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 你是不是缺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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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是陳瑜清和宦暉約定好離開公司的日子。

過了今天,從前的種種,愛情、友情便通通不再作數。

陳瑜清站在陳列專利證書的櫥窗前,視線低垂, 瘦長的手指沿著櫥窗邊沿刮過一圈, 肩背單薄, 背影孤單。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唐方旭已經跟在陳瑜清身後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他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 出聲打斷了陳瑜清的專註:“小瑜哥,你能帶我也走嗎?”

“我……我想跟著你。”

陳瑜清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眉毛微動:“可以。”

唐方旭沒想到他會答應, 至少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答應,他先是楞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兒,等他反應過來以後,立馬開心地跳起來:“那我現在就去打辭職報告。”

“等等。”陳瑜清擡擡下巴, 曲起的食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打著玻璃櫥窗:“去問問,還有誰要跟我的?”

得知陳瑜清要離開公司以後, 大家私底下討論過這個事兒, 他們都是希望能跟著陳瑜清走的, 但又不知道陳瑜清是怎麽想, 如果會讓他為難, 那麽大家不會提。

但……這次是他主動開的口。

“好多呢。”唐方旭立即把大夥兒的想法說出來:“我們大家都想跟小瑜哥走。跟著小瑜哥你自由,有項目做項目, 沒項目就休息, 張弛有度,做什麽都有勁兒。”

陳瑜清點下頭,往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等他走進去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 宦暉已經在辦公室裏等著他了。

和預料中的場景一樣,他的辦公桌上攤著事先準備好的股權轉讓書。

陳瑜清今天穿的工裝,胸前的口袋裏別著一支黑色簽字筆,落在胸前的他的手,手骨纖長。

瘦長的手指稍稍一提,筆帽和筆便輕輕分離。

他的拇指和食指擠壓著筆頭,指腹溫熱有力,筆帽握在手心裏。

他看著攤開在面前的股權轉讓書,右手手腕壓住紙頁,筆尖與紙頁只有不到毫米的距離,只要他稍稍再用力,在轉讓人處簽下陳瑜清三個字,這份股權轉讓書便立即生效。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宦暉冷臉沈聲:“你知道的,我並不是真的想要你的股份。”

他是想留他的,但又放不下老板的架子。

就算是懇求挽留,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只要你想留下,你就可以留下。我不會因此對你有偏見。”宦暉閉了閉眼,似乎在做最後的妥協:“你跟莊斐,我也可以祝福你們。”

陳瑜清沒有猶豫,圓潤飽滿的筆珠在股權轉讓書上飛快地滑動,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非要做的這麽絕嗎?”

陳瑜清沒說話,他把筆重新別在胸前的口袋裏。

“你知道你簽的這三個字值多少錢嗎?”

陳瑜清依舊沒有說話,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又取下筆,瀟瀟灑灑在股權轉讓書自己的簽名前面手寫了這麽幾個字:

此轉讓書可抵研究院所有人員競業限制。

他把筆重新勾在胸前的口袋上,擡腿往門外走。

宦暉嘴上不饒人,內心卻也不得不承認,陳瑜清他在簽股權轉讓書的時候,他的神情很淡,他沒有一點不舍,沒有一點猶豫,像是在做一種憐憫的施舍。

這讓宦暉感覺到非常不舒服,他沖著陳瑜清清瘦的背影,大聲喊:“陳瑜清,你真的不在乎錢嗎?”

“你沒有房沒有車,你拿什麽跟莊斐在一起?”宦暉喊:“莊斐的爸爸佩戴一塊六十多萬的江詩丹頓,隨便一出手就給莊斐買了輛三百多萬的跑車。”

陳瑜清的步伐停住,這是今天他唯一對宦暉說的內容感興趣的地方。

“你什麽都沒有,他們家憑什麽看上你?”宦暉繼續道:“莊斐她創業失敗了,她還可以回家繼承她家裏的上市公司,你呢?你失敗了,你能有什麽好下場?你家裏不過是開了一個小裁縫店。”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底氣裝作不在乎錢的樣子?”

陳瑜清難得耐心地聽他說完。

他慢慢轉過身,問:“如果我也一出手就買一輛三百多萬的跑車送給莊斐,他們家是不是就能看上我了?”

宦暉:“……”

陳瑜清緩慢地笑了一下,笑容矜驕:“我會去買的,感謝提醒。”

“對了”,陳瑜清擡眼看向他,眉眼之間的線條緩舒,“你得記著,這股份是莊斐給你的分手費。”

陳瑜清去孟菁菁那兒辦完離職手續後,給莊斐打了個電話,莊斐很快接通。

“辦完了嗎?”莊斐問。

“嗯。”他回答得輕飄飄的:“我今天可以見你嗎?”

