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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蹊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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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蹊蹺【一更】

回家的一路上,姜原的腦海中縈繞不斷的一直是姜瀛洲的病情。

這個病癥無法完全康覆,一方面因為姜瀛洲身體年邁,恢覆力不如年輕人。另一方面……應當是有什麽預先留下的損傷。

但從姜瀛洲的檢查結果來看,渾身上下並沒有外在的物理損傷。

也就是說……引起這個病癥急性發作的原因,應當來自於內部。

姜原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明明付妤一直說她將老頭子照顧得很好,可是現在……又算什麽?

沿著這個思路往下,姜原回憶起還在青海西寧時,老頭子似乎就隱隱有些不對勁。

他從First逐日展開那幾天開始,似乎一天裏臥床不起的時間占去了一大半,他不僅清醒的時候都有些反應遲鈍,甚至記憶力衰退跡象也十分明顯。

難道老頭子……從之前就已經藏了病根了嗎?

“姜原!”身旁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拽出來。

眼前是兩道明晃晃的車尾燈,她猛然踩下剎車,兩個人的身子不由自主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帶攔住甩回座位上。

辛野的腦袋撞回車靠,一時間有些暈乎乎的。面前的車燈也閃得她睜不開眼。

此時她們的車停在前一輛車約莫半條小臂長的距離處,兩排縱列同向的馬路整齊排列著停下等紅燈的車輛。

辛野握著車門把,有驚無險地籲氣,緩緩偏過頭來看向姜原。

此時姜原依然緊緊握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車燈。

這樣的光芒刺入她的眼中,卻好像她根本不在意一樣。

她闔眸,有氣無力地長舒一口氣:“抱歉。”

辛野搖搖頭,眸子裏倒映出姜原的側臉。

她看得出來,姜原此時有心事。她輕聲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姜原也看向她,同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了幾秒,又很快轉了回去,目視前方。

“不,什麽也沒有。”

她並不覺得這樣蹊蹺的事情,需要讓辛野也摻和進來。現在劇組裏籌備開拍時間緊湊,人人都很繁忙,沒必要將她們也拖下水來分心。

年末的金華獎,對劇組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到紅燈變為綠燈,車輛紛紛啟動,姜原都沒有再看向辛野。

一路上兩個人都安靜得出奇,姜原也不知道那個小白兔是否還在用那雙晶亮透徹的眼眸看她。但她知道,如果和辛野對視,一定什麽也瞞不住她了。

車輛在馬路上行駛。

“方便的話,可以送我回自己的家嗎?”辛野忽然說道。

姜原沒有偏頭,沈吟了片刻,輕聲:“嗯。”

沒有向往日那般調笑似的說“為什麽?”,也沒有高傲不可一世地說“不可以”。

而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嗯”。

兩個人又沈默了許久,直到姜原的車停到一個住宅區大門外,辛野也十分果斷的打開車門,丟下一句“下次再見”,頭也不回地朝自己家走去。

姜原停著車,偏頭看向車窗外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間覺得很是無力。

她靠在方向盤上,兩鬢的碎發從臉側垂下,與灑入車內的黃昏一起,將那極深邃的五官描摹出來。

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夕陽投映下,那個遠處的纖細的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人已消失不見,卻還能留在姜原的視野當中。

她不希望,現在這樣毛線團般的思緒和那些負面不堪的情緒被辛野看見。

那麽明媚的人,姜原要等到將自己完整的整理好的那天,才配同她站在一起。

而現在……她還沒辦法和盤托出。

想到姜瀛洲突發的病癥,姜原的眼瞼微垂,很快便整頓好情緒坐起身來,啟動車輛走遠。

她一定要知道這背後的蹊蹺究竟來自何處。

而此時,辛野回到自己屋內,鞋也沒脫跑到陽臺邊上向下望去。

黑色的英菲尼迪剛好啟動,沿著道路漸漸遠去,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投入地平線上落日的懷抱。

辛野貼著窗,手掌心也從玻璃上慢慢滑落,輕輕垂在衣邊。

她的眼眸清澈,像一面波光粼粼的潭水,深而望不見底。

“小野,怎麽不脫鞋?”身後的聲音帶著青年人特有的陽光味道響起。

辛野只垂下腦袋,淡淡道:“可能是我忘記了吧。”

身後的辛田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耳朵上的四個耳洞裏還堵著塑料棍。他的五官立體,面容卻又和辛野一樣柔和。

“脫鞋還有什麽忘不忘的。”辛田嘀咕著,隨手拿起一杯水喝,“不會是那個誰送你回家了吧?扒窗戶上看那麽認真。”

“你別管我。”辛野回頭朝他吐舌頭,繼續趴著玻璃看。

辛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無語:“傲嬌有什麽用,還不如來點實際的……”

實際的。

這三個字鉆入辛野的腦海裏。

“……對啊,在這裏擔心有什麽用呢。”辛野反應過來,轉過身朝辛田熊抱,“謝謝哥!”

