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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何談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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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何談以後?

四天,張德祖已經來了四天了。

在這四天的時間裏,賑災救災事宜全都進行的有條不紊。

他帶來的那三百多個吏員,無一不是精挑細選的經驗豐富之輩,全都是精明幹練的老資格吏員了,又有了燕翰文提供的第一手資料,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

救災這種事情,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現如今天氣已經明顯開始轉暖,最起碼不至於凍死人。在燕翰文等人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救災事宜之後,接下來的工作就很簡單了:無非就是盡快恢覆生產,讓聚集在各地州縣的災民返回鄉村,只要不耽誤春播,只要把種子下到田裏去,就算是步入了正軌。

老實說,執掌一方的布政使雖然可以算是封疆大吏,但張德祖對這個職位明顯沒什麽興趣。

雖然年張德祖年輕的時候曾經跟隨朱元璋南征北戰,但自從大明朝開國以後,在幾十年的漫長歲月當中,他基本就是一個地位超然的“逍遙派”,既不掌握實權也沒有主政一方,純粹就是憑著“開國老資格”和“老舅爺”的身份,始終過著養尊處優的好日子。雖然他確確實實就是一個“勳貴派”,但也僅僅只是名義上的,所以當常森提名他來收拾湖廣的局面之時,雖然清流派當中有些反對的聲音,還是順順利利的得到了朝廷的認可。

雖然張德祖嚴重欠缺主政一方的經驗,但他手下的那些吏員卻很能幹,現如今正在給災民分發種糧……

“只要把種子播撒下去,到了夏季就可以收獲了……”張德祖慢悠悠的品著茶水:“到時候我就可以回到京城去享福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就在張德祖躊躇滿志的幻想著盡快完成朝廷托付的賑災使命之時,幾個吏員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不好了,大事不好,災民哄搶種糧了……”

哄搶種糧?

聽到這四個字之後,張德祖頓時就懵了:怎麽可能出現哄搶種糧的事情?

張德祖既然的奉旨賑災的欽差大臣,當然不可能兩手空空的從京城來到武昌,他是帶著很多賑災物資過來的。光是朝廷準備發放給災民的種糧,就帶了好幾船。

那些種糧本就是要給災民發放下去的,災民哄搶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張德祖還因為是手下的這些吏員搞錯了,畢竟那些種糧原本就是要發放給災民的,而且這幾天一直都在做這個時候,根本就不需要哄搶也會發放到災民的手中。

張德祖真的理解不了。

當張德祖帶著手下來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現場的情形,頓時面色大變。

只見成千上萬的災民正在瘋狂哄搶原本就屬於他們的種糧,那幾十個正在分發種糧的吏員雖然極力阻止,卻被滾滾人潮沖擊的七零八落。

若是這些種糧被災民哄搶,那就糟了呀。

張德祖已經顧不了那麽許多,聲嘶力竭的大喊著:“阻止他們。”

跟隨著張德祖過來的那些親兵,就好像是撒進江河當中的一把胡椒面,剛一沖過去就被淹沒在洶湧的人海當中。

災民們好像瘋了一樣撕扯著麻袋,不顧一切的扛起種糧就跑。

這麽一點點的種糧,三下五除二就搶光了,更多沒有搶到糧食的災民則把目光轉向了停泊在江面上的大船:船裏還有更多種糧!

雖然張德祖根本就沒有主政一方的地方官經驗,但他終究是造反起家的武將,面對這種情況立刻就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為了盡快穩定局面,為了震懾住這些瘋狂哄搶的災民,張德祖毫不猶豫的抽出了佩劍,聲嘶力竭的高喊著:“暴徒刁民,哄搶種糧,視同謀反,格殺勿論!”

那些早已經被沖散的士兵軍事素養還算不錯,迅速從洶湧如潮的人群當中掙脫出來,紛紛抽出刀劍擺出一個嚴整的戰鬥隊型……

災民的數量雖然眾多,終究是手無寸鐵。但軍隊終究是軍隊,隨著張德祖的一聲令下,立刻就展現出了可怕的殺傷力。

早已白發蒼蒼的張德祖帶著這支數量稀少的軍隊毫不猶豫的沖了上去。

就好像是一把燒紅了的鋒銳尖刀輕而易舉的切開一塊凝固的油脂,瞬間就“切”入蜂擁而來的災民當中。

慘叫之聲頓時響的此起彼伏,其中還夾雜著粗鄙的喝罵與兵器劃破肌膚砍碎骨骼的悶響,一蓬又一蓬艷麗的血色花朵綻放開來……

全副武裝的軍隊,和手無寸鐵的災民,這樣的戰鬥毫無懸念。

雖然張德祖等人占盡了優勢,奈何災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仿佛洶湧的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災民本能的繞過殺氣騰騰的張德祖等人,不顧一切的朝著撲向江水當中,好像蜂擁而來蟻群紛紛爬上大船……

張德祖很清楚的知道事情已經鬧大了,但卻不得不這麽做。

若是船上的種糧被哄搶,那就全完蛋了。

但他還保存著最後一絲理智:盡可能的少傷人命。

畢竟這是災民,而是敵人,只要震懾住他們也就可以了,並不需要真的斬盡殺絕。

所以,當張德祖蹚著越來越深的江水,追上一個扛著一麻袋種糧逃竄的災民之時,並沒有從背後一劍把他捅個透心涼,而是先大喊了一聲:“看劍。”

完全就是因為張德祖的一念之仁,那個災民本能的一縮頭,鋒銳的劍刃擦著他的臉龐一掠而過,僅僅只是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卻沒有真的造成致命傷害。

這是個災民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至多不超過三十歲,蓬頭垢面骨瘦如柴,三分象人七分似鬼。在爭搶種糧之時身上那件破爛的衣衫已經被扯開,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臉上鮮血流淌的災民用畏懼的眼神看著滿臉殺氣的張德祖:“尚有白發老母和和嗷嗷待哺的幼兒,若是我死了,一家子都要死絕,求老爺放一條生路……”

畢竟這是災民而不是敵人,若是一劍捅刺下去,這個災民的父母妻兒必然餓死。

張德祖本就不是殘暴之人,又因為年紀老邁,他早已累的氣喘籲籲,挺著還在滴答鮮血的佩劍厲聲喝問:“你這刁民,可知道這些種糧本就是要分發給你們的?”

“知道,知道。”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哄搶?”

災民面色淒苦,順著臉頰淋漓而下的鮮血讓他的面容顯得異常猙獰可怖:“自從朝廷的欽差大臣來了之後,雖然給了些種糧,可怎麽夠吃哦?”

“種糧是要你播種下地,你怎麽能把種糧吃掉?若是你們哄搶了種糧,還怎麽播種?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不吃種糧馬上就要餓死,吃了還能煎熬幾日。馬上就要餓死了,哪裏還顧得上以後的日子?”

種糧是為了以後的生存,但眼下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不搶種糧談什麽以後?

張德祖神色一呆,趁著這個機會那災民趕緊逃開。即便是在面對帶血的長劍之時,依舊不忘扛起那袋種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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