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狹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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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白瑜自覺已經格外小心,等男人的車開進院子,又等了好半會才過去,可進了門,過到走廊,從她最愛的紫藤花下經過,迎面就碰到了正從後屋出來的白嬸。

看她面色不善,似風雨欲來,白瑜不覺心頭咯噔一下。

白嬸讓侄女先回屋,自己先把曬幹了的窗簾掛回去,再來問她。

白瑜求生欲瞬間暴漲,忙著就要接過白嬸懷裏的窗簾布,幫她幹活。

白嬸轉了個身不讓白瑜碰,雙眼一瞪:“回去待著,再亂跑試試,跑了就別回了。”

白瑜心頭又是咯噔一下,她一直以為這個時代的男人有個特別樸實的優點,那就是不在人背後亂打小報告。

如今看來,她怕是想錯了,過於高估了人性。

白嬸帶著一肚子悶氣到一樓客廳窗邊,事還是認真在做,搬來一把梯子踩上去,將窗簾一條條掛上。

全部掛上去了,拿手拍了拍,把布面拍平,想到不爭氣的侄女,白嬸又是一陣心塞,腳往下一蹬,險些踩空,身子也失去了平衡,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白嬸啊的一聲叫起。

一雙極有力量的大手從背後托住了她,將她往前一推,重新站穩了。

白嬸趕緊雙手抓穩梯子兩邊,長長地籲了口氣,回頭正要說聲謝謝,結果一看是主家大孫子,不禁楞住了。

沈時鈞一只手扶著梯子底部,揚起一抹笑意道:“當心些,可別再摔了。”

多好的孩子,長得像電影裏富貴人家的公子哥,白白凈凈,斯斯文文,人品也難得,沒有一點紈絝子的不良習性,待他們這些傭人也和氣,與他們平等交流,從無苛待。

以前是她狹隘了,好的不想,盡把人往壞處想。

要壞,也是她那不爭氣的侄女使壞。

一想到她那不爭氣的侄女,白嬸又是一聲嘆,姑娘家正年輕漂亮的時候,不想著談個好對象,一天到晚,滿腦子不知道在鼓搗什麽。

這一聲,嘆得有點大。

沈時鈞想不聽到都不行,扶穩梯子看著人下來,仿若不經意道:“白嬸有什麽煩心事?”

“還能有什麽事。”白嬸是想找個人傾訴,又不知從何說起。

稍頃,白嬸瞧著沈時鈞,猶猶豫豫道:“時鈞啊,你身邊有沒有家世比較一般,但為人不錯的朋友?”

沈時鈞聽到這話,還有什麽不懂,可再懂,這時候也要裝不懂。

“白嬸說的家世一般,具體是什麽樣的標準,我單位倒有一個,不到三十,性格還行,看著是個老實人,家境在我那個辦公室裏確實不怎麽樣,父母都在糧食局上班,普通科員,家裏住的是單位房,結婚需要的物件,也已經置備齊了,在普通人裏應該算可以的。”

“可以的。”白嬸心情頓時好轉,笑瞇瞇地說,“那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對女方有什麽要求。”

沈時鈞垂眸,想了下:“年齡比他小就行。”

“那可以的。”

白嬸正想著該怎麽開口,把人約出來見見,就聽得沈時鈞慢吞吞道:“忘了說,他離過婚,所以條件可以,也不好找,條件相當的女方也看不上。”

白嬸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可又不能將嫌棄的情緒表現太明顯,趕著話道:“那確實,夫妻倆有什麽說不開的,非要鬧到離婚的地步,多可惜。”

隨後,再也不提約著見面的話了。

沈時鈞手插著褲兜,笑著問:“嬸子剛才想跟我說什麽?是想約人見一見嗎?”

“沒沒沒,我就問問,問問。”白嬸當即否認。

“問什麽?”沈時韞走進屋,就聽到白嬸一串急促的話,好奇問。

這時,聽了大半的忠叔也走過來,回道:“白嬸在問有沒有家世一般的合適男青年,估計是想介紹給她侄女。”

沈時鈞眼尾一掃,看了忠叔一眼。

沈時韞下意識道:“不是正在相看一個嗎?”

隨即,止了話。

必是沒看上,不然也不會問這。

熱心向上的正能量青年立馬道:“軍校裏多的是想找對象的男同志,我回去後幫你打聽下。”

白嬸一聽到軍校,眼睛登時亮了。

對哦,她怎麽沒想到,沈時韞讀的軍校,裏面都是軍官,前途光明,隨便找個家世一般的,也比外面那些強。

“也不說成不成,幫著看看就行,最終還是要小瑜自己滿意。”白嬸都後悔自己一時情緒化,說太多,只能盡量找補了。

沈時韞一副我懂你就放心的神情:“我也只隨口問問,有合適的再看。”

“你和時鈞都是好小夥。”白嬸止不住地誇,後知後覺地目光一轉,咦,大孫子人呢。

忠叔望著樓梯口那邊默默走開,獨自回屋的高挺背影,沒說什麽。

比照出來時,白嬸回屋時,心情好了不少,看侄女也不那麽礙眼了。

打開雪花點點的黑白電視,白嬸難得跟著裏頭播放的音樂,哼起了小曲。

“洪湖水,浪呀嘛浪打浪啊!”

