竹簾，“好~好~好~”
梅校長撤下竹簾，童老師自後方走上來，搭上她的肩膀，“阿梅，這麽多年，也該放下了。”
“彩娣，熙崽崽沒為人父母過，你總該明白的。”梅校長癱軟地倚靠在拐杖上，一下子就蒼老了，“那是活生生從我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啊……”
盼著她長大，盼著她許個好郎君，盼著她順順利利地過活，有個安樂的人生。
全沒了。
-----
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兩人收神，童老師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餵，童老師，是我，羅老師在嗎？快讓他來六年級教室一趟。”唐老師萬分焦急，“開三千的爸爸突然來了，說什麽也要把他帶走，我根本攔不住。”
“啊？羅老師現在不在辦公室裏，他電話打得通嗎？”
“打不通啊，一直關機。”唐老師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子暴戾的訓斥，唐老師顧不得電話了，“三千爸爸，有什麽事你慢慢說，這裏是學校，你有什麽講不通的道理我們大家一起來捋，別急。”
“閃開，潑皮娘們兒！”
開三千哭喊著擋在唐老師跟前，“你不準動我的老師！”
“老子今天就先教訓你！”
梅老師終於挪到電話邊，“怎麽了。”
“壞了，出事兒了。”童老師放下電話，“開三千的書怕是讀不成了。”
“讀不成？是義務教育沒普及還是他成年了？笑話！”梅老師拐杖一轉，抄起羅雲熙桌子下的羽毛球拍就往外挪，“我抽死老開我，別攔著！”
“唉唉唉，你好歹讓熙崽崽去打。”
“打什麽，他的手都摔成那樣了。”梅老師難得健步如飛，一眨眼就沒了影。
童老師嘗試著撥打羅雲熙的電話，依然是關機，科學的何老師回竹樓去午睡了，慢吞吞地答應會過去看看的。童老師放下手機，環顧一圈辦公室，把開三千的聽寫本藏到了羅雲熙的辣椒花盆旁邊，急匆匆地跑出去找攝制組。
那裏都是年輕人，肯定有能打的。
-----
攝制組正在和陳飛宇商議後面幾天走訪脫貧戶的路線，童老師跑來說明來意後，習導當機立斷把陳飛宇推了出去，“飛宇快去快去，攝影師跟上。”
陽哥擋住陳飛宇，“導演，他不合適。”要是讓兩位陳老師知道陳飛宇頂著病體和人打架去了，他們誰都別想好過。
陳飛宇拍拍陽哥，低下頭認真安撫焦急不已的童老師，“老師，事不宜遲，勞您帶路。”
陳導在酒桌上教給他和果果的頭個道理就是不要主動挑事兒，但更不能怕事兒。
童老師生怕開三千多爸爸真動手，顧不得感謝，對陳飛宇點點頭，左右找了找，抱起一桿子笤帚沖向六年級。
-----
他們跑到六年級教室門口時，午休下課鈴剛響起，老師們全都守在教室門口不讓自己班裏的學生出去，走廊上只有開三千，穿著一件大得過分的米色馬甲，“啪”“啪”“啪”地被他爸爸扇耳光，唐老師此刻趴在地上抱住那個發狂的男人的腳，哪怕被踢到胸口也不讓男人再打到她的學生，卻因為身軀過分瘦小，於事無補。
陳飛宇按住揮舞起笤帚要沖上去的童老師，大步上前一把掰緊了開父的兩只手，冷冷地俯視臉頰被打紅的男孩，“能打嗎？”
開三千懵懵的，“啊？能。我能打。”
這句“我能打”說得晚了些，陳飛宇示意唐老師松手後，一舉掀翻開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摁得他動彈不得。
開父劇烈地掙紮起來，陳飛宇手筋上的傷口都被他的大力給振得裂開幾分，他怒目圓撐，“你是保安嗎？松手，我TND是家長！”
“誰在乎你是誰。”陳飛宇反剪著男人的左手慢慢用力，鮮血從自己的手腕浸潤出來，他混不在意，眼中的冷艷簡直就像是在享受絞死一只麻雀的快感，“我還想在你兒子面前給你留點面子，看來不用了。”
男人感覺到手腕上致命的壓迫，驚恐地回過頭，看見的竟是一張十分漂亮的臉，明明一看就是個少年，卻比他覬覦過的女人都要好看得多。只有那薄唇似有若無的笑意，昭示著這個人是個怎樣的瘋子。美勝寒山三千桃花，他卻覺得自己的手骨在下一刻就會在這樣的笑意裏被生生掰斷。
“卡、卡沙沙……”
開父顫抖地道謝，手腕上的力道仍一分未減，陳飛宇很是疑惑地詢問剛剛扶起唐老師的開三千，甜絲絲地笑著，“你爸爸說什麽，我聽不懂你們的方言。”
開父求救一樣地看向開三千，開三千偏過頭，把唐老師扶到童老師身後，確認她不會再被他發狂的父親打到後，“咚”地跪下了，“唐老師，對不起。唐老師，對不起，對不起，唐老師。”
唐老師半跪下來扶起他，“凱凱，別這樣，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好孩子。”
開三千劇烈地搖頭，跪行著往後躲開唐老師的手，轉身跪向自己的父親，提起身上幹凈的馬甲避開濕漉漉的地面，長跪不起，“阿爸，你別打了，我跟你走，我不讀書了，我跟你走嗚嗚嗚嗚嗚嗚，我去種地，我會養弟弟的，我跟你走嗚嗚嗚嗚嗚……”
高斯公式啊，長江中下游平原啊，Merry Christmas啊，都不學了，再也不敢奢望了。
“你不要打他們了，我求求你嗚嗚嗚嗚嗚嗚……”
開父得到想要的答案，夾緊尾巴，“您就松手吧，我兒子都說了。”
“他說你別打人，有說我不能打你嗎？”陳飛宇一把掰起開父的小臂，他痛得慘叫起來，陳飛宇卻像不知道似的，溫和地看著開三千，“你爸爸叫得好吵啊，你剛剛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開三千茫然地擡起頭，“嗚？”
陽哥剛扶著半路遇到的梅校長過來，一看陳飛宇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摁倒在地，嚇得直接去了半條命，連忙沖上前，“飛宇我來，你的手別用力。”
剛才陳飛宇抱起老大老大一只羅雲熙就已經夠驚悚了，這會兒再打架，合著這千裏迢迢來西涼域不是拍紀錄片，是拍武打片來了。
陳飛宇起身讓賢，站到一邊，不動聲色地按住自己手腕上裂開的傷口。
梅校長氣喘籲籲地掠過他，拿起拐杖猛戳開父的腦門，“給我滾！你不跟我們將道理，讓天王老子跟你講道理吧，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滾！”
