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

“雲柒？”

“…雲柒？”

雲柒做了個很遠的夢，迷糊間感覺臉有些痛。

夢了。

雲柒驚得一下睜開了眼。

一眼就瞧見湊在自己眼前的人。雖沒帶什麽多餘的神色，眼中卻流有關心。

乍然看到陸尤之的臉，雲柒瞳孔猛縮，面前這個熟悉的樣貌與夢中的人一下重合。

神界之主！

雲柒猛地伸出手拽住陸尤之的手腕，卻盯著他一語不發。

“……雲柒？你怎麽了？”

雲柒看了陸尤之半天，最後收回手，吶吶開口，“我……這是在哪？”太久沒說話，聲音沙啞又帶著澀意。

陸尤之心覺奇怪，但還是說道：“客棧。之前你剛離開雲起的洞府就昏倒在地，我只能先把你帶回客棧歇著。”

對…雲起的洞府……所以他夢到的，是那道分魂中包含的雲起的記憶？

“……我昏睡了多久？”

“快一個月了。”

竟然快一個月了，也對，那記憶可是帶著雲起幾百年的經歷。

“你現在感覺如何？我找了醫者來給你看看，都說你只是精神疲憊睡了過去。不過我就是叫不醒你，還有些擔心，現在放心了。”陸尤之一邊說著，一邊按著雲柒的臉偏向自己。

雲柒見他手上抹起白色的膏藥，輕輕敷在了自己的臉上，帶著陣陣舒爽的涼意。

陸尤之神色專註，一張臉湊的極近。

接收的記憶很真實，很清晰，以至於他能很肯定的辨出陸尤之和那神主就是一個人，那張臉也是如出一轍。

但是……

現在的陸尤之比那記憶中的人多了些什麽。感覺…就算是同樣沒有表情，陸尤之就是多了許多人味。記憶中的人看著高高在上，神聖極了，而陸尤之卻有人間的煙火氣息。

這是陸尤之。

雲柒禁不住動了動鼻子，就嗅到一陣清清涼涼的藥香。

“這是什麽藥膏？”

“……”陸尤之僵硬了一下，隨後繼續手上的動作，回答的聲音平穩而冷靜，“消腫的。”

“？”

“你之前冒著汗，眉頭鎖著，我看你睡得不好，想著把你叫醒，就……”

雲柒懂了，他臉抽了一下，“好了，不要說了。”

……

那是雲起的記憶，雲起的話也不能全信，至少他不想根據雲起的記憶來猜測陸尤之。

總之，他瞧著這樣的陸尤之，怎麽都不像雲起記憶中那個壓迫一界百姓之人。更何況……按在洞府中雲起對陸尤之的態度，其中應該也是有一些誤會。

依雲起所說，他還有另一道分魂……

想到之前雲起對陸尤之的熟悉的樣子，雲柒陡然又升起一股怨氣。

他在那提心吊膽懷疑這擔心那，結果雲起說陸尤之玩得很開心？

雲柒坐起身子，避開了陸尤之貼心的攙扶。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陸尤之沒啥照顧人的經驗，完全沒想到雲柒睡這麽久會口渴。

·

雲起倒是算準了，自己得了這樣的記憶，剩下的事想不去探究一番倒真是做不到。

那些奇怪的話，雲起來到凡人界前生活的世界，還有……那個會說話的‘龍傲天系統’。用財寶換取修為的方式，他聞所未聞。

而陸尤之……又怎麽會從神界之主淪落到凡人界？

這些都勾起了他的好奇。也相應的產生了許多疑問。

雲柒一邊喝一邊說，“等我調整好就去北鬥學院，既然是雲起建立了學院，那……”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哢—

水杯落地，一下就碎成了好幾片，杯中的水撒出又濺起。

雲柒回頭，“我們……先回雲家。”

……

雲柒速度極快，甚至不惜全程都用上靈力。

“雲柒！雲家怎麽了！”陸尤之追得困難，雲柒從洞府出來後，修為便超過了他。

“有人強闖我的陣法！”雲柒感受著著心臟不時泛出的絞痛。當初留在雲家的護族陣法中有他的一滴指尖血。如今……自己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

陸尤之突然沈默。

對……他都快忘了，這事比自己書中所寫遲了許多，本以為不會發生了，但現在給了他當頭一棒。

因著方舟的死訊，玉華門派人來查看，得知是被一個小家族的弟子所殺。為了給方舟報仇，也算維護準備收林軒為內門弟子的長老臉面，前來調查的人便順手為之……

將雲家滅門了。

畢竟在他們眼中，這只是個邊陲小城的不入流小家族。

而這也讓雲柒真正與整個玉華門結仇，不死不休！

陸尤之偏頭看著雲柒的側臉，冷硬又緊張。

離開雲家時他是記得這段‘劇情’的……但當初想著這段對雲柒的影響很重要，便沒有提醒。

他有些心慌。

先冷靜……原本雲家滅門之事是雲柒之後重返莫州城才知曉，那時已經遲了。但現在雲柒因為‘指尖血’的感應，正在往回趕，說不定還來得及！

……

“這個陣法倒是有意思，看來……那方舟所言不虛。就這樣一個小家族果然暗藏玄機。那個…雲柒？能瞞過幾大勢力的派首進到洞府，還殺我玉華門的真傳弟子。想必他的秘密不簡單。可惜……應該也死在雲起的洞府了。”

