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殿外一陣冷清靜默,因這本就是聖地的重地，自然不是一般人能靠近。同時殿內的的氣氛也是沈重。眾人心中皆壓起塊石頭。

瑤池繼續道：

“我派出的人已經發現，那兩人早已暗中派了人去你當年破出裂縫的位置。我想他們是要在那個脆弱點上再開一次去往凡人界的通道。而且……”

“他們已經開出了一道裂口。”

“……”

她看著雲柒一時沈默。緩緩道：“我們幾人如今就是站在了魔妖兩帝,甚至是那神秘人的對立面。”

又是許久沒出聲的靈帝再次開了口,“想必雲兄弟和這位小兄弟是不願看到凡人界世界本源被奪，整界消散的那日。”

“當然。”

靈帝微頷首，“我與女帝本想暗中毀掉那大陣，可如今我周身靈力逆轉。不過個百年無法恢覆。百年後……可就遲了。”

“好在如今雲兄弟歸來，只望雲兄弟早日修回仙帝境與女帝一同毀掉那大陣。”

“敢問那大陣在哪？”陸尤之道。

“妖域，由妖帝親身看守,還在一旁設了個傳送陣。一有異動遠在不盡深淵的魔帝瞬間就能趕到。”

陸尤之看了眼雲柒,“抱歉，我們二人都不能殺人,若要去毀大陣自然免不了與他們對上，恐怕難以派上大用。”

靈帝皺眉，正欲開口……

便被突然近了自己身的陸尤之打斷。

陸尤之離了坐，一手已經按住了靈帝的肩。

傅元目光一淩，多年對人近身的排斥讓他幾乎沒有猶豫便朝陸尤之動了手。

“靈帝！別沖動！”

“住手！”

…

瑤池和雲柒出聲，已經站起來就要出手阻止。

但出乎人的預料，靈帝不過剛有動作便被陸尤之鉗住了手。

“若我能暫時幫靈帝壓制靈力逆轉,穩定修為呢？”

語閉,源源不斷的溫和靈氣順著兩人有接觸的位置自陸尤之流向傅元。

原本不斷流出靈府,游走在體內沖撞著自己筋脈的靈力被另一股陌生的靈力驅趕,老老實實的縮回了靈府。

這一過程很快,傅元甚至沒回過神。

他目光覆雜的看著陸尤之。陸尤之除了釋放靈力便什麽都沒做，但他又像是做了什麽。普通的梳理怎麽可能壓制自己的靈力逆轉？

況且……

傅元收回手，拱手道：“多謝。”

這人的壓制便是真的壓制,就這麽逼著自己的靈力後退，畏怯的縮回靈府，府門一閉，一時不敢隨意作亂。

“不必，倒是我冒犯了。”

瑤池和雲柒皆是松了氣。

靈帝閉眼感受了番此時自己體內的靈力流轉，無比順暢。

“方才沖動對小兄弟動了手，還好反被制住，不然險些就釀成大禍。”

陸尤之一頓，笑了笑，“靈帝受靈力逆轉之擾，力有不足，能攔下靈帝的攻擊實屬運氣。”

傅元點頭，話頭一轉，“這壓制大概能堅持多久？”

“月餘。因此……”陸尤之看了眼瑤池。

“二人的計劃還需趁早執行。”

“當然，我與雲柒也不會閑著。”

“我們去那道裂口，煩請女帝多派些人手與他們的人周旋。這樣我和雲柒才方便……”

“一勞永逸。”

瑤池目光一閃，“你們是想修覆缺口？”

陸尤之點頭，實際上他不光是想修覆那被開出的缺口，主要是想徹底穩定仙界與凡人界間的聯系，把之前雲柒開通道留下的問題一起解決了。

見陸尤之點頭，瑤池皺眉，“那缺口僅靠你們二人恐怕難以修覆，我與靈帝本是打算解決了大陣再一起去。更何況……”

“雲柒如今不過是天仙境，雖能越級，但守在缺口的人皆是大羅金仙，甚至還有兩名仙君。我怕他會出意外。”

陸尤之一楞，看向雲柒。雲柒此前一直在沈默，見陸尤之看了他便笑了下。

“……”

陸尤之收回視線，“不會，我不會讓他有事。”

剛才雲柒那一笑的意思，自然是決定要和他一起的。

“可……”

“算了，瑤池女帝，既然雲帝和這位小兄弟都決定了，我們便相信他們。畢竟如今只給了我們月餘的時間。”

時間不多了。

——眾人皆是想著。

瑤池到底是同意了。

將這些事在之後跟眾長老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到時派出聖地唯二的兩名仙君境長老和數名大羅金仙。