無端被波及的攝制組大批男同胞被梅校長咄咄逼人的氣勢震懾到，暫時失去為XY染色體正名的勇氣。
梅校長一看鼻青臉腫的唐老師，更是一腔惱恨往腦門升，“會打孩子了不起啊，會打女人很厲害嗎，你這麽有能耐你怎麽不去跟拳皇打呢，拳皇會隨便打人嗎，你以前是誰教的？！真的是令西涼域蒙羞！”
開父對這種話油鹽不進，對開三千的哭泣更是置若罔聞，卻是在看見周圍烏泱泱的□□短炮後意識到了場合不對，“他們是電視臺的人？”
沒有人回答他，開三千跪著上前，泣不成聲，“阿爸，我們回去吧，別在這兒了，回去你怎麽打我都行。”
“還想打？！”梅校長一球拍丟過去，眼神不好沒丟中，陽哥倒地，陳飛宇的保鏢代為摁住開父。
“梅老，仔細高血壓。”陳飛宇拍了拍梅校長的肩膀，按住了她下一個要丟出去的拐杖，垂首看向開三千，“凱凱？”
“嗚。”
“你不想讀書？”
“……不……不想。”
“那是想回去種地？”
“嗚。”
梅校長松了拐杖，彎腰摸上開三千的頭，“傻孩子……”
開三千用力地搖頭，“我，我英語很差，讀也讀不出成績來的，我不讀了。”
童老師忙道：“不是的三千，你從四年級開始學英語以來英語一直很好，我親自教的，我最知道。”
“我不，我不好的，我……”開三千站起來撲到保鏢身邊，“叔叔，你放開我阿爸吧嗚嗚嗚嗚嗚，我要回去了，我得回去了嗚嗚嗚嗚嗚嗚……”
保鏢看向陳飛宇征求指示，陳飛宇不點頭，他們就不能放人。
習導在耳麥裏提醒面色不明的陳飛宇，“飛宇，我們只是記錄者，別意氣用事。”
結果陳飛宇又把耳麥摘下了。
少年走近開父，單膝蹲了下來，溫和地笑著，“明天電視臺走訪，第一個就拜訪您，屆時我檢查一下凱凱身上有沒有新傷，不過分吧。”
他話音一落，保鏢立時加重手中力道，把開父肥碩的肉都掐白了，開父連連點頭，“歡迎，歡迎。”
“嘖，似乎胖了些。”陳飛宇看向梅校長，“梅老，北京有道飼料，專做人身上剔下來的肥肉，燉上兩天兩夜，香酥軟爛了才端出來餵狗，您覺得那肉好吃嗎？”
梅校長跟不上陳飛宇的思路，周圍的人也都不理解，唯有開父真真切切地被這番話嚇壞了，對著言笑晏晏的陳飛宇猛地磕頭，“我，我不打兒子，不打，不打。”
陳飛宇皺起眉頭，秀麗的眉目撇下，無辜極了，“你這是幹什麽。”
保鏢擡手一捂，這下開父連磕頭都不能磕了，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陳飛宇招了招手，開三千挪到這個漂亮極了的大哥哥身邊，陳飛宇的眼神凝聚起來，幫開三千攏嚴實馬甲，“他打你，你打不過就別受著，使勁跑，跑到學校來找羅雲熙，知道嗎？”
開三千用力搖頭，“雲雲老師被阿爸打傷過，牛刀差點砍死了雲雲老師。”
陳飛宇眼神愈冷，看開三千的神色也不善起來，“那就來找我。現在就讓那坨肉滾吧。”
開三千使勁擦眼淚，回去扶起開父，“走、走了。”
老師們哪裏肯讓自己的學生回去受苦，唯有和開三千關系淡些的梅校長在陳飛宇的一系列拖延下冷靜了下來。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開三千為什麽突然不要學習了，電視臺的人也都拍著，這種負面的東西萬一播出去了就會影響開三千的一輩子，哪怕是為了開三千今晚的安全，學校也得先忍下這口惡氣。
梅校長用枯瘦的背影擋住唐、童，看著開三千，“明天羅老師還是會來接你的，我保證。”
開三千無聲地搖搖頭，扶起嚇得腿軟的開父走了。
-----
竹樓裏，羅雲熙把手機殘骸仔細地收納到餅幹盒子裏，換完衣衫後伸了個懶腰，打起大大的哈欠，撲到被褥間，迷迷糊糊地嘀咕，“就瞇5分鐘呼。”
“咪嗚？”
“媽媽咪呀！”羅雲熙蹦起來，左腳踝劇痛，他抱住左腳坐到床位，看向床褥上的不明凸起咽了口唾沫。
不要慫熙熙，氣沈丹田，321，掀！
“如花？”
胖成一顆球的如花正抱著尾巴，飛機耳耷拉下來，絨絨的毛微微顫抖，在羅雲熙香香軟軟的被窩裏睡得噴香。
羅雲熙松了一口氣，撲過去蹭蹭如花的毛毛，閉上眼睛接著睡。
等等，什麽令人窒息的味道？
“如花！~你，你拉粑粑了。”羅雲熙看見自己陣亡的枕頭，rua醒這只胖貓貓，“是不是生病了呀，拉出來的粑粑這麽硬。”
如花舔起自己被羅雲熙揉亂的毛毛，高貴冷艷地翻個身繼續睡。
又要洗床單被套了，熙熙好想郵寄回去讓媽媽洗，但是沒錢了，暴哭。
羅雲熙站起來看看手表，吐出一口氣，輕輕抱起如花放到座椅墊軟枕上，光速移動到櫃子找新被褥。
羽絨被只有一床，配套的床單統共兩套，全殉如花了。羅雲熙抓耳撓腮，皺著眉伸出蘭花指挑出壓箱底的大紅被套，左右看了看，想起媽媽在自己出門前囑咐的話，“幺兒，這床被套是我跟你爸爸結婚的時候你阿姆去蜀繡訪訂做來的，當時足足花了六十塊嘞。我們都舍不得用，全新，就想著你以後結婚了好用的。”
他避之不及，“不要不要不要。”
“帶著嘛帶著嘛，當備用的也好的灑，和你的被子大小合適的嘞，帶著嘛幺兒。”
他奪路狂奔，“老漢兒，快把你老婆帶走！”
媽媽揪住他命運的後頸，“帶不帶？”
“……帶。”
於是他酷炫狂霸拽的行李箱裏就多了這麽一床上世紀八十年代最時髦的大紅芙蓉床單被套枕頭套。
羅雲熙捏著被套猶豫再三，十分嫌棄，這時午休下課鈴響了，他一看手表，再猶豫不得，抱出被套開始換，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也是我自己睡，沒人看見。紅色多好看呀，換換換。”
羅雲熙拆了床單被套，把臟枕頭丟了，掏出一個新的軟乎乎的大枕頭來，剛一展開枕頭套，掉下來一副洗衣服用的橡膠手套。
“什麽東東？”羅雲熙拿起手套，裏面夾了張紙條，一看就是老漢兒正氣凜然的字跡：【幺兒，我和你媽媽尋思著，你要是用到這床被套了，一定是實在沒被套換了。大冷天的，換下來的罩子別用手直接洗，戴副手套，省得傷手。實在不想洗就寄回來，老漢兒給你洗，記得寄到付的啊，別瞎心疼錢。】
羅雲熙看完紙條，眼眶酸脹了幾分，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他仔細地收好紙條，吸吸鼻子繼續換被套，嘀咕著，“才不寄回去嘞。”
熙熙哪裏舍得你們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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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熙火速換完床上四件套，把換下來的東西丟進臉盆裏灑好洗衣粉泡著，一看時間，趕緊抱起如花出門。
