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貓]劍華文采盡風流 by：相忘於江湖

（1）

顏查散剛剛走下開封府衙的臺階，小童雨墨已經飛撲了出去。

“見過五爺！雨墨給五爺見禮，叩謝五爺大恩！”

顏查散擡起頭，只見雨墨正拜倒在一個白衣少年面前，那少年長身玉立，眉目間顧盼神飛，劍間一柄銀鞘長劍，站在府衙之前，似乎把滿街的陽光都吸引了過去。街上的行人不禁頻頻回首相望，而那少年，卻微笑望著他。“澤琰，”他叫著白玉堂的表字，心中感概萬千。

剛才在大堂之上，包大人已經審清了他的案子，當場開釋。對包大人自然是感激萬分的，可是眼前的盟弟，卻是真正的救命恩人。為了自己，他夜闖開封府衙，寄柬留刀，鬧得上下不寧。自己坐牢的日子裏，他又安置了雨墨，叫雨墨去攔轎喊冤，這才讓包大人接下了案子查清了真相。如今重見天日，不由覺得兩世為人一般。

白玉堂一擡手就把雨墨拉了起來。“幾天不見，嘴倒甜了。還不快給你家爺拉馬去。”

“哎！”雨墨輕快地應了一聲，奔了出去。白玉堂笑著對顏查散說：“小弟特來為兄長賀喜壓驚，已在樊樓訂了座頭，這就走吧。”

顏查散回頭望了望他那被包大人嚴辭訓斥了一番的岳父大人柳洪。剛要說話，白玉堂從袖口中取出一個錦囊來，向柳洪擲了過去，道：“我聽說義兄大比之前，要住在你家裏。這些銀錢，便是吃穿用度，你給我小心伺候著，五爺時時要去看的。義兄少一根頭發，拿你是問。”說完，竟不管柳洪臉色，拉著顏查散，徑自去了。

柳洪在堂上已經被包大人申斥得無地自容，眼下見了顏生與白玉堂這種人物相交，已然是悔愧不已。見白玉堂生著一張秀美的臉，眼神卻如刀般鋒利，他半句話也不敢說，打開沈甸甸的錦囊，裏面竟是十幾條金子，光華耀眼，不由得差點跌了一跤，手捂緊了那錦囊，搖搖晃晃地去了。

先到成衣鋪，為顏查散換了新衣，兩人又到了樊樓。白玉堂早已經定了雅座，兩人坐下，店小二將那陳年的女兒紅，四色果碟，並拿手的好菜，流水般送了過來。

白玉堂親手斟酒，笑道：“今日特為兄長壓驚”。顏查散哪裏肯接，自己也親手滿酒，奉到白玉堂面前，說道：“若是沒有澤琰相助，愚兄早已經做了那鍘刀之下的亡魂。且讓愚兄先敬賢弟一杯，以表謝意。”白玉堂見他堅持不肯，只得飲了。又重請他飲了壓驚酒。此時店小二恰恰送來一尾黃河鯉魚，兩人望著盤中那尾巴猶如胭脂瓣一般的紅鯉，不由得想起來京路上那段“三吃魚”的往事，相顧大笑。白玉堂道：“眼下卻不說我是蔑片了？”這話說得連在一邊斟酒的雨墨也笑了。

酒過三巡，顏查散問道：“先前澤琰只說前往京城有事，不知已經辦完了麽？還能耽擱幾日？”這話說出，見白玉堂卻有了點咬牙切齒的意思，不由吃了一驚。

白玉堂知道自己失態，忙笑道：“小弟自己的煩惱事，與兄長無關。”挑了塊口蘑吃了，說道：“兄長可知道這東京汴梁，出了個‘禦貓’？”

那禦貓展昭在開封府已然是眾人口耳相傳的人物，顏查散豈能不知。況且他在開封大牢蹲了許久，展昭的故事倒也聽了不少。於是說道：“我在牢裏，雖不曾見過，倒也聽得傳聞。人說那禦貓展護衛乃是江湖有名的好漢，為包相爺所薦，入了朝堂，現在正是開封府職守。其人武藝高強，為人稱道。”

白玉堂冷笑道：“兄長說得不錯，正是此人。不瞞兄長，小弟此次進京，正是要找那貓的晦氣！可惜幾日來他一直在宮裏，竟沒得機會。”

顏查散大吃一驚，忙問到：“那展昭何處得罪了賢弟？”

白玉堂自端了酒，卻不去喝，只嗅著那杯中的香氣，淡淡地道：“我等兄弟號為‘五鼠’，他偏要叫貓，豈不是故意要欺到我們頭上？我這次來，便是要讓他看看，到底是貓吃了鼠，還是鼠咬了貓？”

