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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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罪惡

首都A級影棚內。

休息室。

付妤硬生生咬斷了一小截指甲。

她此時擰著眉頭,面目猙獰,眼睛裏倒映出手上不斷劃動的屏幕,像是感覺不到自己的指甲已經斷下一塊。

可是不論她如何劃動翻找,都沒有看見那條自己投送的熱搜新聞。

怎麽會這樣?

明明剛才還在熱搜上!

她已經買好了水軍,幾秒內就把話題沖上榜首了。結果現在,那個話題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瞪圓了眼眸,意識到一件事:有人撤掉了熱搜。

能為辛野做這些事的會是誰呢?那個有錢的穆三維?還是……姜原?

一想到或許是姜原幫辛野撤掉熱搜,付妤一陣刀割般的心痛。迄今為止,不管什麽大事小事,姜原總是無條件的為那個女孩付出。可是她從來不會為她付妤做任何事。

她煩躁地抓著頭發,“哐當”一聲一把將手機砸在桌面上,茶具隨著其他桌上的裝飾品全都劈裏啪啦摔碎在地,破碎的聲音也蓋不住她大聲發洩的喊叫。

休息室的門“叩叩”響了兩聲。

童謠按下把柄,探著身子走進來。

她皺眉,掃視休息室裏一圈。地面上滿是茶水和陶瓷碎片,茶具的和花瓶的。兩朵水仙焉嗒嗒地躺在地面上,看上去狼狽極了。

“事先聲明,影棚內所有東西都是公共財產。付小姐,你的個人行為本劇組概不負責。”

付妤躬身抓撓著頭發。

她自知童謠已經在門外聽到自己失態的動作,但還是悄無聲息醞釀著自己的情緒,緩緩坐直身子,將一頭黑發撩在腦後。

“童小姐放心,所有的費用都由本人一力承擔。”

童謠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瞳,沒再答覆,徑直走到付妤側面的單人沙發座上坐下:“剛才副導演告訴了我一個消息,你交給我們的劇本被人抄襲了。”

付妤收斂著神色:“哦?誰那麽大的膽子?”

童謠:“很巧,是我的師妹。付小姐你在First電影展上見過她。”

“看來是童小姐師門不幸呢,我為你感到難過。”付妤假意悲傷了一下,語氣很是惋惜。

看著她這副模樣,童謠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原本在付妤帶著劇本來找她時,她還以為撿了個大便宜。但是現在看來,這個劇本有點蹊蹺。

辛野作為首都戲劇學院的學生,不僅以全國第一的名次考入戲文專業,而且短短一年內斬獲的劇本獎項都有極高的含金量。

她和辛野師出同一個專業,或多或少都從劇作老師處聽到過關於辛野的傳聞,也拜讀過辛野的作品。

可以肯定的是,辛野是一個神思鬼妙的創作者。單論劇本,童謠都自愧不如。

但是現在居然說辛野抄襲?

童謠第一反應:不相信。

她目不轉睛地看向付妤:“冒昧問一下,付小姐。你在交給我劇本的時候聲稱,是喬吟山女士托付給你的商業劇本。那麽喬女士是從哪裏得到這個劇本的?”

聽到童謠開始問起喬吟山,付妤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壓了下來。

“童小姐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童謠語氣平淡,“如果我沒有記錯,喬吟山女士此時應該仍在曼哈頓。最近兩年金融業變故多,她作為華爾街精英骨幹,應該無暇顧及電影業才對。”

“這麽說,童小姐是在懷疑我們?”

童謠靜靜看著她,嗤笑了一聲:“喬吟山女士的身份戒指都在這裏,我還敢懷疑什麽呢?”

之所以童謠會接下付妤交給她的劇本,也正是因為付妤帶來了喬吟山的冷翡翠戒指。

喬吟山,十年前遷居曼哈頓的女性華僑,聞名國內外的頂尖華爾街精英,名下企業眾多,覆蓋領域廣泛,是名副其實的金融大亨。

雖然早從前輩們處聽說,喬吟山近年有意向踏足影視行業,配合好萊塢在影視圈內建立起龐大的資本商業帝國,但童謠從未奢望過這個餡餅會落在自己身上。

前些時日在First結束後,付妤帶著一眾保鏢從保時捷上下來,頗有氣派的將一份企劃書和一個頭版劇本交到童謠手上。

她對童謠說:喬吟山需要從國內的青年人入手來拍攝這個劇本,並斬獲至少三項國際大獎。

而童謠,就是被喬吟山看中的人。

幸福來得太突然。哪怕是潛心搞藝術的童謠,也抵不住這樣一個金融大亨的青睞。

但她依然保持著理智向付妤確認,是否有具備法律效益的合同和條約。

付妤大大方方的拿出了一份合約來,告訴童謠:只有完成了上訴的兩個條件,才能和喬吟山名下新生的傳媒影視企業簽訂合同,並終生享有被該企業投資的權益。

童謠起初還徘徊在幸福和懷疑當中。

直到付妤拿出一個黑絲絨禮盒,將一張蓋了公章的鑒定證書和一枚冷翡翠百葉戒指展現在童謠眼前。

這是十年前開始,就已經能夠證明喬吟山身份的東西。圈內大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連她的老師穆堯,也都曾告訴過她:認喬吟山,只需認百葉冷翡翠。

