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這新來的開竅還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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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斐根本連那個男生長什麽樣都沒有想起來, 她不過就是想逗逗他。

陳瑜清聽完以後掀起眼皮,平靜地質疑:“……你確定嗎?”

莊斐擱下碗筷,笑得明艷。

她甚至伸了手去捏他的臉:“我逗你玩的啦。”

“我都不記得長什麽樣了。”她坐在廉價而簡陋的街邊長條凳上,雙腿踩在長條凳下面的橫杠上, 抱著膝蓋回憶那天晚上模糊的場景。

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 她的皮膚很白, 五官精致,挺翹的鼻尖上有一顆紅色的痣, 他品嘗過。

陳瑜清看著她置身事外地回憶著那個他無比珍重的夜晚有些出神,他想, 她或許並不能明白, 她輕描淡寫的“不記得”,是他無數個午夜夢回時分,獨一的慰藉。

“不過,他真的好內向啊。”

莊斐說。

他一下午加一整個晚上, 一共就跟她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話是她問他學費退到帳了沒,他卻反問她的錢退到帳了沒?

“第二句呢?”陳瑜清明知故問。

“第二句, 好像是問我學的法學還是市場營銷?”

“我告訴他, 他猜的都不對, 我學的是工商管理。”

她的流海被晚風吹至兩側, 清麗的額頭愈加光潔。陳瑜清仍看著她, 他突然想,她全都不記得又如何?

他可以幫她找回記憶, 找不回來就強行植入。

他不再願意在這漫漫人生裏, 將兩個人為數不多的回憶淪為他獨自的伏筆,就像是在錯誤的地點,在日落後等待一場看不到的午夜極光。

餐車上懸吊著一盞燈, 燈火在晚風裏搖曳。

人影兩重,昏昏欲墜。

“你後來沒找過他嗎?”他問。

她明明說過要找他,要請他吃飯的。

“找了呀。”

“可是他說他有女朋友了。”莊斐被動地回憶起來,她平緩地描述:“我找他其實不是想跟他談戀愛,就是感覺他應該多交一點兒朋友,別那麽封閉自己。不過,我沒想到他那麽內向的性格居然會有女朋友,真是不可思議。”

莊斐聳聳肩膀,不太在意道:“不過人家有女朋友了嘛,我就不方便打擾了。”

再後來,就沒有過任何聯系了。

陳瑜清抓住她話裏的重點。“有女朋友?”

“對啊。”

陳瑜清記得非常清楚,後來,莊斐並沒有找過他。

但她說她找了……那麽可能性便只有一個。

她找錯人了。

陳瑜清扯了扯唇角,挺荒唐挺可笑的,他耿耿於懷過的竟是她不經意間的一場烏龍事件。

他於是,強行將她的記憶糾正回來:“莊斐,我沒有女朋友。”

??

莊斐驚呆。

她的雙膝抵著折疊木桌,腦袋磕在膝蓋上,眼神裏有什麽正在崩離。她像一只被遺棄了很久,獨自流浪了很久,風餐露宿食不果腹舉目無親的畏縮小貓。

半晌,她弱弱問一句:“那我算什麽?”

陳瑜清偏過腦袋,沈沈笑出來。

“我說……”

“我那時候沒有女朋友。”

莊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個……”

陳瑜清點頭認下。

她曾經問過他,她為什麽會有他兩個微信號?

一個便是她那晚添加的,甚至還是她註冊的。

大抵唯一的差錯,便是他那晚聽了她的建議,回去宿舍以後設置了一個微信頭像。

流動攤頭到了打烊的時間,兩個人走在大學校園裏,回憶過去共同的交集。

很可惜,除了那唯一的一次,再沒有共同的回憶。

陳瑜清說,莊斐每周一都會在一食堂用餐,她會在中午十二點上完第五節 課,準時經過他的宿舍樓下。

莊斐說,那是因為每周一要連上八節課,一食堂離得最近,盡管一食堂的飯菜一言難盡。

陳瑜清說,莊斐每周末都會去游泳館旁邊的水果店裏買水果。

莊斐說,那是因為那是家進口水果店,雖然貴,但不得不承認品質好,她沒骨氣地向金錢低頭了。

……

他們試圖靠著彼此單拎的記憶拼湊出來完整的場景交集,並以此作為緣分的標識,也證明彼此在同一時空裏存在過,相互陪伴過。

命運有時候很會捉弄人,陰差陽錯就錯過了十年。

如果那時候莊斐沒有找錯人,如果那時候陳瑜清能夠主動一點,如果他不是被動地去等待,而是主動地去追求,這故事又會不會是另外一段開展?

可愛捉弄人的命運有時候繞了一圈又會回到原點。

它讓他們彼此錯過,卻又叫他以另一種身份留在她身邊。她那晚找錯了人,他後來不夠主動,他被動地等,命運便讓他等上十年。可最後,命運還是於心不忍,把屬於他的歸還給他。

……

月光漸冷,校園裏人煙稀少。

夜跑的學生零零散散,路過他們身邊,運動膠鞋和橡膠跑道摩擦,踢踢踏踏,奏起一曲運動篇章。

一個人默默地喜歡了她十年。

從她的十八歲到她二十八歲。

他的十年裏有她,她的十年裏卻沒有他。

這是一段再悲傷不過的單戀。

莊斐將自己代入他的身份與他共情,就像是從他身上最堅硬的骨架中抽出來一根尖骨刺在她的心上,痛到抽氣卻不想拔去,這是她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莊斐去吻他,她惦著腳尖,雙手勾住他的頸骨往下壓,路燈將他的肩背拉得分明,她伸出舌尖去勾惹。

他們站在橡膠跑道上接吻,他們在橡膠跑道上坐著接吻,以一吻向過去的十年和解,將心中的遺憾抹平。

隔日,周唯休息在家,接到了正在上班的莊斐的電話。

“有何指教啊?斐總?”周唯躺在床上無所事事。

彼時,莊斐已經利用工作時間看了一早上的美食vlog了,可仍然是沒明白怎麽活面,怎麽搟面皮兒。

莊斐會做一些簡單的飯菜,但……面食實在是太難為她了。她於是向生活技能滿分的周唯求助:“唯唯,海鮮小餛飩你會不會包?”

