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 莊斐,我不能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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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斐發現自己有時候真的很擅長給自己挖坑, 挖坑就算了,她還自己主動跳進坑裏去。跳進去也就算了,她居然還抔了黃土把自己給埋了。

當初和陳瑜清同居就是這樣,一拍腦袋就做了決定, 意識到又給自己挖了坑以後, 莊斐微微側過臉, 別扭地回他一句:“你、草率。”

和他結婚的話,她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慮。

但結婚終究和同居不太一樣, 具體哪兒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但總之......這不應該是件拍腦袋就能做決定的事兒。

陳瑜清往椅背上一靠, 撩起眉梢靜靜地看著她, 就不說話。莊斐偷偷瞄他一眼,視線沿著他筆挺的鼻梁往上,被他逮個正著。

誒......

她怎麽還產生了一點兒愧疚感呢?

“你吃菜。”莊斐於是夾一塊鰣魚肉,擺在陳瑜清面前的白米飯上, 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營養要均衡,你不要總吃豌豆粒。”

陳瑜清筷尖一頓, 撥幾粒豌豆粒給她, 學著她的話道:“營養要均衡, 你不要總不吃豌豆粒。”

莊斐:......

於是, 小插曲就這樣被掩蓋過去。

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好像, 她沒有問過他,你會不會逃婚?

好像, 他也沒有挑釁, 你跟我結試試。

不知道為什麽,莊斐心裏有一些小小的失落。陳瑜清他居然都沒有再多問她幾遍,他反覆強調幾遍, 她說不定就答應了啊。

就......因他而拍腦袋,也不是沒可能。

吃完飯,莊斐跟陳瑜清去試驗室看產品測試進度,陳瑜清把產品經理剛整理完的試用報告以及競品分析報告拿給她看。

試用報告書的各項數據表明,這批小批量投入市場試用的新產品得到了很好的市場反饋。而競品分析報告直白地顯示了他們產品在市場上的一個領先性優勢。

“我們九月底可以召開新品發布會嗎?”莊斐合上報告問。

原定的新品發布會是在十一月初,但她剛才打聽到宦暉會在國慶節期間舉行新品發布會,莊斐想把時間往前挪,不用挪太多,將將好挪到他前面一兩天就好。

她要先將產品亮相,驚艷全場,然後讓宦暉那邊的新產品在對比之中黯然失色,新穎全無。

她要宦暉那邊的新品流入市場後無人問津。

這麽一來的話,就相當於是把整個發布會提前了一個月。

“可以。”

陳瑜清估算了一下。

“到時候我來主持吧?”莊斐知曉了他的難處,這種時刻自然是挺身而出,不會難為他,讓他去面對競品單位刁鉆古怪的發問。

陳瑜清將報告書隨意地丟在桌上,長指刮一圈桌沿,唇線崩得直直的,他像是在做什麽重大決定一般。

似乎過了很久,似乎也沒有很久。

他眉眼之間的線條終於舒緩開來,他聲音不大,卻充滿力量:“莊斐,我不能總讓你擋在我身前。”

“但你......”

沒必要勉強。

“我不會草率的。”

“嗯?”

莊斐看見他側臉的骨骼清晰地滑動了一下,頸線拉出流暢好看的弧度。

他道得誠懇。

“有關於你的事”,陳瑜清靠在桌邊,屈起一條腿,目光炙烈:“我都不會草率。”

無論是莊斐她想要的事業,還是她想要的愛情,他都不會草率了事。

莊斐心裏那點兒郁悶一掃而空。

她自動過濾掉他說的別的方面的不草率,比如新品發布會,比如新產品開發......

她只關註到一點。

他的意思是說他結婚不會草率吧??

那他是不是要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啊?

是不是還要策劃一場別致的求婚啊?

因為他這句暗示性極強的話,莊斐甚至開始隱隱期盼起來。

可下一秒離開研發部,她又患得患失起來,對於他話的解讀,不是她自做多情吧?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為了保險起見,莊斐靠在橫桿上給周唯打了個電話,想讓她公正客觀地幫著自己判斷一下,陳瑜清為她準備一場別致的求婚儀式的可能性有多大?

莊斐因此把前因後果詳細地給周唯講了一遍,生怕錯過任何一個不經意的細節。

周唯聽了以後,先不對求不求婚這件事情表態。她還有一點沒弄明白:“既然他有這方面的心理障礙,那他之前是怎麽做到在那麽多人面前吻你的?”

森林酒吧那晚,周唯就在現場,她可是親眼見到陳瑜清親吻了莊斐。而且,不僅她一個人看到了,還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正常的交流他還算是自在。”莊斐先前仔細思考過他每次逃避前的場景,她替他解釋道:“但如果有人提出比較尖銳的問題,他就會有些不受控制。”

周唯聽完也表示理解,她想了想,問莊斐有沒有想過,要去弄清楚造成他這樣的原因,看看可不可以去治愈或改善。

莊斐反問:“這種事情,我好問嗎?”