一穿著玉華門青色長老服的人撿起失去能量落在地上的陣盤，眼中帶著欣賞。

昔日繁盛一時的雲府已成煉獄，婦孺青年老人都無一幸免。那陣盤，正是他從地上屍體未涼，渾身是血的雲滄手中拿到。

雲家滿門八百多號人，雲滄是最後一個死的。

那長老回頭對身後一幫弟子說道，“這陣法不是你們修為能破，但浪費如此多的時間，也當罰。現在搜查雲府，找到重寶將功抵過。”

“是！”

——砰

下一秒，一道攻擊大範圍落在那幫弟子中，僅一下就死傷了不少人。

長老目光一淩，“來者何人！”

本想用激將法誘人現身，但一人卻直接就握著劍出現在他面前。

那長老辨認面前人的長相。

“雲柒！？”

與那留影石展現的人像一模一樣！

“你還沒死在裏面？”

眼前雲府滿地殘肢屍體的畫面刺激得雲柒目中血紅。握劍得手都帶著顫抖。

來遲了……陸尤之沈默在雲起身後。

雲柒目光一移，死死盯著青衣長老，渾身都是暴戾的殺意。

“正好，雲柒！將你們雲家的重寶交出來！然後跟我回玉華門，殺了那麽多真傳弟子，我要你以死謝罪！”

青衣長老不屑於雲柒的殺意，他臉上甚至露出喜色。

雲柒指節哢吱作響，“我要你償命！！”

他握起誅天，猛沖向那長老。

“呵，狂妄！”那長老冷笑一聲，也伸手挾起雄渾的靈力攻向雲柒。

陸尤之一言不發，他要幫雲柒。

雲柒是什麽修為，他是什麽修為？

君級後期上下。

那長老又是什麽修為？

洞天境…中期，後期？

比他們強。

兩人直接對著洞天境的人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若是陸尤之為了劇情，他或許會在最開始就攔著雲柒對那些弟子動手。

但他做不到！

他能感覺到雲柒的憤怒和悲傷。

一直以來，他將雲柒視為自己書中的主角。

因為是主角，所以要經歷苦難。因為是主角，所以面對打擊一定能越戰越勇。因為是主角，所以面對滅門之痛也沒什麽。他寫雲府滅門的時候寫的極爽，因為他知道這段過後，雲柒就能很快的成長起來。

但是……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他想起雲起說的話，雲起說的那一番話他信嗎？他一點都不想信。但看著這樣的雲柒，他覺得自己錯了……

世界是真的，雲柒是真的，雲柒的家人也是真的。他隔著電腦的屏幕揮灑鍵盤“指點江山”。雲柒在自己眼裏是主角，是自己的‘親兒子’，但他會流血，會脆弱，會痛苦，會絕望…陸尤之突然驚覺……

自己似乎從沒將雲柒真正的看成過“人”，一個活人，而不是自己筆下的角色。

來到這個世界，自己高高在上，參與著每一段所謂的“劇情”，卻是看著，自動將身邊的事與自己劃分開。甚至任性的……想憑自己的心意改變劇情。

雲柒打得很瘋，陸尤之覺得自己也快跟著他瘋了！

那長老高出了兩人整整兩個境界。縱使雲柒手段多，也只是一次次的帶著怒火殺意沖上去，一次次的被擊飛。

自己現在也只能跟著他，一次次沖上去，一次次被擊飛。甚至不如雲柒體面，他徒有修為，卻從沒費心修煉過其他術法。

狼狽淒慘極了。

“對不起……”

雲柒身體又墜到他身邊，他忍不住將口中反反覆覆轉了幾百回的三個字說了出來。

陸尤之被愧疚的情緒包圍著，要被逼瘋。他以為自己給了雲柒“生命”，現在發現……他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雲柒之前說的不錯，他實在是太過自以為是了。

“……你在說什麽！”雲柒轉過頭，一雙眼睛滿是紅光，甚至流出紅色的血水，身體顫抖得不像樣，隱隱冒出煞氣。

業障……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雲柒！”

陸尤之有些慌了神，雲柒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和殺意，之前的留下的業障又從中作祟！但現在雲柒對著玉華門長老，根本無法分神壓制！

陸尤之壓住喉口的腥氣，拽住雲柒就要逃走。

“放手！我殺了他！你攔我，我便殺了你！”

“走！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你現在的狀態…不能打下去了！”

“放手！”

雲柒死死握著誅天劍柄，誅天受它主人情緒的影響劍身震顫，紅光黑氣交替明滅著發出哀鳴。

“呵呵呵……你們想走？遲了！”

那青衣長老受兩人的攻擊其實狀態也好不到哪去，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察覺到雲柒的狀態不對，匯出攻擊就擊向兩人。

雲柒的手段讓他忌憚，說什麽都不能放過他！

陸尤之回頭看那道灼眼的攻擊。

他很少打架，和雲柒待一起基本是雲柒出手。只要他跑得比雲柒快，見逼不了陸尤之出手，雲柒就會自己解決。

似乎一直是雲柒在保護遷就自己……

“好。”

陸尤之松開了拽住雲柒的手。

“先殺了他，我來。”

說罷，他沖上去迎上了那道洞天境的一擊。

他很認真的，想要在這時候為雲柒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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