如花被打擾了睡眠，十分不情願，尾巴勾住羅雲熙修長的手指，琥珀綠的眼睛裏滿是“本喵生你氣了”的不滿，羅雲熙走不快，索性抱起如花親了親它的大臉盤子，“你先拉粑粑的，那麽大一個貓砂盆沒看見嗎？還把粑粑埋在我的枕頭裏，壞不壞？誰家貓貓像你一樣壞。”
貓貓聽不懂，貓貓覺得自己沒做錯，喵嗚~
羅雲熙嘟起嘴，“咪嗚咪嗚。”
鬼叫什麽，我們喵喵星人的話不是這樣的，是喵嗚~
羅雲熙一看如花在用尾巴打他了，“mua~”一口響亮地親在如花的鼻子上，“想跑啊，就不給你跑。”
如花突然聞到了空氣裏不一樣的味道，嗚嗚咽咽地叫喚起來，羅雲熙四處望了望，看見停在籬笆外的牛車，“咦，這車怎麽還停在這兒。”
“雲雲老師！”
前面傳來開三千的聲音，如花跳出羅雲熙的懷抱溜了，羅雲熙對自己撿來的大肥貓無可奈何，看向開三千，彎下腰扶住膝蓋，“慢點跑慢點跑，怎麽了凱凱？”
開三千氣喘籲籲地跑到羅雲熙跟前，解開身上的馬甲捧到羅雲熙跟前，“雲雲老師，我回家去了，衣服還你，卡沙沙。”
羅雲熙眉頭一皺，“這是你家的牛？”
“是。”
羅雲熙一看坐在牛車上的開父就猜出了大半，眼神一冷，接而從衣兜裏取出濕巾給開三千擦臉，輕輕柔柔，“你看看你，臉腫得跟大聖吃的蟠桃似的，生怕他不來吃你嗎，傻孩子？”
人這生物吧，沒人哄的時候再難受也忍得了，就怕突然遇到一個願意溫溫柔柔地來保護你的人，一開口就讓人潰不成軍。
“我、我……”開三千的眼淚斷了線，羅雲熙把他抱到自己肩窩裏，“哭吧，他不敢來的，我在呢。”
“他，他說他不打我嗚嗚嗚嗚嗚。”開三千抱緊羅雲熙，從他身上努力地汲取安全感，“我不讀書了，我讀不了了。”
羅雲熙擡起頭，這才發現攝制組也在拍攝，他擋住開三千的眼睛不讓攝制組拍到他哭泣的樣子，對著牛車上的開父怒目而視。
忽有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陳飛宇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你別看他。”
大概是在對開三千說，怕他害怕。
羅雲熙了然，把馬甲裹回開三千身上，“你先哭著，我醞釀一下和你一起哭。”
“嗚？”開三千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張英俊的小少年的臉全哭花了，卻被羅雲熙的這句話激到，一時哭不下去了。
“噓~”羅雲熙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現在飛飛老師擋著我們，你阿爸他看不見我們的。”
“嗚。”
羅雲熙彎起眼睛，“這樣吧，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也告訴我一個秘密好不好？”
“秘密？”
“我是老師，咱們尊師重教好不好，我先問你。”羅雲熙輕輕地擦幹凈開三千的臉，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讀書開心嗎，三千？”
“……不，不開心。”
羅雲熙立即收回濕巾，泫然欲泣，“看來是你不喜歡我的課，你用什麽紙巾，紙巾給我，我也要擦眼淚。”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不喜歡你。”開三千連忙擺手，說話又嘴笨，只得求助地看向陳飛宇。
陳飛宇剛想揭穿羅雲熙拙劣的哭戲，就看見羅雲熙對他挑了下眉。
行吧，阿瑟配合你。
陳飛宇不說話，只把開父擋得嚴嚴實實的。開三千求助無門，聽見羅雲熙“震耳欲聾”的哭聲，低下了頭，“喜歡的，我都喜歡的……”
最最喜歡童老師的英語課，最喜歡唐老師的語文課，也很喜歡羅老師所有的課；喜歡小夥伴們，喜歡寫作業，喜歡操場上暖洋洋的春草，喜歡竹廊外丁零當啷的風鈴；好想好想再讀書的。
“頭擡起來，喜歡讀書又不丟臉。”羅雲熙重重地拍了拍開三千，聲音難得嚴肅，“三千，你十四歲了，你必須知道，你學到的知識就是你擁有的武器，我們可以白手起家，但絕不能手無寸鐵。”
“武器？”
“對啊，你知道齊天大聖為什麽有本事耍金箍棒嗎，正是因為他從菩提祖師那兒學了一身本領啊。”羅雲熙??循循善誘，“我們在學習，並不是說學習能給我們一個功成名就的未來，而是因為我們想要和這個世界互相接納。”
陳飛宇壓平開三千翹起的頭發，看著羅雲熙用受傷的雙手鄭重地捧起開三千粗糙的小手，與開三千視線持平，“凱凱，喜歡就是喜歡，這是很美好的感情，一點都不丟人。不要因為別人的壓迫就埋藏了你的向往，如果這樣的話，有一天你真的會忘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麽的。請你走出一步，把你的熱愛保護在心底，剩下的路途，老師會向你走來。”
開三千註視著羅雲熙清澈而明亮的雙眼，在裏頭看見了自己臟汙的身影，竟依然是幹凈的，纖塵不染，美好而珍貴。他終於怯生生地承認：
“雲雲老師，我還想讀書，我想一直一直學習。”
羅雲熙和陳飛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到了欣慰的笑意。
“安心回家吧，老師的馬甲你只管披著就是。”羅雲熙伸出一根小拇指，“凱凱，你和老師拉勾勾，老師保證讓你想讀書就讀書，你也跟老師保證以後不要再隨便否認自己的理想了，好嗎？”
開三千鉚勁兒地吸吸鼻子，伸出自己黝黑的小拇指。
“來哦，飛飛老師當證人。”羅雲熙狡黠地眨了下眼，勾住開三千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的話飛飛老師討不到老婆。”
陳飛宇捏住羅雲熙命運的後頸，“等等，你什麽意思？”
當然是打擊報覆你啊，臭飛飛。
“松手，我媽才這麽捏我。”羅雲熙躲開陳飛宇，認真地看著開三千，“凱凱，那我們說定了哦，飛飛老師討不到老婆要來找我們算賬的，我們又不能憑空給他變個老婆出來，對不對。”
開三千吸吸鼻子，說話還有些鼻音，“可你自己都沒有老婆……”
羅雲熙遭受致命一擊，陳飛宇拍拍羅雲熙毛紮紮的板寸算作反擊，也對開三千伸出小拇指，“那你也跟哥哥拉個勾吧。”
