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 我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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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浴缸仍保持著它的恒溫設定。

陳瑜清懶懶地躺靠在他那側的斜坡靠壁上, 擡眼,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今晚沒有星星。

時間停滯,世界也是被靜置的。

他偏過頭來看她,她正閉著眼睛享受著水療沐浴, 電機在浴缸底部為她運作。

它們和他一樣。

都是因為她, 才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他對她說:“莊斐, 生日快樂。”

9月30日,是莊斐的生日。

就在國慶節假期的前一天。

她在她生日這一天舉辦了新品發布會, 給她過去七年殘缺的事業補上了一支神筆。

當然,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 而是一個群體的功勞, 這個群體——

包括了她可愛的工作夥伴們。

也包括了……她的未婚夫。

陳瑜清在她生日的這一天向她求了婚。

她答應了,所以成了他的未婚妻。

莊斐聽到了,睜開眼睛,攤開手掌伸到他面前:“我的生日禮物呢?”

他就知道, 求婚和生日是兩碼事,她向來事事分得清楚。

幸而他有所準備。

陳瑜清擡擡下巴, 指著頭頂上方的鋁扣板, 道:“在那裏。”

兩人泡完澡, 換了套情侶睡衣。

睡衣是莊斐買的, 沒那麽多花花腸子, 是很保守的款式,講究一個親膚舒適。

二人上了臺階, 來到閣樓, 玻璃房裏。

星星燈都打開了,它們在纏著月亮許願,低矮的玫瑰花束簇擁著高高的蛋糕臺。

“1, 2,3……8,9,10......”

莊斐數出來足足有28個蛋糕,可能是考慮到樓層高度和美觀,他分成兩個蛋糕臺擺放,玫瑰花束也有28束,每一束花用999朵玫瑰包裝而成,總計有27972朵玫瑰。

正所謂,遍地是鮮花,遍地是蛋糕。

便是如此。

莊斐早已對他這種講究數量的鋪張作派司空見慣,她甚至還能淡定地從玫瑰盛開的地方,找到他親手為她縫制的那件婚紗。

她把禮盒抱出來,剪開彩色紙帶編織好的少女結,打開禮盒。

那是一條端莊大方的緞面婚紗。

風格簡約,光澤感卻很強。

莊斐真的不太敢相信,一個男人,他能手工制作出來這麽大氣的婚紗,她原本會以為,這只是他鬧著玩玩的。

但她想了想,他何時鬧著玩玩過?

他對自己手裏出來的成品向來認真,不論是去占領消費市場的盈利產品,還是......

這一條給她縫制的獨一無二的婚紗。

“哇,小魚你好厲害啊。”莊斐提著婚紗在星星下轉過一圈:“真好看。”

陳瑜清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向她,眉眼之間的線條舒展著:“你穿上試試。”

莊斐於是讓他閉上眼睛。

他雖然不太樂意,但也乖乖答應了。

他沒有在她換上婚紗的過程中,偷偷睜開眼睛偷看,他信守對她的承諾。

直到莊斐開口問他。

“好看嗎?”

魚尾設計極致地修飾著她的身材曲線,抹胸設計追求著至簡而精致,背後的少女結設計卻又不失俏皮可愛。

陳瑜清喉頭滾了滾,如實道:“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了。”

莊斐意外發現拖地魚尾處有一處刺繡,繡的是一條比目魚和一只橘貓,圖案很小,不仔細看是看不著的,但執針的人繡工很了得,繡得栩栩逼真。

“這個是你繡的?”

陳瑜清坐在地上,仰頭看她。

長腿一條屈起,一條伸得平直,腦袋點了點,很低調,如他這個人一般。

莊斐有些心酸,成品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的話,他一定吃了很多苦頭吧。

他說的手被針戳破了很多次,應該就是在學刺繡的時候發生的吧。

莊斐側身跪坐在他面前,拉過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他的掌心紋路很深,生命線很長,指和掌的交替處長著厚厚的繭。

她細軟的指腹一根根刮過他的手指,刮過繭處,指腹帶來短暫的粗礪感。

但......

她沒看到他手上那些被針戳破無數次的針孔痂,可能是已經痊愈了。

“手還疼嗎?”

