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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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住瑪克的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單從露出部分來看,可以稱得上是削瘦蒼白。

這只手與常人最大的不同就要屬正裝之下可以瞥見的層層繃帶。

她回過頭去看手的主人,這位少年人估計不過十四五歲,沒比自己高多少,此刻卻一副故作成熟的樣子叫著小妹妹。

有些蜷曲的棕黑色頭發不算特別服帖,讓他那尚且帶著些嬰兒肥的臉看上去偏小。

同時,整個腦袋也忠實地沿襲了手臂處的風格,在右眼一側裹著重重雪白的繃帶。

哪怕這樣的裝扮在今日精英齊聚的宴會上顯得分外突兀,他也毫不在意。

是受了重傷?不對。

是跟著大人來的?也不像。

瑪克註意到了他身上相對蹭吃蹭喝的小孩來說過於正式的裝扮。

看來是位小先生啊。

也不知道派出他的勢力究竟是心大,還是完全不在意。

或者是這位小先生本身足夠危險。

觀察和思量只在一瞬之間。

當瑪克完全轉過身去的時候,已經是一臉的甜笑。她沖對方歪了歪腦袋,脆生生地說道:“謝謝小哥哥。”

少年人的笑意一直沒有收起過,但閱歷豐富、心理年齡也絕對要更加成熟的瑪克一眼就看出對方這層表皮之下的冷漠空洞。

“沒什麽,小妹妹是一個人來的嗎?”

少年沒有立刻識相地離開,他仿佛沒有註意到女孩不欲多言的樣子,自顧自地開啟話題,成功止住了對方想要開溜的步伐。

為了不露出過多異樣,瑪克只能被迫留在原地與對方友好交流。

“我當然是和我爸爸一起來的啊。”

她裝模作樣地眨了眨眼,好奇反問道:“那小哥哥呢?”

就算被絆住了,也要反客為主!

“我?我是受別人委托來的。說是什麽都不用幹,來蹭個飯打發時間。”少年人的表情更加無辜,一臉坦然,而且還借機把球踢了回來,“我剛剛一直待在這個角落裏吃東西。所以才註意到從頭到尾都只有小妹妹你一個人跑來跑去,還以為……”

他笑得雙眼彎彎:“你是不小心混進來的呢。”

瑪克絲毫不虛,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怎麽會?大人們都是很忙的,我才不想打擾爸爸談正事。”

內心卻已經在咬牙切齒,磨刀霍霍向眼前的瓜娃子。

這小兔崽子一口一個小妹妹,八成是故意的。

也就是說,這人可能對她有所了解,難不成是佐田良一郎請來的?可若是知曉了她的存在,那老頭怎麽可能還坐得住。

或者是有其他目的?

瑪克臉上笑嘻嘻,內心卻把警戒度往上提了好幾個點。

但在探究對方來意之前,還是先……

“我叫成田凪,小哥哥叫我成田就好啦。”

不想再讓這小崽子占便宜了!

“好啊,我叫太宰治,凪……醬——”

不僅直接喊了名,還把名喊出了九轉十八彎的調。

小姑娘臉色不變,微笑回敬:“很高興認識你,治歐尼醬——”

兩個戲精上身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容一個比一個燦爛,誓要將膈應進行到底。

拯救了兩人的是瑪克耳麥裏動手的指示聲以及猝然熄滅的大廳燈光。

與他人驚訝的呼聲不同,在變故面前終於得以歇戰的二人第一反應就是相互背過身去,然後彎腰低頭。

yue——

突然和一個小屁孩較上勁的瑪克絕不承認自己變幼稚了,她揉著自己還隱隱泛著惡心感的胃,身形一動,就迅速消失在了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之中。

神經一直緊繃著的佐田良一郎在大廳停電之後立馬啟動了緊急預案,兩隊安保人員自不同方向湧進來,將董事長緊緊圍在正中間。然後整體朝大廳後的機要辦公室挪去。

但他的一舉一動始終都沒有逃過遠在會場之外的捕獵者的掌心。

琴酒坐在車裏看著金環大廳的平面圖,電子屏幕上一個無比顯眼的小紅點正在不斷閃爍,飛速地穿梭在各條通道之間——瑪克給佐田良一郎的貼身秘書貼上了定位器。

“三樓西側的最後一間房,烏龜縮進他的龜殼裏了。”