“唔？”
“你跟哥哥保證，要是你爸打你了就趕緊躲，絕不逆來順受著。作為交換，哥哥也跟你保證，我不止能讓你上學，我還會讓你爸心甘情願地送你來上學。”
“真的嗎？”
“真的啊。”陳飛宇低下頭，薄唇勾起，“不作數的話，雲雲老師就打一輩子光棍，也沒得媳婦兒。”
山草震怒！使勁撓陳飛宇的褲腿。
陳飛宇視若無睹，和開三千拉了勾勾，“別讓我們孤單一生，凱凱。”
開三千抹幹凈眼淚，“嗯！”
雲雲老師和飛飛老師都這麽好，他一定不能讓他們失望。也不能讓他們沒老婆。
“雲雲老師，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你問。”
開三千很信鬼神的，認真地問：“要是拉勾勾失效了，你和飛飛老師不能搭夥兒過日子嗎？”
“不能！”/“不能。”
“唔。我知道了。”開三千深覺自己身上的擔子一下子變得無比沈重，裹緊馬甲跑向籬笆，“我保證不讓你們孤單一輩子。”
羅雲熙站起來看向牛車，牛車上摞有一捆一捆的糧草，笨重又雜亂。陳飛宇再次挪到他眼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擋住了他的視線，無法再讓他捕捉到開父的模樣。
“你還沒有告訴他你的秘密。”
“不是所有交易都等價有償的……陳飛宇。”
“嗯？”
“你剛剛是不是在凱凱面前反擊他爸爸了。”
“怎麽，我做錯了？”
“你做的很對。”羅雲熙搖搖頭，“但是請你不要因此而討厭那位家長。”
“理由。”
“至少他留下了家裏的一頭牛運稻草，給凱凱攢書本費。”羅雲熙擡眸看著陳飛宇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怎當父母的方式的，那位家長也只是第一次為人父母，雖然看起來很像一團肥肉，但還是希望你能體諒他的難處。”
“我沒有討厭他，無所謂的人罷了。”陳飛宇冷然垂首，盯著羅雲熙清俊的眉眼，“我只討厭你。”
山草嘴角抽搐，轉身就走。走出了兩步又覺得氣不過，折返回來，在陳飛宇耳朵邊響亮地大吼：“你再說討厭我就懷疑你看上我了！”
要不是看出你是一個好孩子，要不是看你細胳膊細腿病殃殃的，熙熙就不慣著你了，臭飛飛。
陳飛宇耳膜震顫，都沒聽到上課預備鈴響，剛捂住耳朵，羅雲熙已經一瘸一拐地跑去教室了。
是摔到左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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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跳下籬笆，玳瑁的毛毛和黃色的油菜花融為一體，它舔著毛毛，琥珀綠的眼睛看向籬笆內的一群陌生人。被圍在中間的人類鶴立雞群，聞起來有一股很好吃的血腥味，不過照顧它的笨蛋人類不準它咬人，雖然很饞，但它還是不去咬那人的手腕了吧。
水泥地上機器拖動的聲音很吵，人類奔忙的聲音更是嘈雜，只有如花在草地上舒服地打了個滾。
油菜花開了，本喵要找個對象生小咪嗚了。
咪嗚~呼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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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1：
如果雲雲手機沒摔破，率先得知開父打人的事怎麽辦？
雲雲不會像飛飛一樣壓制他，雲雲直接用嘴炮轟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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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2：
你學到的知識就是你擁有的武器，可以白手起家，但不可以手無寸鐵。
——【中國臺灣】梁繼璋《給兒子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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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校長的親人都走了，她獨居在校舍外的平房裏，並不負擔教學任務，不常同學生們直接接觸，不存在衣物交叉傳染的問題；更為關鍵的是，梅校長原先生的是位女兒家，她的丫頭後來怎麽被夫家糟踐了另當別論，好歹是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的。是以在照顧女孩子這件事上，梅校長再怎麽樣也比羅雲熙這半路出家的精細得多。
梅校長一攥拐杖，搖頭拒絕，“江沅這孩子賊怕我些，跟了我不知得哭成什麽樣。”
“還不是你總訓他們踩了泥進教室，把他們嚇的。”童老師摸摸梅校長瘦骨嶙峋的手背，“你答應吧~熙崽崽自己都照顧成這副熊樣兒，怎麽照顧得好別人。”
“童老師~”羅雲熙哭笑不得，“我也沒把自己養死啊。”
童老師掃視起他的泥糊糊褲子和紅兮兮的爪子，啐道：“江沅的事我們想辦法，你還不快去把自己收拾一遭，待會兒學生們學你壞樣也擱泥裏打滾，我可一定不給你留面兒灑。”
羅雲熙沒得到保證，不依不撓地扯著梅老師的袖套，“那您先答應嘛~”
梅老師皺起眉頭，嚴辭拒絕，“小羅，別的都好商量，讓我再照顧個丫頭，絕對不行！”
羅雲熙眉毛一撇，訕訕地松了手，有氣無力地轉身飄向竹簾，“那我先回去換衣服了，天這麽冷，沅沅也沒什麽能避寒的衣服，我收拾幾件毛衣出來給她吧……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丫頭貼身的衣物要穿什麽尺碼……我給她煮點方便面，她吃了會好些的吧……”
童老師握握梅校長的手，壓低聲音，“阿梅~熙崽崽沒討媳婦兒，真做不來這些事，他懂什麽呀。”
“……”
“阿梅~我們倆常來陪你們，沅沅見了熙崽崽笑都來不及，肯定不哭了的。”
“……”
“阿梅~忘了吧。”
