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琴酒被組織派來橫濱時，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便托三木一真傳達了想要見他一面的意願。

琴酒對此並不意外。再怎麽說，森鷗外已經上位了一年多，想必在港/黑內部他已經有了絕對的掌控力。

這麽長時間來，他這名外派人員一直都是和對方隔空交流。按理也是該去和自己的首領近距離接觸一番了。

為了將與他同行的組織成員們引開，這才有了萊伊他們在異能者停屍處被黑西裝們團團圍住的一幕。

琴酒早就知道了這些橫濱同僚們對據點的進攻計劃，才會算準時間，把行動組剩下兩人和雪莉一起丟進中心戰場。

至於把瑪克和格拉帕分開，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只要瑪克一接到對面格拉帕遇險的消息，就會主動選擇離開，不會對自己的行為起疑心多想。

他在高瀨會拖了那麽長時間，主要就是在等瑪克變臉色。

這樣自己身邊就只剩下一個伏特加。

但伏特加的立場毋用多言，他甚至還會給自己打掩護。

因而琴酒此時能從容地跟隨三木一真去見森首領，不用怕被其餘人發現。

他們暫時還脫不了身。

與森鷗外的見面並不是在港/黑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而是在一間密室中。

“歡迎，黑澤君。”森鷗外雙手交握，端坐在辦公桌之後，饒有興趣地看向來人。

“BOSS……”

琴酒在進入密室的第一時間，便摘下了他頭頂的禮帽。

左手一翻，將帽檐輕輕扣在心口，彎腰向眼前戴著紅圍巾的中年男子鞠了一躬。

三木一真不知何時悄悄退了出去，密室中只剩下一坐一站的兩個人。

“早就有聽說過黑澤君的諸多傳聞，但畢竟百聞不如一見。”森鷗外瞇起眼睛笑說道，“直到現在，黑澤君真正站在了我面前，我才確信傳言非虛。”

“首領謬讚了。”

雖然琴酒對所謂的傳聞一頭霧水，但聽對方的語氣，並不是什麽負面的言論，也就順水推舟地應承了下來。

森鷗外笑得更歡了。

但他是首領，受過專業訓練，當然不會笑出聲來。

只有彎起的眉眼能顯露出一點端倪。

“黑澤君是我器重的下屬，本來我是想邀請你在頂層辦公室與我共進下午茶的。但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

在正事上，森鷗外絕不會拖拖拉拉，所以一見到琴酒便切入了正題。

他會待在密室中的原因很簡單，是為了應對澀澤龍彥那無孔不入的白霧。

現在正是龍頭戰爭的關鍵時期，萬一首領和作為異能者的骨幹們都被白霧困住，那底下的普通成員們就會失去統一的調度者，成為無頭的蒼蠅。

澀澤龍彥現在只是區域性地制造白霧。但誰也不知道他的能力範圍有多大，森鷗外自然要未雨綢繆。

“現在橫濱的情況，反而是異能者處處掣肘，非異能者成為主導戰爭的關鍵一部分。”

“黑澤君，我相信你的才能遠遠超過其他人。”

琴酒：……

森首領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他抓住了這位外派人員回到老家的短暫時機，二話不說就先往這名辛勤員工的手底下塞一些工作。

果然資本家是不會大發善心的，他們會有千萬種剝削和薅羊毛的方式。

而作為勤懇的打工人，也絕不會輕易地認輸。

既然被剝削不可避免，那就要利用周邊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我方才去拜訪了高瀨會，是東京那邊的要求。”琴酒馬上就把第一只待薅的羊擺上了臺面，“兩邊剛達成了一筆合作。”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森鷗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高瀨會的重點一定是放在非異能者的地盤那邊……”

思考半晌後，他的手指倏地一停。

隨後中年男子擡起頭問道：“黑澤君，我記得你之前也在GSS做過一段時間的臥底吧。”

“你覺得GSS怎麽樣？”

森首領十分配合地把第二只待薅的羊擺了上來。

不是吧不是吧，薅羊毛也沒有光逮著一只反反覆覆薅的道理啊。

但是……

“再合適不過了。”琴酒讚同地答道。

薅就薅了，難道還要提前商量嗎？

資本沒有良心。

“這樣就好，非異能者這邊交給黑澤君我就放心了。”

“澀澤龍彥那裏我另有安排。”

三言兩語之下，兩人就針對眼前最緊要的事達成了共識，並初步擬出了一個基本的方向。

工作交代出去以後，密室中很快回到了你好我也好的氛圍之中。

“黑澤君在烏鴉們那邊待得怎麽樣？”森鷗外一副拉家常的姿態。

他必然已經看過琴酒傳遞來的情報。但此刻還是將這個話題拿了出來。

“現在那位首領還很信任我。”長發男子頓了頓，開始像作簡要工作匯報一般說道，“我探查到的藥物研究進度和樣品先前已經送回來了。”

“組織最近在試圖控制一些信奉長生不老的政要、金融企業家。在這之前掌握的勢力也有很多是通過類似的理由來實現的。”

“雖然組織目前擺在明面上的都是這類關於不老不死和死而覆生的課題。但根據我的猜測，組織BOSS還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不老不死啊……”森鷗外嘆了口氣，“那位首領還真是狂妄。”

“但也不能說是愚蠢。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麽，從事實來看，這一組織確實已經打通了直達各個領域高層次的道路，將根系埋進了政府內部。”

“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森鷗外淡淡地說出了他的看法，“就算他們沒有強有力的異能者，但一個組織整體力量的強大與否從來不是單純由武力值來決定的。”

“暴力不過是一種手段。我們黑手黨的本質是通過這種手段來將一切轉化為實際的利益，無利益則暴力無意義。利益才是核心。”

“這個組織在社會各界中的盤根錯節的關系，註定了他們不是什麽可以輕易掠奪、摧毀、顛覆的對象。”

“至於黑澤君你的猜測……”這位剛發表了自己意見的首領看向眼前的人，“從個人角度來說，我讚同你的看法。”

“一個算不上愚蠢的組織，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終極目標放在明面上當靶子。”

“能夠用於拿出去交易、利誘的東西，充其量不過是一種手段和砝碼。”

聽完這一長串話之後，琴酒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在之前的毒品事件中，他就已經感受到了新首領絕非泛泛之輩。

今日一見，更覺得這位森首領足夠清醒，對他們這類人本質的認識也足夠深刻。

對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並且了解整個組織應該向何方行進。

他已經在期待這座城市未來的格局了。

至少，在黑暗的這一面，將會建立起前所未有的秩序。

“黑澤君。根據我的了解，你不是那種容易順從他人的人，總是有自己的見解。行事風格也更貼近那些傳統的黑手黨。”

“向往自由，對權威沒有什麽敬畏之心。”

“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被束縛在港口黑手黨之中？”

那麽，這個問題便自然而然地有了最好的解答。

“我將會成為您鋒利的刀刃，指向任何您需要的地方。”

“山岳在前，足以斬霧破巖；巨浪遮眼，亦可劈海斷天。”

“這一切都是為了橫濱，為了這座城市所具有的無限可能性。”

聽到這個回答，森鷗外並不惱怒，反而是難得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

他透過厚重的密室墻面，仿佛看見了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

“是啊……”

“為了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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