“了解……”耳麥中蘇格蘭的聲音傳來。

機要辦公室的門被特別加固過,墻也要比別處更厚一些。甚至連遮擋玻璃落地窗的窗簾之中都夾有一層防禦材料。

此刻門被鎖牢、窗簾被拉上,周圍還站著一圈安保人員,佐田良一郎這才稍微鎮靜下來。

沒有光線的陰暗密室之中,他坐在沙發上神經質地啃著自己的指甲,眼珠快速左右交替轉動著,旁邊保衛一層層的匯報交流聲與外面哪怕隔了一面墻也能聽見的騷亂聲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煩氣躁。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動手!”年逾花甲的佐田船運掌權人抓起桌上的茶具狠狠摔在了地上,隨後左手用力地撓了幾把頭發,看了一圈周圍的人,還覺得不保險似的,“報警了沒有?那群吃幹飯的廢物怎麽還沒來!我的稅是白交的嗎?”

“還有小山讓,小山讓在哪兒?他跑了嗎?”佐田良一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重重地捶上沙發,“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把那群烏鴉引過來的?他說的叛逃是騙我的?他們聯合起來騙我?對!一定是他們合起來騙我!”

圍著的警衛如山一般沈默,一時間室內只有他歇斯底裏的聲音。

瑪克此刻已經潛入了控制室。

“讓我看看,小山讓和老頭已經在宴會上交接完了。而老頭待會兒還準備親自下場去和女士們跳舞,以他的疑心程度,不可能不在意這種能近他身的時機,再加上剛剛他離開了一趟……”

她將控制室內的守衛放倒以後開始四處撥弄。很快,伴隨著女孩的自言自語,墻上一塊面板緩緩降了下來。

呈現在眼前的是十分常見的密碼加指紋解鎖模式,密碼自然難不倒她,佐田良一郎的指紋也早有準備。

順利拿到帶有資料的U盤並反手導出佐田船運的機密文件後,她的工作就基本宣告結束,正準備收工時,狙擊手的聲音又響起了。

“有遮擋物。”

“讓瑪克去。”琴酒並不意外,聽到消息的他沒有絲毫停頓地下達了另一道指令,“聲東擊西。”

“OK……”

經驗豐富的瑪克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機要辦公室中

正對著落地窗的那面墻砰的一聲炸開,火花帶電光劈裏啪啦地響了一路。

昏暗環境中突然出現的亮光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保鏢們第一時間沖上來擋在雇主身前,佐田良一郎也一邊拉著身邊人當自己的護盾一邊後撤,遠離發生異變之處。

在逐漸變得混亂的房間之中,誰也沒有註意到,背後可電子操控的自動窗簾正被緩緩拉開。

當光照進來那一瞬,一顆來自700碼外的子彈射穿了佐田良一郎的後腦。

正要破口大罵的董事長聲音被卡在了喉嚨裏——已經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他倒在了重重人墻之內。

“。”

狙擊手素來溫和的聲音,此刻卻無比淡漠。

“大哥?”伏特加望著正拉開車門準備下車的琴酒。

“最後一只了。”金發男子頷首,示意他很快就回來。

在大廳停電的那刻便察覺不妙的小山讓,也就是那名盜取了組織資料的叛徒,毫不猶豫地選擇拋下自己暫時的合作夥伴,從事先便看好的小道跑出了金環大廳所在的這片園區。

他累得氣喘籲籲,卻不敢停下來。

佐田良一郎會怎麽樣他並不關心,會進行交易也不過是對方開的價比較高,如果能庇護住他就更好了。

只可惜,對方好像沒有這個能耐。

只要自己能活下來就好了。

雖然交易沒有完全完成,只有部分貨款到了賬。但也足夠他想辦法偷偷溜出國,往東南亞哪個小島一藏,改換身份開啟新的生活。

這樣想著的小山讓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再拐一個彎就可以到大路上,旁邊就是商業街,在那裏匯入人流,然後晚上就去機場。

