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不算是什麽好事。

陸尤之強調，“沒事，真一點兒事都沒有。”

雲柒明顯是不信。

“都隔這麽久了,我的氣息仍然平穩,放心吧。”

陸尤之說著，也沒再把雲柒交到天極穹手上，就這麽攙著雲柒，趁人還沒反應過來，一揮手就輕飄飄的將魔帝也給殺了，魔帝甚至都還沒說出句話來。

雲柒看著陸尤之這樣無所顧忌,都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自己在小題大做。

“你看,現在也沒事。”

誰知雲柒閉起眼睛，不說話。

陸尤之沒辦法,看向了被縛著的最後一人。

傅山。

傅山已經見了兩人的死，心知自己也不能幸免，倒是淡然了，只說道，“你殺了我吧。”

陸尤之搖了搖頭，“你的生死可不掌握在我的手上。”

傅山皺眉，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下變得比要死了還難看,下一秒果然就聽見陸尤之說出了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話。

“靈帝,這也算是你們靈族的事,他就交給你來處置吧。”

傅元楞了半秒,很快反應過來，“多謝。”

他是真心道謝，畢竟以陸尤之的實力和立場,都完全有理由就地將傅山處置了，而他卻將選擇給了自己。

傅元走向他的同胞弟弟，看著面前這個失了儒雅從容，此時見自己走進臉上帶著不甘怨意的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過往的歲月裏從未真正的認識傅山。

陸尤之已經帶著雲柒自覺避了嫌。

傅元神情覆雜，只問道：

“為什麽？我想不明白。”

傅山像是聽見個笑話，“你竟是不知道為什麽？”

他頓時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什麽都不明白的傅元面前才是真演了出笑話。

“大概是……”

“因為我厭惡你，嫉妒你!”大概是如今的形勢只能破罐破摔，傅山毫無顧忌的，親手將自己面上這層帶了好多年，裹著自卑醜陋的儒雅外衣給剝了個幹凈。

“我從小就討厭你，長大就想殺了你。就像你想不明白我為什麽不願繼續上演兄弟情深的戲碼一樣，我也想不明白父親和母親為何連與我演一番母子情深的把戲都做不到……”

“他們的眼裏只能看到你，你這個靈族的天才！”

“而你，又虛偽又自大，兒時你對我捉弄嘲笑，害我故意出的醜，一筆筆我都記著！堆著足以驅使我要你的命！”

“……”

傅山將自己多年堆積起的怨恨吐了個幹凈，一時覺得暢快無比，看著得知這些的傅元一副震驚失神的樣子，他覺得也是值了點。

說些話就能讓傅元郁悶後半生，想到這，傅山覺得自己就是現在、立刻死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知道。我問過你，你說……”

“那當然是騙你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試探我，畢竟那時你可已經是靈族的族長了！”

“……”

傅元不知該說什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是傅山說出來，他一定也想不到。

兒時的他是天才，受慣了眾人的追捧，父母的疼愛，以至於忘了身後還有個活在自己陰影下的弟弟。

而年少輕狂的他那時驕傲的沒邊，甚至因自己弟弟的天賦覺得丟人，和其他天才捉弄嘲笑過傅山。這些他眼中的小事輕易就忘了，而後隨著修為漸高，心境愈佳，往事想起了些，又在傅山面前舊事重提。

問他心中可還有怨。

傅山當時是笑著答:“兄長鞭策，從未有怨。”

他信了，許是為了彌補，之後對傅山更加信任，給他更多的權力。

傅元現在想，傅山也許做了這些事是錯了，但又沒全錯，他在傅山心裏的確是個該死的兄長，但……

“即使你我有恩怨，你也不該牽連整個靈族，更不該牽連整個仙界甚至凡人界。”

傅山冷笑著，然後傅元下一句話就讓他一僵。

“我會廢了你的修為，給眾人一個交代，之後……”

“我也會盡力彌補這些年對你虧欠的種種。”

傅山已經怒了，憤怒和厭惡完全附上儒雅的外殼，化作纏人的烈火將先前的從容快意燃燒了個幹凈。

“我就說你虛偽至極！誰稀罕你的彌補？廢我修為，你就是想我死！你殺了我啊！你這個虛偽小人！”

如今的修為，可是他畢生耗盡一切換來的，那是他的傲骨，他寧願帶著這一身修為死去，也不願什麽都沒有的活著。

傅元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有多看重自己的修為，他就是要我生不如死！

傅山瘋狂的想著。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朝自己伸出手的傅元。

“傅元！你敢廢我修為！”

“你敢！”

“虛偽小人！”

…

他的叫囂沒用，修為被縛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傅元轟碎了自己的靈府，然後，就是修為力量迅速的流失，帶給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傅…元！”傅山咬牙切齒，恨意更甚。

他猛地咳嗽起來，咳了好多聲，咳出幾口血來，最後暈了過去。

傅元心裏更加沈重，這時這位自認為大半生都清醒著的老者頓時覺得自己迷茫又糊塗。

分不清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最終他咽下快到嘴邊的嘆息，轉身走到幾人面前，深深的躬身拱手。

“多謝諸位幫助，尤其是這位……陸公子，多謝陸公子將選擇的機會交給我，後果如何，我都願承擔。而各位……”