羅雲熙還扒在門框上，像是被竹簾卡住了一樣期期艾艾地嘆著，“沅沅家裏柴火也沒有了，江滿那小崽子又要周末才回來，我看我還是去學校跟江滿支會一聲吧，也好有個照應；對了，女孩子的那個日子一般是什麽時候來，沅沅的年紀到了嗎，到了的話我要不要給她買紅糖什麽的，寨子裏自己曬的紅糖頂用嗎？還有啊……”
“哎，你們都不明白……”梅老師轉動自己的銀手鐲，長嘆一口氣，“羅老師，你得空就去把沅沅接來吧，幺兒的房間空著，給她睡。”
羅雲熙立即站正敬禮，“得令！”
梅校長一拐杖把羅雲熙推出竹簾，“還不快去收拾！”
羅雲熙捂住腰側，笑瞇瞇地鉆出竹簾，“好~好~好~”
梅校長撤下竹簾，童老師自後方走上來，搭上她的肩膀，“阿梅，這麽多年，也該放下了。”
“彩娣，熙崽崽沒為人父母過，你總該明白的。”梅校長癱軟地倚靠在拐杖上，一下子就蒼老了，“那是活生生從我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啊……”
盼著她長大，盼著她許個好郎君，盼著她順順利利地過活，有個安樂的人生。
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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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兩人收神，童老師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餵，童老師，是我，羅老師在嗎？快讓他來六年級教室一趟。”唐老師萬分焦急，“開三千的爸爸突然來了，說什麽也要把他帶走，我根本攔不住。”
“啊？羅老師現在不在辦公室裏，他電話打得通嗎？”
“打不通啊，一直關機。”唐老師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子暴戾的訓斥，唐老師顧不得電話了，“三千爸爸，有什麽事你慢慢說，這裏是學校，你有什麽講不通的道理我們大家一起來捋，別急。”
“閃開，潑皮娘們兒！”
開三千哭喊著擋在唐老師跟前，“你不準動我的老師！”
“老子今天就先教訓你！”
梅老師終於挪到電話邊，“怎麽了。”
“壞了，出事兒了。”童老師放下電話，“開三千的書怕是讀不成了。”
“讀不成？是義務教育沒普及還是他成年了？笑話！”梅老師拐杖一轉，抄起羅雲熙桌子下的羽毛球拍就往外挪，“我抽死老開我，別攔著！”
“唉唉唉，你好歹讓熙崽崽去打。”
“打什麽，他的手都摔成那樣了。”梅老師難得健步如飛，一眨眼就沒了影。
童老師嘗試著撥打羅雲熙的電話，依然是關機，科學的何老師回竹樓去午睡了，慢吞吞地答應會過去看看的。童老師放下手機，環顧一圈辦公室，把開三千的聽寫本藏到了羅雲熙的辣椒花盆旁邊，急匆匆地跑出去找攝制組。
那裏都是年輕人，肯定有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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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制組正在和陳飛宇商議後面幾天走訪脫貧戶的路線，童老師跑來說明來意後，習導當機立斷把陳飛宇推了出去，“飛宇快去快去，攝影師跟上。”
陽哥擋住陳飛宇，“導演，他不合適。”要是讓兩位陳老師知道陳飛宇頂著病體和人打架去了，他們誰都別想好過。
陳飛宇拍拍陽哥，低下頭認真安撫焦急不已的童老師，“老師，事不宜遲，勞您帶路。”
陳導在酒桌上教給他和果果的頭個道理就是不要主動挑事兒，但更不能怕事兒。
童老師生怕開三千多爸爸真動手，顧不得感謝，對陳飛宇點點頭，左右找了找，抱起一桿子笤帚沖向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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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跑到六年級教室門口時，午休下課鈴剛響起，老師們全都守在教室門口不讓自己班裏的學生出去，走廊上只有開三千，穿著一件大得過分的米色馬甲，“啪”“啪”“啪”地被他爸爸扇耳光，唐老師此刻趴在地上抱住那個發狂的男人的腳，哪怕被踢到胸口也不讓男人再打到她的學生，卻因為身軀過分瘦小，於事無補。
陳飛宇按住揮舞起笤帚要沖上去的童老師，大步上前一把掰緊了開父的兩只手，冷冷地俯視臉頰被打紅的男孩，“能打嗎？”
開三千懵懵的，“啊？能。我能打。”
這句“我能打”說得晚了些，陳飛宇示意唐老師松手後，一舉掀翻開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摁得他動彈不得。
開父劇烈地掙紮起來，陳飛宇手筋上的傷口都被他的大力給振得裂開幾分，他怒目圓撐，“你是保安嗎？松手，我TND是家長！”
“誰在乎你是誰。”陳飛宇反剪著男人的左手慢慢用力，鮮血從自己的手腕浸潤出來，他混不在意，眼中的冷艷簡直就像是在享受絞死一只麻雀的快感，“我還想在你兒子面前給你留點面子，看來不用了。”
男人感覺到手腕上致命的壓迫，驚恐地回過頭，看見的竟是一張十分漂亮的臉，明明一看就是個少年，卻比他覬覦過的女人都要好看得多。只有那薄唇似有若無的笑意，昭示著這個人是個怎樣的瘋子。美勝寒山三千桃花，他卻覺得自己的手骨在下一刻就會在這樣的笑意裏被生生掰斷。
“卡、卡沙沙……”
開父顫抖地道謝，手腕上的力道仍一分未減，陳飛宇很是疑惑地詢問剛剛扶起唐老師的開三千，甜絲絲地笑著，“你爸爸說什麽，我聽不懂你們的方言。”
開父求救一樣地看向開三千，開三千偏過頭，把唐老師扶到童老師身後，確認她不會再被他發狂的父親打到後，“咚”地跪下了，“唐老師，對不起。唐老師，對不起，對不起，唐老師。”
唐老師半跪下來扶起他，“凱凱，別這樣，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好孩子。”