白瑜受到驚嚇般,正往嘴裏送的梨子險些掉下來。

白嬸邊看電視,邊分神同白瑜講話。

“你今天都做什麽了?這晚才回?”

白瑜拿穩梨子,啃一口:“不是你要我跟人出去玩嗎?”

白嬸瞥了侄女一眼:“你是跟小陳一起?那為什麽他先回了,還特意跑過來問我,你回了沒?”

弄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因為她也不知道侄女去哪了。

白瑜極力穩住,連啃了兩口梨子:“跟他吃飯沒意思,不是一路人,我又不想耽誤對方,就找了個理由先走,自己去外面逛。”

“你是自己去逛?”白嬸一句犀利的反問,白瑜頓時啞口,嘴裏的梨子吃著都不香了。

“小陳說,他叔叔看到你和一個穿著特別體面的高個男人從大門口走出去了。”

邊說著,白嬸邊觀察侄女神色,“我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白瑜穩不住了,幹脆破罐子破摔,指著電視裏濃眉大眼,極為英俊的男演員:“我長得不比他旁邊的女演員差,要是會演戲,指不定也在上面了,我有這條件,就不能找個跟他一樣的,或者差不到哪去的。”

“你就只知道看臉,臉長得好,就能當飯吃。”

白瑜歪頭想了下,不能當飯吃,但看著下飯。

可這話不能說,不然她這便宜姑姑得炸了,立馬將她掃地出門也不無可能。

她是想離開沈家,但囊中羞澀,還是得再攢攢。

思及此,白瑜賺錢的渴望日益迫切,她沒什麽雄心壯志,也不是要做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業,但茍也要茍得有尊嚴。

口袋裏有票子,才有尊嚴。

夜裏,隔壁床的白嬸睡了,白瑜又等了等,把簾子一拉,打著手電筒翻找洋老板的名片。

奇了怪,她記得是放在左腰側的小口袋裏,怎麽找不見了。

白瑜回想白天發生的事,她把小紙片放進口袋就再也沒拿出來過,口袋不大,但有點深,應該不會掉出來吧。

白天去過的地方,不算多,但也不少,逛了兩三條街巷,真要掉了,基本上就找不到了。

白瑜使勁地回憶,也沒回出個有用的線索來,用腦過度,腦仁兒還疼,最後幹脆不想了,拉高被子,蒙頭睡大覺。

睡得太晚,隔日,白瑜起得也晚,白嬸把上午的事都做完了,她還賴在床上不願意動。

按往常,白嬸早就一被子掀開,簡單粗暴地叫她起。

但這回,太陽曬屁股了,白嬸還沒來。

白瑜睡到自然醒,已經快到中午,洗漱過後,實在是納悶,便到前頭主樓喚白嬸。

剛踏進一樓的後門,走進去,就聽到客廳那邊沈慧怡清脆爽快的笑聲。

“白嬸做衣服確實厲害,我那件裙子脫線了,本來打算丟掉,經她的手一補,就跟沒壞過一樣。”

“是嗎?那我更要勞煩她了,幫我外甥做條裙子,也給我做一身好看的禮服。”

“沒問題的。”白嬸還沒回應,沈慧怡就代她答應了。

“還是慧怡你爽快,說實話,我當時看到那一串號碼就在想,不會吧?有這麽巧?沒想到還真是你家。”大明星妙語連珠,直把沈慧怡逗得更樂呵了。

白嬸坐在一旁,兩手搭在腿上,一個是給自己發工資的主家,一個是喜歡的女演員,都不是自己能搭話的人,只能拘謹局促地笑著。

她只是想要個簽名過過癮,怎麽就突然見到真人了,說句沒出息的話,她寧可只要照片。

白瑜立在客廳和餐廳的交界處,一個比她人還高的花瓶旁,想著要不要過去,就在這時,白嬸看到她了,就似瞧見救星,高喊著朝她招手。

沈慧怡聞聲也看過去,揮手叫她:“小瑜,快過來。”

隨即,沈慧怡又扭頭對斯琴獻寶似的道:“白嬸的侄女,你見見,模樣可俊了,不比你們電影廠的那些新人差。”

一頂高帽被迫戴在了白瑜頭上。

白瑜只能挺起胸,小身板繃直,露出禮貌又不失儀態的淺笑,不快不慢地走了過去。

靠臉茍生活,她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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