陳瑜清先楞了一下,然後拖著調子:“疼。”

“辛苦了,辛苦了。”

莊斐心疼地抱了抱他。

他的腦袋被安置在她柔軟的胸前,他嗅到春日裏百花盛開的氣息,在玫瑰園裏。

想想,可能又覺得這安慰的程度不太夠,莊斐便又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淺淺地親吻了一下。

真的很淺,一觸即離。

“獎勵。”

陳瑜清腦袋微仰,眉毛微提,他看著她,目光直直:“莊斐,這樣的獎勵不太夠。”

他說完,扣著她的腰推向自己,他咬住她的唇,將十年的愛意深吻到底。

不,這是第十一年了。

......

綿長的吻畢,莊斐的心臟仍跳動得無比劇烈,他每一次帶給她的體驗,從五官到心理都深刻得不得了。

他的存在感太強了。

從來不是他說的他沒什麽存在感。

他的每一絲每一縷氣息,都強勢入侵到她的五臟六腑,深刻融入骨子裏的,便不可能再被遺忘。

莊斐慢慢平覆下來,她又有些羞澀:“那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穿這個。”

“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陳瑜清問。

“你婚紗都縫制好了。”莊斐害羞地舔了舔唇邊:“那不是隨時都能結的事兒嗎?”

“現在不行。”

陳瑜清搖頭。

莊斐有點不高興:“?”

他不是戀愛腦嗎?

戀愛腦怎麽可以拒絕她??

陳瑜清很快解釋說,他查過相關的習俗禮儀了,結婚的時候至少要準備三套衣服。

出門時穿的秀禾服。

舉行儀式時穿的婚紗。

還有宴席時的敬酒服。

他才準備了一套婚紗,那是因為他著急著向她求婚,所以,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

但結婚,他得準備充分。

莊斐心疼他:“其他的服裝買吧。”

“莊斐。”陳瑜清嘴角抿著笑,聲音清淡:“我現在是個熟手了。”

他帶了點兒小小的得意與炫耀。

如孩童般。

這世上,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莊斐自是十分樂意的,她也不再阻攔,只是再三叮囑他要量力而為。

量力而為。

兩個人在結婚一事上達成了共識,莊斐看著面前的28層蛋糕卻又犯了難:“要是我媽在,肯定又得數落我們鋪張浪費了。”

陳瑜清想了想,從褲袋裏摸出手機,聽話而自覺地點開了品德小老師——之勤儉節約篇,進行自我檢討。

女老師在手機裏教小朋友們要勤儉節約,兩個人隨便切了個蛋糕,各自捧著一塊吃。

莊斐坐在搖搖椅上,陳瑜清還坐在地上。莊斐想了想,從搖搖椅上滑下來,緊貼著他而坐。

兩個人坐在地上吃蛋糕,耳邊聽著品德小老師,總算是減輕了點兒負罪感。

莊斐腦袋湊到陳瑜清那邊:“小魚,給我嘗嘗你那個。”

陳瑜清就著紙碟餵給她一勺。

莊斐和他交換:“我的也給你嘗一口。”

陳瑜清腦袋也湊過來,唇齒微張。

“誰的好吃?”

“你的。”

其實,兩個人也不過只是切了一個蛋糕,分享了同一個蛋糕罷了。

兩個人一口一口吃著蛋糕,陳瑜清突然開口詢問:“我們這棟樓現在有多少住戶?”

莊斐剛搬過來的時候,嫌棄他這棟樓冷清,他便將她的話省略了主語,原封不動地轉達給謝紀釗。

“冷清了。”他說。

後來,他便看見這棟樓搬進來幾戶住戶,至於到底住進來多少戶,他卻也沒有再過多關註了。

莊斐想了想:“十多戶吧。”

“隔壁那棟呢?”

“也差不多。”

“哦。”

“你問這個幹嘛?”

陳瑜清神秘:“蛋糕消滅計劃。”

於是,那晚十點半。

小區裏亮著燈的租戶,有二十七家收到小區裏一對情侶贈送來的生日蛋糕。

他們對莊斐說生日快樂。

莊斐回以謝謝。

在國慶節來臨的最後一分鐘,莊斐在陳瑜清為她種下的那根路燈下,抱住他勁窄的腰,她也對陳瑜清說謝謝,謝謝他讓她擁有一個難忘的二十八歲。

第二天,就是國慶節了。

這個國慶,莊斐沒有辦法像去年國慶一樣,甩手撂挑子不幹。

新品發布會效果非常好,訂單多到爆。為了應對接下來的訂單排產計劃,莊斐必須立馬投入到工作中去。

莊斐起床,吵醒了本就睡眠很淺的人。

陳瑜清擡腿鉗制住她的腿,手也伸過來攬住她肩,他沒睡醒,鼻音微沈,聲音懶倦:“你去哪?”