於是童謠接下了這份委托,並和付妤簽下保密協議,絕不提前將這個關於喬吟山的商業機密洩露給其他行業內人士。

童謠現在坐在沙發上,看著滿地的碎片,和那個故作矜持的女人,心裏又漸漸打起了鼓。

“說起來,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一個從金融業裏出身的劇本,怎麽會有這麽高的藝術價值呢?”

之前在拿到這個劇本時,童謠花了兩天的時間將這個劇本吃透。

不管是情節線還是主題,抑或是語言的畫面感,全部都精妙獨特到無可挑剔。

如果不是付妤預先要求她,必須在這頭版劇本上進行屬於童謠自己的改造,她甚至都想直接拍攝原劇本了。

付妤微微一笑,很是溫和知禮:“童小姐這麽說,我就當是在誇讚我們了。”

童謠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但面上依然掛著客套。

不管她問什麽,付妤都答得模棱兩可,或者轉移話題避而不談。

她只當這或許是保密協議上的某一條規章。如果現在和付妤撕破臉,沒準會影響喬吟山對自己的青睞。

童謠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臨走前丟了一句話給付妤。

“付小姐如果壓力太大,也不必用公共財產撒氣。收拾碎片割破手,疼的可不是別人。”童謠說著,似有若無的瞟了一眼付妤斷掉的一截指甲,“告辭了。”

待到童謠走出門外許久,桌上僅剩的最後一個完好的茶杯重重砸在門上,徒留一地碎片。

當付妤回到姜瀛洲在首都的四合宅院裏時已經是晚飯時間。

老頭子仰靠在搖椅上,正閉著眼睛小憩。

這些天來因為腦部中風似的疾病,姜瀛洲本就孱弱的身子骨更憔悴了不少。一天裏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時間,他都得靠閉著眼睛度過。

以至於現在付妤已經拿著車鑰匙,緩步走到了他身邊,他都沒有意識到身旁還站著人。

付妤垂眸看著他。

那眼神裏是看不見盡頭的陰冷,仿佛正看著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每天每天,她做夢都在想該如何讓眼前這個老人為他的過去還罪,為那條淋漓的生命償還血債。

但她不知怎的,每當這樣想時,自己的雙手就會止不住的顫抖。

眼前這個人,已經撫養了她將近十年了……

抑制住眼眶的酸楚,付妤拖著沈重的身子朝屋裏走去,一如往常那般熟練地為姜瀛洲準備晚餐。

她看著姜瀛洲醒來,服侍他一點一點吃下食物,送他回到房間裏洗漱。

姜瀛洲每天都需要按時定量的服藥。

付妤站在藥櫃前,看著那些已經被搗碎在牛皮紙上的藥末。

搗碎成粉末狀,混入清水中,直接倒入姜瀛洲的咽喉。這是她一直以來為了方便姜瀛洲喝下藥必然經歷的步驟。

昨天她少搗了兩粒。

那麽今天……就多搗兩粒好了。

這樣想著,付妤的臉色越發陰沈了些。她不緊不慢地掏出兩顆藥粒來,一點一點地搗碎,仿佛正在把那許多年來積攢的良知,也一並搗碎在粉末之中。

在親自將藥餵入姜瀛洲口中後,付妤扶著他的頭,緩緩放在枕頭上。

靜立了一會兒,付妤只覺得自己的胸腔砰砰直跳。這個計劃已經實行了好幾個月,最近這些天來才漸漸顯出成效。

只要不被姜瀛洲發現,她就可以繼續下去,為媽媽報仇。

就在她平覆好心緒,拿著空杯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後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悄悄飄入她的耳內。

“妤妤……”

付妤轉過頭來,看向正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姜瀛洲。

“爺爺,我在。”

“妤妤,這些年……辛苦你了。”姜瀛洲的氣息細若游絲,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耗費了極強的心力,“你不用這樣陪著爺爺……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機會……”

付妤走到床邊,蹲下身來輕輕握住姜瀛洲的手。

這雙手扛了五十年的單反相機,什麽樣的機身和鏡頭都見過了,什麽樣的風浪也都拍過了,如今卻好像脆弱得連碰到堅硬的東西都會顫抖起來。

“爺爺,別說這樣的話。”

就連付妤自己也分辨不出來,到底自己說的話裏有幾分真心實意。

但看著眼前病重的姜瀛洲,付妤的心底還是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她憋住情緒,將愧疚化為語言,柔聲撫慰著神思虛緲的老頭子。

“爺爺放心,小原不在,妤妤會一直陪著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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