“永遠都是靈族的朋友。”

陸尤之還沒想到能得靈帝如此承諾，靈族的朋友……對他沒用，但不代表對瑤池女帝和雲琉兒沒用。

他頷首，就聽靈帝接著道：“靈族如今還需要人主持大局，事務繁多，我便帶著傅山先行離去。”

待眾人點頭，靈帝便帶著傅山消失在原地。

陸尤之掏出先前用來命令天池聖地長老的帝令，將它丟給了瑤池。

“你的帝令！多謝配合，對了……

“你的天池聖地那邊還有些事沒解決。”

陸尤之提醒道。

瑤池接過被隨意丟來的帝令，聽陸尤之這麽一說反應過來，想著自己的勢力還被妖域和不盡深淵的人圍著，於是匆匆離去。

“…其實不用太著急，暫時沒事…青羽，你去幫她。”

沈青羽點頭，帶著最弱小的天極穹也跟著離開了。

所以……在破壞了那大陣後，留下的一地狼藉中。就剩下陸尤之和雲柒兩人了。

“咳，”

‘系統，音樂不用放了。’

[好！]系統早就想關了，聽見陸尤之的命令，執行起來比陸尤之還急。

……

音樂一停，現在耳邊就清凈了，陸尤之就能聽見靠在自己身上的，雲柒清淺的呼吸聲。

他想說些什麽。

“……你為何那樣做？你到底……要做什麽？”

結果雲柒先開口了，有些疲憊。

“……”陸尤之想該怎麽說。

“你不要編些什麽來騙我，可以沈默，可以不說，只是別騙我。”

“……”陸尤之剛張開的嘴閉上了。

“不能說嗎？暫時還不能讓我知道？”不得不說，雲柒這般心平氣和的說幾句話，卻幾乎將陸尤之擔心的打算的都說了出來。

陸尤之仍是沒說話。

雲柒吸了口氣，“那之後，時機成熟了，你覺得我能知道了，能不能都告訴我？”

他真的只能等陸尤之說了，他不知道陸尤之要做什麽，他也不能強硬的要求他什麽都不做。陸尤之肩扛著的是整個神界，還有來自那些對他有惡意的人的壓力。現在尚在仙界還好，若是到了神界，什麽都不做也許會沒命。

他和陸尤之之間，從來不會阻礙對方做什麽事。這幾乎是一種無需斥諸於口的默契。兩人的未來本該簡單又純粹，就是一起往前走。

而雲柒這麽說，只是怕陸尤之太狠，只希望陸尤之之後不管做什麽，好歹顧忌著自己，能不能不要這麽狠，幾乎不留後路，一有不對連回寰的餘地都沒有。

他的目光溫和又平靜，像是在無聲的傳達著什麽。於是在雲柒平靜的目光下，陸尤之點頭，回了聲，“嗯。”

雲柒笑了笑，“記住你說的。”

他已經恢覆了些，至少沒有開始那麽無力，於是他支起身子，說道：

“走吧。”

陸尤之也不知道雲柒氣消了沒。

雲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說道：“不氣了，也不會逼你說。只是覺得你不說，定是我的實力還不足以幫你分擔。”

雲柒其實挺怕的，有些患得患失，但又覺得陸尤之還願意在這等著自己，等著自己成長，而不是一撒手就自己往前先沖了。不管怎麽說，得對得起他的等待，至少，不要讓他束手束腳。只是……

“不管你做什麽，下次選擇穩當些的方法，別讓自己陷於危險。當然，最好沒有下次。”真希望說了能有用。

“走吧，回天池聖地看看還有什麽要幫忙的。”

陸尤之不知道雲柒想了些什麽，做了什麽心理建設。知道雲柒不氣就樂呵的跟上了。

……

可憐守在天池聖地大門口，顧忌著聖地回來的幾位仙君還不敢妄動的人。

他們本在等著各自勢力的好消息，結果等來了瑤池女帝這個仙帝。

於是上一秒還得意洋洋的一幫人下一秒就讓瑤池女帝帶著人給全滅了。

近日的種種動靜自然驚動了天池城的人。他們本待在家中擔驚受怕，猜測著這天池聖地怕不是要易主。

——結果女帝回來直接輕松反殺。

和所有人想的一樣，整個仙界的勢力經歷了一次大洗牌，不過結果和他們想的又不一樣。

妖帝魔帝沒了，現在仙界只剩了瑤池女帝和靈帝。

而靈帝不知為何，並未出面過問妖域和不盡深淵的勢力，只派幾名長老拜訪了天池聖地，接手了原本屬於靈族卻被人出賣了的勢力。並承諾原本屬於妖域和不盡深淵的資源凈歸天池聖地所有。

也就是說，現在幾乎占有三大勢力資源的天池聖地已經毫無疑問成了仙界最強。

這時候，又傳出失蹤許久的雲帝回歸的消息，就在天池聖地，而瑤池女帝的伴侶，雲琉兒是雲柒的妹妹。

眾人只覺得這些天的瓜太多了，吃的有些撐了。

而雲柒回到天池聖地後就沒再管外界的事。

他閉關了。

此時幽黑靜謐的閉關室中，雲柒終於拿出了那縷搖搖欲墜的淺淡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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