他的力氣太大,莊斐掙紮不開。

她有些惱:“上班啊。”

他困得不行,發音艱難,卻仍記得提醒她:“國慶節,是法定節假日。”

“我知道是法定節假日,但是你想想,我們經過大半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取得今天的成果。”莊斐試圖同他講道理:“現在的生產任務非常重,物流發貨的壓力也非常大,除了這些,我們相應的人力資源也急需配足。”

他的腿收回去,手臂也有所松動。

莊斐迅速坐起來,她拍了拍他的肩,給他傳輸正能量:“小魚,未來一片明朗,奮鬥起來呀。”

陳瑜清睜開惺忪的睡眼,又一腦袋栽下去:“我想休息。”

洗腦失敗。

莊斐知道做產品其實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他忙了大半年,腦袋裏的弦也就緊繃了大半年。

以前,他們還跟宦暉是合夥人的時候,陳瑜清他一年只願意做兩款產品,但今年這大半年的時間裏,他總計負責把關了三條產品線,已經是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了。

“你在家裏休息,我去上班,行不行?”

莊斐同他商量。

陳瑜清拖過被子將腦袋深深埋進去,又從被子裏伸出手臂。

清瘦的手臂揮了揮,作再見的模樣。

隨即又豎起一根食指,手指瘦長,冷白皮膚在燈光下變得柔和。

莊斐看懂了他的意思,大度地給他放假。

她笑著答:“可以休息一周。”

他沒回應,但......

手臂一松,墜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莊斐以為他是同意了,結果,等她下了床,才又聽到被子裏傳出悶悶的一道聲音:“一個月。”

休息一個月??

莊斐想起去年國慶節,她還沒有和宦暉徹底鬧掰,他也說他要休假一個月。

在休息這事兒上,他倒是一視同仁。

也不會偏袒著他的未婚妻。

不過......他去年後來不是也提前消假了嗎?

莊斐心存著一點兒僥幸去上班。

停車場遇到了也要出門的謝紀釗。

莊斐跟他打招呼:“老謝。”

“好的不學,盡學些不著調的。”謝紀釗覷她一眼:“姐夫不喊,喊老謝,沒大沒小。”

求婚的直播他都看了,不但他看了,他還邀請岳父岳母一起觀看了,總算是等到二人修成正果,成為一家人。

莊斐先感謝了他之前的幫忙,同他閑聊之際,她問起陳瑜清縫制手工婚紗時的場景。因為沒親眼看到他執針線,她還覺得挺可惜的。

“他吃了很多苦吧?”

謝紀釗不解:“縫紉能吃什麽苦?”

“不是會被針頭刺到皮膚嗎?”

“沒有啊。”謝紀釗誇讚道:“他學得很好。”

謝紀釗深深惋惜,小舅子就不該去學什麽物聯網技術,就該回來繼承他的衣缽。

“抓根縫紉針還能比PCB線路板走線焊接更難嗎?”他說。

莊斐:“......”

騙子魚。

因為面臨著擴大規模的局面,莊斐從原來的綜合辦公室裏搬出來,她現在有了自己的辦公室。

所謂自己的辦公室,也就是將原先她的休息室隔出一間來,除了作辦公用,還添置了一套真皮沙發,一張三人位,兩張單人位,以及一張長方形的六人會議桌。

早會開完,莊斐在辦公室認真地看近期的排產計劃以及倉庫發貨計劃。

工廠剛成規模,還處於事必躬親的階段,莊斐工作上向來認真。

差不多十點左右,莊斐的辦公室門口閃過一個人影,一身黑衣,黑色T,黑褲子。

莊斐餘光撇見了,也不驚訝。

就裝作沒看見一樣。

戀愛腦,他怎麽會一個人在家裏休假呢?

門外的人閃現進來,話也不說,往真皮沙發上一坐,氣壓很低。

腦袋上還遮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擋去眉眼之間的不耐煩。

莊斐手裏握著報表,頭也不擡,故意道:“你不是休假嗎?”

休假就有個休假的樣子。

來公司幹什麽?

來她辦公室幹什麽?

陳瑜清往沙發上一躺,帽子摘下來遮在臉上,擋住光,補眠。

他聲音沒什麽溫度:“在這兒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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