開三千劇烈地搖頭，跪行著往後躲開唐老師的手，轉身跪向自己的父親，提起身上幹凈的馬甲避開濕漉漉的地面，長跪不起，“阿爸，你別打了，我跟你走，我不讀書了，我跟你走嗚嗚嗚嗚嗚嗚，我去種地，我會養弟弟的，我跟你走嗚嗚嗚嗚嗚……”
高斯公式啊，長江中下游平原啊，Merry Christmas啊，都不學了，再也不敢奢望了。
“你不要打他們了，我求求你嗚嗚嗚嗚嗚嗚……”
開父得到想要的答案，夾緊尾巴，“您就松手吧，我兒子都說了。”
“他說你別打人，有說我不能打你嗎？”陳飛宇一把掰起開父的小臂，他痛得慘叫起來，陳飛宇卻像不知道似的，溫和地看著開三千，“你爸爸叫得好吵啊，你剛剛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開三千茫然地擡起頭，“嗚？”
陽哥剛扶著半路遇到的梅校長過來，一看陳飛宇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摁倒在地，嚇得直接去了半條命，連忙沖上前，“飛宇我來，你的手別用力。”
剛才陳飛宇抱起老大老大一只羅雲熙就已經夠驚悚了，這會兒再打架，合著這千裏迢迢來西涼域不是拍紀錄片，是拍武打片來了。
陳飛宇起身讓賢，站到一邊，不動聲色地按住自己手腕上裂開的傷口。
梅校長氣喘籲籲地掠過他，拿起拐杖猛戳開父的腦門，“給我滾！你不跟我們將道理，讓天王老子跟你講道理吧，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滾！”
無端被波及的攝制組大批男同胞被梅校長咄咄逼人的氣勢震懾到，暫時失去為XY染色體正名的勇氣。
梅校長一看鼻青臉腫的唐老師，更是一腔惱恨往腦門升，“會打孩子了不起啊，會打女人很厲害嗎，你這麽有能耐你怎麽不去跟拳皇打呢，拳皇會隨便打人嗎，你以前是誰教的？！真的是令西涼域蒙羞！”
開父對這種話油鹽不進，對開三千的哭泣更是置若罔聞，卻是在看見周圍烏泱泱的□□短炮後意識到了場合不對，“他們是電視臺的人？”
沒有人回答他，開三千跪著上前，泣不成聲，“阿爸，我們回去吧，別在這兒了，回去你怎麽打我都行。”
“還想打？！”梅校長一球拍丟過去，眼神不好沒丟中，陽哥倒地，陳飛宇的保鏢代為摁住開父。
“梅老，仔細高血壓。”陳飛宇拍了拍梅校長的肩膀，按住了她下一個要丟出去的拐杖，垂首看向開三千，“凱凱？”
“嗚。”
“你不想讀書？”
“……不……不想。”
“那是想回去種地？”
“嗚。”
梅校長松了拐杖，彎腰摸上開三千的頭，“傻孩子……”
開三千用力地搖頭，“我，我英語很差，讀也讀不出成績來的，我不讀了。”
童老師忙道：“不是的三千，你從四年級開始學英語以來英語一直很好，我親自教的，我最知道。”
“我不，我不好的，我……”開三千站起來撲到保鏢身邊，“叔叔，你放開我阿爸吧嗚嗚嗚嗚嗚，我要回去了，我得回去了嗚嗚嗚嗚嗚嗚……”
保鏢看向陳飛宇征求指示，陳飛宇不點頭，他們就不能放人。
習導在耳麥裏提醒面色不明的陳飛宇，“飛宇，我們只是記錄者，別意氣用事。”
結果陳飛宇又把耳麥摘下了。
少年走近開父，單膝蹲了下來，溫和地笑著，“明天電視臺走訪，第一個就拜訪您，屆時我檢查一下凱凱身上有沒有新傷，不過分吧。”
他話音一落，保鏢立時加重手中力道，把開父肥碩的肉都掐白了，開父連連點頭，“歡迎，歡迎。”
“嘖，似乎胖了些。”陳飛宇看向梅校長，“梅老，北京有道飼料，專做人身上剔下來的肥肉，燉上兩天兩夜，香酥軟爛了才端出來餵狗，您覺得那肉好吃嗎？”
梅校長跟不上陳飛宇的思路，周圍的人也都不理解，唯有開父真真切切地被這番話嚇壞了，對著言笑晏晏的陳飛宇猛地磕頭，“我，我不打兒子，不打，不打。”
陳飛宇皺起眉頭，秀麗的眉目撇下，無辜極了，“你這是幹什麽。”
保鏢擡手一捂，這下開父連磕頭都不能磕了，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陳飛宇招了招手，開三千挪到這個漂亮極了的大哥哥身邊，陳飛宇的眼神凝聚起來，幫開三千攏嚴實馬甲，“他打你，你打不過就別受著，使勁跑，跑到學校來找羅雲熙，知道嗎？”
開三千用力搖頭，“雲雲老師被阿爸打傷過，牛刀差點砍死了雲雲老師。”
陳飛宇眼神愈冷，看開三千的神色也不善起來，“那就來找我。現在就讓那坨肉滾吧。”
開三千使勁擦眼淚，回去扶起開父，“走、走了。”
老師們哪裏肯讓自己的學生回去受苦，唯有和開三千關系淡些的梅校長在陳飛宇的一系列拖延下冷靜了下來。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開三千為什麽突然不要學習了，電視臺的人也都拍著，這種負面的東西萬一播出去了就會影響開三千的一輩子，哪怕是為了開三千今晚的安全，學校也得先忍下這口惡氣。
梅校長用枯瘦的背影擋住唐、童，看著開三千，“明天羅老師還是會來接你的，我保證。”
開三千無聲地搖搖頭，扶起嚇得腿軟的開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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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樓裏，羅雲熙把手機殘骸仔細地收納到餅幹盒子裏，換完衣衫後伸了個懶腰，打起大大的哈欠，撲到被褥間，迷迷糊糊地嘀咕，“就瞇5分鐘呼。”
“咪嗚？”
“媽媽咪呀！”羅雲熙蹦起來，左腳踝劇痛，他抱住左腳坐到床位，看向床褥上的不明凸起咽了口唾沫。
不要慫熙熙，氣沈丹田，321，掀！
“如花？”
胖成一顆球的如花正抱著尾巴，飛機耳耷拉下來，絨絨的毛微微顫抖，在羅雲熙香香軟軟的被窩裏睡得噴香。
羅雲熙松了一口氣，撲過去蹭蹭如花的毛毛，閉上眼睛接著睡。
等等，什麽令人窒息的味道？
“如花！~你，你拉粑粑了。”羅雲熙看見自己陣亡的枕頭，rua醒這只胖貓貓，“是不是生病了呀，拉出來的粑粑這麽硬。”
如花舔起自己被羅雲熙揉亂的毛毛，高貴冷艷地翻個身繼續睡。
又要洗床單被套了，熙熙好想郵寄回去讓媽媽洗，但是沒錢了，暴哭。
羅雲熙站起來看看手表，吐出一口氣，輕輕抱起如花放到座椅墊軟枕上，光速移動到櫃子找新被褥。