休整一夜的時間。

每人各被安排了一殿，雲柒躺在寬敞柔軟的床榻上，卻是一時難以入睡。

輾轉半宿，最終還是伸手凝出了白日未來得及細查的那點金光。

這金光現在實在脆弱的可以，或許再過些年歲，自己就會消散。不過至少，現在即使是搖搖欲墜也還能頑強的亮著。

總有自行消散的一天……

雲柒想，他已經許久沒關註自己殘魂的下落了。他想過去找，想過很久很久後意外遇上，甚至時有愚蠢的不找了的想法冒出。但他沒想過是陸尤之帶著這殘魂找到自己的……

他閉了閉眼，正要將這分魂再次收起。

此時浮空的金光光芒卻一下強盛了些，大概就是從搖搖欲墜到稍微有些亮眼的變化。

雲柒覺得自己透著這光像是看到了雲起的影子。

似是印證他的想法，自己面前竟是真的出現了一個淺淡的人影。

淺淡到失真。

若說凡人界的雲起分魂光看著若是不說都看不出是沒有□□的，那此時雲起的分魂就更有靈魂的樣子。

——透明，呈金色，顯出正經屬於靈魂該有的脆弱感。

雲柒一楞神，不由在床榻上半支起身子。

他以為雲起會馬上說什麽，但並沒有。

只是笑的溫和，比起之前所見的雲起多了些由時間沈澱出的沈穩。

一人一魂望著，分明樣貌不同但眼裏都分明有固執等著對方先開口的意味。

最終雲柒沈著的氣在看著雲起凝出的身形愈發暗淡下收起。

他已經盤腿坐在了床上，搭著手。

“你還有說話的能力嗎？”

雲起只點頭，也不開口。

雲柒只能繼續說下去，“為何出現？”

這次雲起回應了，但聲音是在腦內響起，面上他仍像是一言不發，就用沈沈的目光看著你。

‘出來當你的人生導師，開導開導你。’

“……”

雲柒想，果然，有的人再怎麽經歷沈澱也改不了性子。

他笑了笑，“那你可以回去了，我沒什麽需要人開導的。”

雲起笑的越發溫和。‘我不。’

“……”

‘要我這次回去了，指不定就再也見不著你了。’他說這話，倒是無端顯出幾分悲意。

雲柒冷笑一聲，卻是不吃這套，“那樣豈不更好？”

‘哈’雲起短促的笑了好幾聲，雲柒只覺腦子被這幾聲煩人的笑漲的發昏。

‘我主要是怕你糾結著，真等到了我消散的那天都還沒決定要吸收這分魂。’

他說著自己的消散，像是在說天下沒了個陌生的人。

雲柒一楞，繼續嘴硬“沒了就不用心煩了，豈不更好？”

又是豈不更好。但他知道這樣不會更好，畢竟這是他的殘魂，缺了點兒都不會好的。但雲柒知道自己不是傻子，再怎麽糾結，最後的結果都是會吸收這分魂。

被這麽一懟，雲起倒是自在了些，走到桌子邊坐下，看樣子若有實體他還得給自己倒杯茶。

雲柒就這麽跟著起身，也坐在了一邊。

默了半響。

“你知道嗎……”

雲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突然又不合時宜。

“我其實是有些不甘心的。”

雲柒皺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什麽意思？”

“裝的倒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開始慌了。”

“呵，你我一魂……按理也不至於有這樣的想法。”

“但確實不甘心。”

“總覺得自己做了虧本的事，還是血虧那種。”

雲起說著是開導雲柒，但看著樣子倒像是在開導自己。

雲柒沒說話，只聽著他接著說。

“我辛辛苦苦跟陸尤之混了這麽多年，但他那會什麽都不懂，冷漠極了。你就是直白的告訴他心思他都只會正經的跟你學術探討喜歡是什麽感覺……”

“我教了他很多，倒是沒想到當他沒了力量徹底做了一次人會讓他鮮活那麽多。所以我就想著……”

“若你我出現的時間節點不同，他喜歡上的人是不是就不一定了？”

雲起偏過頭，目光沈沈，也許是因為靈魂的狀態，沒有神，但就是能讓人覺得這目光就是在緊盯著你。

“誰說得準，說不定呢？”雲柒笑了笑。

雲起想的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畢竟從他看到的有限記憶裏，陸尤之那副樣子……太難接近了。而現在的陸尤之，哪怕是最開始遇到的都比那個記憶裏看到的像人一百倍。

所以……若是自己與雲起遇上陸尤之的時間換一換，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自己給自己的答案是——是的。

雲柒沈默下去，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古怪。

只能說瑤池極其大方，讓人安排的宮殿寬敞極了，又空又大，帶著天池聖地常年不變的涼意。此時殿中沒點燈，兩人在這漆黑又寬敞的殿裏卻莫名覺得逼兀極了。

雲柒覺得腳下踩著的瑩磚玉石都透紮人的著冰冷。

“唉—”雲起的嘆氣打破了沈默，淺金色的靈魂擡起手拍了下頭，似是有些懊惱。

“說多了，說好的開導你，結果把人都給致郁了。”

“不過也好，感覺說了自己心裏也爽快點。”

“……”雲柒一直覺得雲起是個奇怪的人。不管是記憶裏還是他表現的。都是如此瀟灑，他像是不帶煩惱，在安安穩穩的世界中順暢前行，他無所畏懼，沒什麽能讓他膽怯，因為他看到的世界比真實的安穩太多。

但其實——

這些路雲柒自己也走過，並不安穩。所以他走了半途折返，寧願從頭再走一次，也不願就這麽停在半途沈浮。

他想自己永遠都不會做到雲起這麽瀟灑。

作者有話要說：  雲·人生導師·起

解決下柒柒的心理問題，然後辦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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