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自己的未來,對面就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像是宣告他死亡的倒計時。

最後一個拐角處轉出的黑衣男子徹底封死了他的前路。

小山讓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氣息尚未平覆,嘴唇還在細微地顫抖,可能是天氣有些冷,往後退時腿沒站穩踉蹌了幾下。

“不用再往前走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男子一頭金色長發,戴著一頂黑帽,黑色長風衣顯得對方身形修長,手中的那把伯/萊/塔M92F猶如勾魂的繩索。

組織裏稍微有點地位的人恐怕都不會對琴酒感到陌生,這位他人眼中的組織忠實擁護者無疑是死神的代名詞。無論對內還是對外都稱得上冷血無情。

小山讓頹然坐在了地上。

琴酒將槍口頂在了小山讓的額頭。

“資料還在你手上?”

“已經給佐田良一郎了。”小山讓頗有些自暴自棄。

“是嗎?”男人也不說信還是不信,只是將槍口慢慢下移,而後扣動扳機。

“啊——”

一聲慘叫聲響起,小山讓抱著自己的腿滾在地上,灰塵砂礫沾了滿身滿臉。

流淌出的鮮血漸漸染紅地面。

琴酒拿出手機,上面是通話中狀態,另一邊傳來一道年輕而冷淡的女音。

“佐田良一郎和小山讓兩個人之間並不是相互信任的關系。佐田良一郎把U盤放在控制室是準備現場查驗。而小山讓在收到所有報酬前也一定會有所保留,他那裏還有完整版的備份……”

明明沒有什麽特別針對他的感情,小山讓卻覺得這聲音讓人發冷。

“要麽在你身上,要麽在從大廳到這裏的路上吧。”像是在問詢,可平淡的話音中卻沒有絲毫疑惑的意味。

聽到訊問,蜷著身躺在地上的人先是挪動了幾下,隨後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猝然翻起,用自己的上半身撞向殺手。

在對方下意識閃避時,他拼盡全力向前奔去。但因為腿部受了傷,實際並沒能走多遠。

琴酒甚至沒有挪步,只是擡起一條腿,恰好撞上的小山讓又摔了回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掙紮的人。

小山讓被喉間湧上的血氣嗆得咳個不停,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叫罵起來。

被罵的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點了根煙自顧自地抽起來,直到地上的人聲音逐漸衰弱下去,他才漠然地看了一眼。

“說完了?”

沒能得到資料所在地的琴酒似乎也不在意,他將槍口移回下方人的眉心處:“那就這樣吧。”

在死亡鐮刀真正斬到頭頂那一刻,剛剛還在怒斥著的小山讓卻迸發出了無比的求生欲。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就在往前數第二個垃圾桶的內部夾層裏!你別殺我!”

怒火變作了眼角溢出的幾滴淚。

行刑者的表情沒有任何動容,小山讓的坦白也只是讓他的生命多延續了一句話的時間。

“砰——”

“砰——”

女孩用右手掛斷電話之後,嘴唇上下一碰,輕輕吐出這個字眼。

“真——嚇人啊。”

哪怕是腦袋正對著槍口,名為太宰治的少年也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瑪克的左手很穩,食指正扣在扳機上。

聽見身邊人的感嘆,她這才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如施舍一般地轉過頭來:“你可以再多動幾下,我可不確定我不會手抖。”

少年人的眼神卻“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還有這種好事!

他將自己的眉心使勁兒往槍口處懟:“只要凪醬手抖一下,我就能毫無痛苦地前往天國了吧!凪醬就是我的告死天使!”

聽到這番言辭的瑪克淺淺一笑。

這個笑不像宴會之上的那麽虛偽做作,但也絕非溫暖高興一類的表情。

“我這把槍裏還有七發子彈,你想試試每隔五分鐘中一槍的感覺嗎?”

“我保證,在彈匣打空之前,你都一定能好好地喘氣。”她輕聲說道。

太宰少年安靜如雞。

作者有話要說:這裏很有求生欲的說一句,本章的小山讓並不無辜,算是黑吃黑這章的宰是十五歲的160宰,時間在森上位後、宰正式加入港/黑之前,也就是中也還在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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