顏查散不料他發作起來，竟如小孩子鬧脾氣一般，溫言勸道：“據聞那‘禦貓’的名號，是聖上所賜，展護衛恐怕並無此意。賢弟莫要太過在意了。”

白玉堂一口飲盡了杯中酒，冷笑道：“我自然知道是皇帝賜的。這名號麽，倒是末節。可那展昭在江湖上人送外號‘南俠’，竟也入了官門，給那小皇帝賣命，真真丟盡江湖人的臉！聽說他還在甚麽耀武樓獻藝，直把那寒暑苦練，行俠仗義的本錢，當作了打把勢賣藝的生計！小弟不才，便要會他一會，借機羞辱他一番，也算出了口氣！”

顏查散見他越說越惱，一雙劍眉已然立起，鳳眼含威，周身竟然散發出逼人的煞氣。他這文弱書生哪裏見過這等場面，不由得慌了手腳，忙拉住白玉堂道：“賢弟休要動氣！”白玉堂將手中酒杯重重拍在桌上，上好的黃梨硬木桌面，竟被那杯子入木半寸，顏查散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這邊一鬧，早已經驚動了旁人。鄰座有幾個武生打扮的年輕人，正在飲酒，見了白玉堂這一手功夫，不由得人人羨慕。其中一人站起身來，拱手道：“這位兄臺真好功夫！身邊又有兵刃在手，莫若也是來應這武舉的？”

白玉堂聽得奇怪，道：“甚麽武舉？”

顏查散忙借機說道：“原來賢弟不知。我朝雖重文輕武，但幾年來邊塞不寧，朝廷便起了新制，開了武舉。眼下已經是第三科了吧。聽說還特地設了武學，就在城南武成王廟。”

鄰座青年應道：“正是，尊兄所說不錯。為了這武學，朝廷還新選了一個武學諭，聽說今日便要在武成王廟召人哩。而且今年是特例恩科，各路豪傑不必經解試與省試，只須在武學一試身手，合格者便可有殿試機會。”

這人話音剛落，旁邊一人也道：“聽說今天除了武學諭，兵部的人也會來。而且還有禦前侍衛呢。兵部侍郎楊大人要親講《武經七書》，十分熱鬧。兄臺如此好身手，何不前去一試？”

顏查散見白玉堂為了禦貓之事氣惱，便想與他散散心。於是勸道：“左右無事，你我兄弟去看個熱鬧如何？”

白玉堂卻是懶得理會這些，搖搖頭道：“那有甚麽看的？無非花拳繡腿，欺世盜名之輩。”

先前一人說道：“今年新封的武學諭，是阮逸大人，他的弓馬功夫，聽說倒不是虛的。而且有人說，開封府的禦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展大人，似乎也要前去……”

話音未落，白玉堂已經站了起來。“此話當真？”心裏想道：我在開封府已經探查幾次，都說是外出公幹未歸，幾日前回來卻又入宮去了。若是當真他來，今天就給他來個下馬威！

顏查散卻暗暗叫苦。他本是要白玉堂去散心，這下子貓鼠相逢，豈能善了？還未開口，白玉堂已經向鄰桌拱手道：“幾位可是要前去麽？我二人不知路徑，可否同行？幾位的酒帳，便由在下請了。”

鄰桌幾人本就是武舉，早見他武藝高強，性情豪爽，人人佩服，答應一聲，紛紛起立。顏查散此際，已然無法可想，只得隨同眾人一起走下樓來。白玉堂打發了雨墨自行回柳家，拉著顏查散，竟與幾個舉子一起向武學而來。

武成王廟就在城郊，倒也不遠。幾人快步走去，也只兩刻功夫。那幾個武舉身體強健，自然不在話下，可憐顏查散一介文弱書生，跑得滿頭大汗。

武成王廟並不很大，香火似也不盛。山門半舊，檐上青苔茸生，看來年月已久。山門之外，便是一個寬闊場地，已然黃土墊平，清水潑灑，收拾得極是利落。廟外高搭了席棚，並有彩綢攔起。此時已經是巳時，人群喧嚷，熱鬧非常。幾人擠進人群，只見席棚中有幾人端坐，身邊有兵丁衛護，顯是官員，場上立了箭靶，放了石鎖，兵器架子等物，並有一些馬匹。場中正有一個漢子舉著一把大刀，舞得潑水不進。場下叫好之聲不絕。與顏白二人同來的幾人中，姓張名謙的一人指點著席棚道：“中間的那位便是兵部侍郎楊中魁楊大人。右邊那個身穿軟甲的是武學諭阮逸阮大人。左邊那個穿紅衣的便是展護衛。”

白玉堂聽了“展護衛”三字，便凝神望去。他本眼光銳利，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驚。這豈不是苗家集與他分金的少年麽？原以為那禦貓是如何鄙俗的人，此時卻見他身著紅色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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