羽絨被只有一床，配套的床單統共兩套，全殉如花了。羅雲熙抓耳撓腮，皺著眉伸出蘭花指挑出壓箱底的大紅被套，左右看了看，想起媽媽在自己出門前囑咐的話，“幺兒，這床被套是我跟你爸爸結婚的時候你阿姆去蜀繡訪訂做來的，當時足足花了六十塊嘞。我們都舍不得用，全新，就想著你以後結婚了好用的。”
他避之不及，“不要不要不要。”
“帶著嘛帶著嘛，當備用的也好的灑，和你的被子大小合適的嘞，帶著嘛幺兒。”
他奪路狂奔，“老漢兒，快把你老婆帶走！”
媽媽揪住他命運的後頸，“帶不帶？”
“……帶。”
於是他酷炫狂霸拽的行李箱裏就多了這麽一床上世紀八十年代最時髦的大紅芙蓉床單被套枕頭套。
羅雲熙捏著被套猶豫再三，十分嫌棄，這時午休下課鈴響了，他一看手表，再猶豫不得，抱出被套開始換，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也是我自己睡，沒人看見。紅色多好看呀，換換換。”
羅雲熙拆了床單被套，把臟枕頭丟了，掏出一個新的軟乎乎的大枕頭來，剛一展開枕頭套，掉下來一副洗衣服用的橡膠手套。
“什麽東東？”羅雲熙拿起手套，裏面夾了張紙條，一看就是老漢兒正氣凜然的字跡：【幺兒，我和你媽媽尋思著，你要是用到這床被套了，一定是實在沒被套換了。大冷天的，換下來的罩子別用手直接洗，戴副手套，省得傷手。實在不想洗就寄回來，老漢兒給你洗，記得寄到付的啊，別瞎心疼錢。】
羅雲熙看完紙條，眼眶酸脹了幾分，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他仔細地收好紙條，吸吸鼻子繼續換被套，嘀咕著，“才不寄回去嘞。”
熙熙哪裏舍得你們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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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熙火速換完床上四件套，把換下來的東西丟進臉盆裏灑好洗衣粉泡著，一看時間，趕緊抱起如花出門。
如花被打擾了睡眠，十分不情願，尾巴勾住羅雲熙修長的手指，琥珀綠的眼睛裏滿是“本喵生你氣了”的不滿，羅雲熙走不快，索性抱起如花親了親它的大臉盤子，“你先拉粑粑的，那麽大一個貓砂盆沒看見嗎？還把粑粑埋在我的枕頭裏，壞不壞？誰家貓貓像你一樣壞。”
貓貓聽不懂，貓貓覺得自己沒做錯，喵嗚~
羅雲熙嘟起嘴，“咪嗚咪嗚。”
鬼叫什麽，我們喵喵星人的話不是這樣的，是喵嗚~
羅雲熙一看如花在用尾巴打他了，“mua~”一口響亮地親在如花的鼻子上，“想跑啊，就不給你跑。”
如花突然聞到了空氣裏不一樣的味道，嗚嗚咽咽地叫喚起來，羅雲熙四處望了望，看見停在籬笆外的牛車，“咦，這車怎麽還停在這兒。”
“雲雲老師！”
前面傳來開三千的聲音，如花跳出羅雲熙的懷抱溜了，羅雲熙對自己撿來的大肥貓無可奈何，看向開三千，彎下腰扶住膝蓋，“慢點跑慢點跑，怎麽了凱凱？”
開三千氣喘籲籲地跑到羅雲熙跟前，解開身上的馬甲捧到羅雲熙跟前，“雲雲老師，我回家去了，衣服還你，卡沙沙。”
羅雲熙眉頭一皺，“這是你家的牛？”
“是。”
羅雲熙一看坐在牛車上的開父就猜出了大半，眼神一冷，接而從衣兜裏取出濕巾給開三千擦臉，輕輕柔柔，“你看看你，臉腫得跟大聖吃的蟠桃似的，生怕他不來吃你嗎，傻孩子？”
人這生物吧，沒人哄的時候再難受也忍得了，就怕突然遇到一個願意溫溫柔柔地來保護你的人，一開口就讓人潰不成軍。
“我、我……”開三千的眼淚斷了線，羅雲熙把他抱到自己肩窩裏，“哭吧，他不敢來的，我在呢。”
“他，他說他不打我嗚嗚嗚嗚嗚。”開三千抱緊羅雲熙，從他身上努力地汲取安全感，“我不讀書了，我讀不了了。”
羅雲熙擡起頭，這才發現攝制組也在拍攝，他擋住開三千的眼睛不讓攝制組拍到他哭泣的樣子，對著牛車上的開父怒目而視。
忽有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陳飛宇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你別看他。”
大概是在對開三千說，怕他害怕。
羅雲熙了然，把馬甲裹回開三千身上，“你先哭著，我醞釀一下和你一起哭。”
“嗚？”開三千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張英俊的小少年的臉全哭花了，卻被羅雲熙的這句話激到，一時哭不下去了。
“噓~”羅雲熙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現在飛飛老師擋著我們，你阿爸他看不見我們的。”
“嗚。”
羅雲熙彎起眼睛，“這樣吧，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也告訴我一個秘密好不好？”
“秘密？”
“我是老師，咱們尊師重教好不好，我先問你。”羅雲熙輕輕地擦幹凈開三千的臉，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讀書開心嗎，三千？”
“……不，不開心。”
羅雲熙立即收回濕巾，泫然欲泣，“看來是你不喜歡我的課，你用什麽紙巾，紙巾給我，我也要擦眼淚。”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不喜歡你。”開三千連忙擺手，說話又嘴笨，只得求助地看向陳飛宇。
陳飛宇剛想揭穿羅雲熙拙劣的哭戲，就看見羅雲熙對他挑了下眉。
行吧，阿瑟配合你。
陳飛宇不說話，只把開父擋得嚴嚴實實的。開三千求助無門，聽見羅雲熙“震耳欲聾”的哭聲，低下了頭，“喜歡的，我都喜歡的……”
最最喜歡童老師的英語課，最喜歡唐老師的語文課，也很喜歡羅老師所有的課；喜歡小夥伴們，喜歡寫作業，喜歡操場上暖洋洋的春草，喜歡竹廊外丁零當啷的風鈴；好想好想再讀書的。
“頭擡起來，喜歡讀書又不丟臉。”羅雲熙重重地拍了拍開三千，聲音難得嚴肅，“三千，你十四歲了，你必須知道，你學到的知識就是你擁有的武器，我們可以白手起家，但絕不能手無寸鐵。”
“武器？”
“對啊，你知道齊天大聖為什麽有本事耍金箍棒嗎，正是因為他從菩提祖師那兒學了一身本領啊。”羅雲熙??循循善誘，“我們在學習，並不是說學習能給我們一個功成名就的未來，而是因為我們想要和這個世界互相接納。”