因為尋問當事人一些不好的經歷,就相當於把那些傷害再在他身上施加一次,對於當事人來說,未免太過於殘忍了。

這也就是莊斐一直沒有問過陳瑜清他小時候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他為什麽會這樣的原因。

但對於關心他的人來說,這些經歷又是必須要去了解的一段過去,不然沒辦法去理解他,關心他。

就很矛盾。

周唯於是又建議莊斐不要去問陳瑜清本人,而是去問問他身邊的人。

“我問過他姐夫。”

但謝紀釗打打馬虎眼兒,就這樣把話題扯開了,很明顯,他不願意多說。

“你不是跟陳瑜清他媽媽住在一個小區嗎?”周唯道:“去問問他媽媽。”

“如果他媽媽會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你著想的話,那麽她必定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好。”

周唯這樣建議了,莊斐也沒有再拖泥帶水。晚上,她早一些下了班,拎了些水果去到陳瑜清父母的住處。

莊斐到的時候,他們剛吃完飯。

陳叔叔同友人在院子裏下棋,鄭昔阿姨陪在旁邊看他下棋,見莊斐來了,她丟下去“臭棋簍子”就拄著拐杖迎著莊斐走來。

鄭昔笑瞇瞇的:“斐斐,你吃飯了嗎?”

“我給你煲了湯,正準備給你送到樓上去。”鄭昔憐愛地看著她,說:“你有想做的事業這是好事兒,但還是要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莊斐跟著鄭昔走進屋內,陳心湄剛將桌子收拾幹凈。見莊斐來,她趕緊又問莊斐吃過飯沒,沒吃的話,她再炒兩個菜。

但就是家政阿姨已經下了班,她的廚藝可能會比較勉強。

“我吃過了。”莊斐無意讓人麻煩,何況,她也不是來吃飯的。

鄭昔拉著莊斐在沙發上坐下,陳心湄在水池邊沖洗水果。

莊斐和鄭昔聊了會兒家常,便委婉地進入了主題,她問起陳瑜清小時候是不是有一些創傷性的經歷。

這一天遲早是要到來的。

鄭昔嘆了口氣,面色凝重起來,眉間的紋路簇擁到一塊兒去。

然後如周唯預料的那樣,她並沒有瞞著莊斐。

她講述了整個事情的過程。

二十七、八年前,陳義岷在某直轄市建築設計研究院擔任高級工程師,鄭昔在印城某兒童醫院擔任主治醫生,兩個人的工作,都是那種沒有辦法更換工作地點的性質。

夫妻兩個人長期分居異地,幾個月才能見上一次面。但兩個人的感情並沒有因為異地而淡化,反而因為異地變得更深厚了。

因此,近五十歲的兩個人還發生了意外懷孕這樣令人笑話的事情。

因為宗教信仰,也因為女兒不在身邊,他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孩子的出生面臨著很多現實問題。

比如,他們這個年紀生下孩子,孩子長大了必然面臨著為他們養老的處境。

若是他們活得足夠久,孩子則面臨著贍養四位老人的處境;孩子還得結婚成家,那麽他很有可能要面臨贍養六位老人和撫養兩位子女的局面。

他們生孩子不是為了讓孩子來這個世上受苦的,又怎麽舍得他以一份工資去維持這麽大的一個家庭的開支呢?

這就要求他們能在孩子長大之前,攢到足夠的養老錢。甚至,去為孩子們積累出一些財富。

所以同年,陳義岷辭掉了研究院的工作,轉戰商場。可經商也不是那麽好經商的,頭幾年他不但沒有賺到錢,還賠光了家庭所有的積蓄。

為了鼓勵丈夫振作起來,鄭昔義無反顧地辭掉了工作,奔赴異鄉,將陳瑜清寄養在爺爺奶奶家,兒子和丈夫之間,她那時優先選擇了丈夫。

但這一切便是噩夢的開始。

爺爺奶奶住在農村裏,偌大的家族村莊,伯伯叔叔都住在一起,本以為這樣龐大的家族可以彌補父母不在身邊的缺憾。

但事實上,那些叔叔伯伯並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照顧陳瑜清,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孫子、孫女,他們的孫子孫女和陳瑜清差不多年紀。

他們又怎麽會去關心和照顧別人的孩子呢?他們不但不會關心和照顧陳瑜清,他們還會將他排除在家族之外。

他們毫無顧忌地質疑他的出生,有說他是鄭昔和野男人生的孩子,有說他是他姐姐陳心湄未婚生育的孩子......都是最親的家人,但他們帶頭說著最惡毒的話。

就連那些叔叔伯伯的孫子孫女輩,也將他排除在外,他們說他是野孩子,所以爸爸媽媽都不要他。

五六歲的孩子,他能有多少分辨是非的能力?他的思維被幹擾被控制,他混亂地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們就那樣欺負我的孩子。他們是嫌我們留下的錢少了。”鄭昔說到心痛之時,抹了把眼淚:“但我們那時候是真的很困難。”

因為經商失敗,她和陳義岷兩個人,也算是知識分子,卻不得不在工地搬磚,睡集裝箱。

盡管淪落到此,他們還是每個月都拿出了收入的百分三十寄回家裏,希望家裏人能看在錢的份上,多多照顧一下他們的孩子。

“真的吃過很多苦。”鄭昔平靜地敘述:“但那些人並不知足,總覺得外面黃金滿地,我們只要伸伸手撿一撿,就有撿不完的錢。”

他們對他的孩子說。

“你父母在外面掙大錢,才給我們這一點兒,是你只值這點兒錢,還是你父母把我們當討飯的?”

鄭昔阿姨開始哽咽,淚水如註。

莊斐十分後悔,她不該來問的。

陳瑜清是當事人,她只考慮到不去二次傷害他,但……對於他的媽媽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二次傷害。

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在晚輩面前泣不成聲。

她情緒失控,不再能言語。

後來的故事,由陳心湄來替代母親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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