“比如說打電話說想她……嗯?”辛田還沒回過神,“謝我啥??”

然而辛野已經把房門關上開始搗鼓了。

一整晚,姜原都沒有睡好覺。

她本就睡眠淺,這麽長時間來都是因為身邊有辛野在,意外地睡得很沈。

但辛野已經回了家。

當姜原第二天起床,看到鏡子裏那個下眼睫處泛起青灰的自己時,也不知道該說自己什麽好。

她依然盡力整理好自己,打起精神來。

今天她必須要去摸清楚姜瀛洲急性發病的原因。

手機上發來姜松海的消息。

【下午五點,市中心首都大酒樓。】

姜原只淡淡掃了一眼,就將屏幕關上。

那兩個人的事情……遠比不上老頭子的事情重要。

姜原整頓好後出門,準備開車去醫院時,晃眼間發現車門把手上卡著一張白色紙張。

姜原將它取下來,翻開來看。

上面是兩行電子打印的文字。

【關於姜瀛洲的病情,我有秘密要告訴你。

朝陽區單橋北街精神衛生中心,來這裏找我。】讀完這封短訊,姜原第一反應是警惕。

為什麽這麽碰巧的,在她整理好思緒準備去調查時就收到這樣的信?

但不得不承認,這封信恰好撞上姜原此時恨不能立馬知道的東西。姜瀛洲蹊蹺的病癥始終纏繞著她,這讓一向漠然不帶情感行事的姜原也遲疑了。

她思慮再三,最終說服了自己。

她自己會有自己的判斷。如果對方說的話毫無邏輯是在調侃她,那麽她一定聽得出來。

這樣想著,姜原已經發動了車,立刻前往信上寫的地址。

會面邀約已經來到這裏了。不管是真是假……會一會就知道了。

當她繞過七七八八的道路和高架橋下來後,穿過一條人影稀少的寬道,駛入一片停車區域時,“精神衛生中心”幾個大字赫然出現在眼前建築的樓頂。

窗面的玻璃泛著深淺不一的綠光,鑲嵌在死板冰冷的磚瓦之中,像一雙躲在陰暗處的眼睛,正悄悄盯著姜原的一舉一動。

她平緩著心緒,邁步走入一樓。

資訊平臺的女人詢問她是來找哪位病患,姜原什麽也說不出來,只將那封署名為“寸”的信紙放在那女人手裏。

那女人只眼神幽微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撥通電話叫來了兩名白衣醫護人員走到姜原面前。

“姜小姐,請隨我們來。”那兩名醫護人員輕聲說著,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原心頭縈繞著一絲困惑,但仍然跟上了那兩個人的步子。

三個人一起繞過了一個弧形的長廊,走到安全通道裏一條不起眼的電梯口。

不時有穿著黑白色條紋的人蹲坐在邊兒上,一邊掰扯著玩具,一片賊溜溜地擡眼看向姜原。

還有人索性直接躺倒在走廊上,任憑醫護人員如何勸他想要扶他起來,他都好玩似的在地板上掙脫,又耍賴地翻滾掙紮,發出“伊伊哇哇”的聲音。

直到有身強力壯的醫生過來一齊將他扛走,姜原才從大吵大鬧的掙紮聲中看到閃爍的針管紮入那病患的後頸。

“鎮定劑還夠嗎?”

“不夠了,新的一批明天才會到。”

“從病癥輕的患者那裏調取,這個病患耽誤不得。”

醫護人員的對話在房間裏響起,姜原在樓梯口也聽得一清二楚。

說得好聽,是叫做精神衛生中心。但說白了……也就是正常人都避而遠之的精神病院。

她忽然開始懷疑,這個從精神病院裏投遞來短訊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對方是不是……也和她剛才看見的那些人一樣,是個精神病患者呢?

電梯門打開了。

三個人一起走入電梯,隨著電梯一齊升向6樓。

這一層的病房很少,但意外的都很安靜,並不像一樓那麽吵鬧混亂。

兩位醫護人員領著姜原走到一間掛牌為“0號”的病房前,站在門的兩邊,為姜原空出位置。

看兩個人的意思,應該是讓姜原自己來按下把柄了。

姜原也沒有耽擱,擡手緩緩按了下去。

房間裏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明白色的長燈橫掛在墻面上。一臺幾乎橫亙在整個房間裏的玻璃板裏面,一個女人正躺在病床上,手裏還捧著一瓶白色藥罐。

那熟悉地宛如江南水墨的長發傾瀉開。那女人擡起眼眸,看向與她隔著一塊玻璃板的姜原。

“……姜原,你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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