莊斐明天就要跟母親回去過年了,過年假期長達半個月,怎麽說都應該在回去之前見他一面的。

“我來接你。”莊斐看了眼工作安排:“我們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一起吃飯,吃完你自己回家,我還有一些工作要忙。”

“直接約地方吧,我打車過去。”

“也好。”莊斐發了餐廳地址來。

陳瑜清坐在出租車上,終於意識到自己得買輛車當交通工具了,不然見面約會挺麻煩的。

別人不都是男人接送女朋友嗎?他怎麽能讓莊斐充當這樣的角色?

兩個人約在西餐廳,陳瑜清切牛排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想得專註,切牛排就切得用力些……

看起來就像是在洩憤。

莊斐手裏舉著刀叉,她嘗試解讀了一下他的怨氣,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覺得跟我談戀愛受委屈了?”

陳瑜清收回去哪裏買車的思緒,雖然不知道莊斐為什麽會突然問起他的感受,但他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道:“是有一些不理解,但會接受。”

比如——

他其實不太理解她為什麽不願意告訴她媽媽,他是她的男朋友這件事。

但,他會接受她不願意告訴她媽媽,他是她的男朋友這個結果。

這段時間一直避著同他見面,莊斐心裏面已經很內疚了。

“對不起。”這會兒聽了他的話,她只覺得更加內疚了:“我就是怕他們擔心。”

“怕哪一天我們走不下去了,他們又要為我擔心。”

“太早了,你知道嗎?”莊斐有些語無倫次:“我沒有信心,對你對我對未來都是這樣。”

陳瑜清放下刀叉,勁瘦的小臂向前挪過一截,長指輕搭在莊斐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他的手指瘦長,觸感細膩,像動物奶酪一樣綿密,一下一下機械地重覆著,卻弄得人心裏癢癢的。

不規則的幾何吊燈在眼前慢慢晃動,在交疊的手上打下移動的光影,一種無形的勾引慢慢滋長。

“莊斐”,陳瑜清笨拙地安慰,“不會的。”

莊斐慢慢擡起眼,看向他。他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微下耷:“不會走不下去。”

雖說他把話說得太滿,但莊斐還是沒有忍心潑他一盆涼水。但她心裏很清醒,七年的感情可以瞬間分崩離析,這世界上有誰能保證一份天長地久的感情?

因為心裏太清醒了。

上一段感情,她是從一開始就告訴家裏她交了男朋友,可後來呢?爸爸媽媽五十多歲了,還要和她一起經歷失戀,一起為她擔心、操心。

她和陳瑜清感情基礎並不牢固,她並沒有信心,一路走到底。她也不想父母再陪著她經歷一次……

盡管她知道,這對第一次談戀愛的陳瑜清來說是不公平的。

“對了,你今天去離職,宦暉他有沒有為難你啊?”莊斐把切好的牛排推到陳瑜清的面前,故作輕松:“我記得你占股百分之五十,你離職,那你那些股份怎麽辦的啊?賣了嗎?”

陳瑜清搖頭。

“股份對我來說沒有什麽用處。”

“為什麽啊?”莊斐不理解。雖說他物欲不強,但也沒必要將自己的利益拱手讓人。

陳瑜清撩起眼皮看著莊斐,側臉的骨骼動了動,牽扯出修長清晰的頸骨,色澤勾人。

他喉結滾了一下,嗓音低沈:“你覺得他還能撐多久?”

莊斐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帶走了我的人。”陳瑜清不鹹不淡道。

莊斐離職的時候帶走了整個辦公室和運營人員,新來的人業務不熟練,手忙腳亂經常出差錯。宦暉因此焦頭爛額了一段時間,到現在還沒有緩解過來。

陳瑜清走的時候,又直接帶走了技術。

一個公司連技術都沒有了,哪裏來的盈利能力?

企業失去了盈利能力,股份不過是一張紙。

能變現麽?

不能。

“眼前的勝利不是勝利。”莊斐明白了他的意思,雙目撐大,毫不掩飾歡喜:“我會贏的。”

和莊斐吃完飯後,陳瑜清回了小區,他打算找謝裁縫給他介紹兩步車。

於是,他沒回自己樓,而是敲開了姐姐姐夫的門。

“陳瑜清。”陳心湄打開門,看到他有些吃驚:“你今天又沒去上班嗎?”

陳瑜清懶得跟她解釋,隨口應一聲,嗯。

他不上班還這麽坦蕩,叫陳心湄都不好意思說他了,她於是放他進來,並向他介紹家裏的客人——

“叫姐。”

陳瑜清這才註意到會客廳裏原本坐著的莊母,在看到他以後,站了起來並且對他微微笑著。

他楞怔了須臾,莊斐的媽媽就是陳心湄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嗎?

“……”陳瑜清沈默了,良久,他才拒絕道:“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啊?”陳心湄把他扯到一旁,也不好意思當著客人的面兒說:“艷之是我的大學同學,你是我弟弟,叫姐天經地義,怎麽就不合適了?”

她小聲壓著:“你這樣讓我很沒有面子哎。”

“陳心湄”,陳瑜清眼皮往下一耷,厭世臉一擺:“你是不是缺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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