周唯北方人,家裏姊妹多,早早便承擔起照顧家庭的責任來,別說簡單的小餛飩,就是將餛飩包出花朵的形狀來,她也不在話下。

“你想吃小餛飩嗎?”周唯爽快道:“我包好了跑腿給你。”

“不是。我想讓你教教我。”

自從昨晚知道陳瑜清真的不挑食不偏食,唯獨偏愛點兒的海鮮小餛飩還是因為這是想念她的一種方式以後,莊斐決定親手給他包一頓海鮮小餛飩。

真正有海鮮的豪華版海鮮小餛飩。

拒絕平替蝦皮。

莊斐在辦公室裏打電話,她躲在電腦顯示屏後面,聲音壓得很小:“我就是想給小魚幹一個驚喜。”

噫。

周唯忍住不適:“行吧,斐老板翹班來我家裏吧。”

說走就走。

老板偶爾也是要翹個班的。

不翹班的老板是不完整的老板。

莊斐關了電腦,挎上鏈條包,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辦公室。誰知,她剛起身,便被秦霞逮個準:“去哪?”

莊斐信手拈來:“送標書啊,我們要開標了。”

“哦。”秦霞托著下巴,老神在在:“你昨天剛送完標書。”

莊斐:“……”

昨天下班她準時走,用的也是送標書這個理由。

騙下屬沒什麽好下場,莊斐於是誠實道:“就是那什麽,我去學包小餛飩。”

“這還要學嗎?”

莊斐驚:“你會?”

秦霞覷她一眼:“也就你不會。”

莊斐不相信只有自己不會包小餛飩,她拖著趙曉晗下水:“曉晗肯定也不會。”

趙曉晗從電腦屏幕上擡起腦袋:“斐總,我會的。”

莊斐死撐著:“你們好好上班。”

摸魚扣錢。

莊斐不想用蝦皮平替海鮮,於是買了肉餡和鮮蝦去周唯那兒,還順道兒買了袋中筋面粉。周唯打趣她,買買餛飩皮就得了,怎麽還買起面粉了?

“我想全過程手工制作。”

“要不是客觀條件受限,就連壓磨制成面粉的小麥我都想自己播種。”

周唯:“……你分得清小麥和水稻嗎?”

莊斐思考了一下:“分不清。”

兩個人在廚房間裏哈哈笑起來。

笑夠了,周唯才指揮莊斐往面粉裏添加溫水,和面、揉面、切成薄薄的餛飩皮。

……

莊斐在周唯那兒折騰一下午,總算是像模像樣地包出一些小餛飩,她打包好煮熟的雞湯小餛飩去開車。

她剛出小區便給陳瑜清打電話。

她塞上藍牙耳機:“小魚幹,你下班了嗎?”

陳瑜清正在進行pcb封裝,放在一旁的手機開了免提:“沒有,今天會晚。”

他擡手看了眼腕表又繼續封裝:“你已經下班了?”

這不太符合常理。

她昨天已經準時下班了,按照她平時的工作態度,她不可能允許自己連著兩天準時下班。

“我今天翹班啦。”莊斐在電話裏,小聲而又神秘地說:“你先別吃晚飯,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

他最愛吃的?

結合莊斐這幾天的反常行為,陳瑜清在想,他等會兒吃到的到底是大份炒雞蛋,還是超大份的清炒蘆筍。

都不是。

莊斐居然包了小餛飩送過來,還用了雞湯熬制。

陳瑜清從實驗室出來,揭開保溫盒:“你做的嗎?”

這是莊斐第一次給他做吃的,他很難一如既往地保持淡定。

“除了小麥不是我種植的。”莊斐的笑容慢慢撐開:“其它都是我純手工的愛心小餛飩。”

她咬了咬愛心兩個字的發音。

“謝謝。”

和他這個人的性格一樣,陳瑜清吃飯也慢,莊斐坐在他的辦公桌對面,手撐著下巴,欣賞他吃飯的模樣。

慢條斯理而又清冷矜貴的。

“好吃嗎?”莊斐問。

“嗯,非常好吃。”

非常這兩個字就非常能讓人滿足,心甘情願地為了他而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

不知道為什麽,莊斐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她來找陳瑜清吃盒飯時,秦霞說過的話。

她說。“陳瑜清餵你吃飯了?”

就……那什麽。

她也沒被人餵過飯呢?

莊斐:“咳咳。”

“有點餓呢。”

陳瑜清手中一頓:“你還沒吃嗎?”

吃是吃了。

莊斐有點兒心虛:“就看你吃得挺香的。”

“你要不介意的話……”

陳瑜清把飯盒推過來。

不介意是不介意。

莊斐低下頭,目光閃躲:“但我手今天包餛飩包得有點酸。”

陳瑜清的表情僵了僵,然後不緊不慢地舀了勺小餛飩送到她唇邊。

“張嘴。”

這一幕被從試制車間回來的靳濤和孫貴鵬看到了。

靳濤捂住孫貴鵬的眼睛:“少兒不宜。”

孫貴鵬推開:“我兒子都成年了,我還不能看嗎?”

孫貴鵬看見了,點點頭點評道:“這新來的,腦袋開竅還挺快。要是肯把這談戀愛的心思花在產品開發上,可能也就沒我倆什麽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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