陳飛宇壓平開三千翹起的頭發，看著羅雲熙用受傷的雙手鄭重地捧起開三千粗糙的小手，與開三千視線持平，“凱凱，喜歡就是喜歡，這是很美好的感情，一點都不丟人。不要因為別人的壓迫就埋藏了你的向往，如果這樣的話，有一天你真的會忘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麽的。請你走出一步，把你的熱愛保護在心底，剩下的路途，老師會向你走來。”
開三千註視著羅雲熙清澈而明亮的雙眼，在裏頭看見了自己臟汙的身影，竟依然是幹凈的，纖塵不染，美好而珍貴。他終於怯生生地承認：
“雲雲老師，我還想讀書，我想一直一直學習。”
羅雲熙和陳飛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到了欣慰的笑意。
“安心回家吧，老師的馬甲你只管披著就是。”羅雲熙伸出一根小拇指，“凱凱，你和老師拉勾勾，老師保證讓你想讀書就讀書，你也跟老師保證以後不要再隨便否認自己的理想了，好嗎？”
開三千鉚勁兒地吸吸鼻子，伸出自己黝黑的小拇指。
“來哦，飛飛老師當證人。”羅雲熙狡黠地眨了下眼，勾住開三千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的話飛飛老師討不到老婆。”
陳飛宇捏住羅雲熙命運的後頸，“等等，你什麽意思？”
當然是打擊報覆你啊，臭飛飛。
“松手，我媽才這麽捏我。”羅雲熙躲開陳飛宇，認真地看著開三千，“凱凱，那我們說定了哦，飛飛老師討不到老婆要來找我們算賬的，我們又不能憑空給他變個老婆出來，對不對。”
開三千吸吸鼻子，說話還有些鼻音，“可你自己都沒有老婆……”
羅雲熙遭受致命一擊，陳飛宇拍拍羅雲熙毛紮紮的板寸算作反擊，也對開三千伸出小拇指，“那你也跟哥哥拉個勾吧。”
“唔？”
“你跟哥哥保證，要是你爸打你了就趕緊躲，絕不逆來順受著。作為交換，哥哥也跟你保證，我不止能讓你上學，我還會讓你爸心甘情願地送你來上學。”
“真的嗎？”
“真的啊。”陳飛宇低下頭，薄唇勾起，“不作數的話，雲雲老師就打一輩子光棍，也沒得媳婦兒。”
山草震怒！使勁撓陳飛宇的褲腿。
陳飛宇視若無睹，和開三千拉了勾勾，“別讓我們孤單一生，凱凱。”
開三千抹幹凈眼淚，“嗯！”
雲雲老師和飛飛老師都這麽好，他一定不能讓他們失望。也不能讓他們沒老婆。
“雲雲老師，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你問。”
開三千很信鬼神的，認真地問：“要是拉勾勾失效了，你和飛飛老師不能搭夥兒過日子嗎？”
“不能！”/“不能。”
“唔。我知道了。”開三千深覺自己身上的擔子一下子變得無比沈重，裹緊馬甲跑向籬笆，“我保證不讓你們孤單一輩子。”
羅雲熙站起來看向牛車，牛車上摞有一捆一捆的糧草，笨重又雜亂。陳飛宇再次挪到他眼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擋住了他的視線，無法再讓他捕捉到開父的模樣。
“你還沒有告訴他你的秘密。”
“不是所有交易都等價有償的……陳飛宇。”
“嗯？”
“你剛剛是不是在凱凱面前反擊他爸爸了。”
“怎麽，我做錯了？”
“你做的很對。”羅雲熙搖搖頭，“但是請你不要因此而討厭那位家長。”
“理由。”
“至少他留下了家裏的一頭牛運稻草，給凱凱攢書本費。”羅雲熙擡眸看著陳飛宇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怎當父母的方式的，那位家長也只是第一次為人父母，雖然看起來很像一團肥肉，但還是希望你能體諒他的難處。”
“我沒有討厭他，無所謂的人罷了。”陳飛宇冷然垂首，盯著羅雲熙清俊的眉眼，“我只討厭你。”
山草嘴角抽搐，轉身就走。走出了兩步又覺得氣不過，折返回來，在陳飛宇耳朵邊響亮地大吼：“你再說討厭我就懷疑你看上我了！”
要不是看出你是一個好孩子，要不是看你細胳膊細腿病殃殃的，熙熙就不慣著你了，臭飛飛。
陳飛宇耳膜震顫，都沒聽到上課預備鈴響，剛捂住耳朵，羅雲熙已經一瘸一拐地跑去教室了。
是摔到左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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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跳下籬笆，玳瑁的毛毛和黃色的油菜花融為一體，它舔著毛毛，琥珀綠的眼睛看向籬笆內的一群陌生人。被圍在中間的人類鶴立雞群，聞起來有一股很好吃的血腥味，不過照顧它的笨蛋人類不準它咬人，雖然很饞，但它還是不去咬那人的手腕了吧。
水泥地上機器拖動的聲音很吵，人類奔忙的聲音更是嘈雜，只有如花在草地上舒服地打了個滾。
油菜花開了，本喵要找個對象生小咪嗚了。
咪嗚~呼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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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1：
如果雲雲手機沒摔破，率先得知開父打人的事怎麽辦？
雲雲不會像飛飛一樣壓制他，雲雲直接用嘴炮轟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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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2：
你學到的知識就是你擁有的武器，可以白手起家，但不可以手無寸鐵。
——【中國臺灣】梁繼璋《給兒子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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