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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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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抽絲剝繭

辭別了孫神醫之後,已是暮色昏沈的傍晚時分了。

錢狗剩並沒有離去,而是打聽著來到了張四哥家的“毛紡工廠”。

堂堂的錢大將軍,竟然親自蒞臨,張四哥和四嫂子當時就慌了。

他們本能的以為是剛剛簽訂的“訂單”出了問題,好在錢狗剩很明確的表示此行就是“隨便看看”,他們的訂單依舊有效。

吃了這顆定心丸之後,張四哥和四嫂子才終於放下心來,立刻就拿出最大的熱情招待錢狗剩錢大將軍這個前所未有的貴客。

“二位不要張羅什麽酒宴了。”錢狗剩很隨意的擺了擺手:“我也就是隨便過來看看,馬上就要走。”

“大將軍光臨寒舍,房子冒光……”

房子冒光?

這是什麽意思?

錢狗剩楞了一下,旋即就明白過來,哈哈大笑著說道:“你是想說蓬蓽生輝吧?”

張四哥尷尬的嘿嘿而笑:“對,對,就是蓬蓽生輝,還是大將軍博學,我就想不起這個文縐縐的詞兒來。”

“大將軍且和我家男人說話,我先進去換套衣裳,這身上滿是臭味,實在是太失禮了。”

這個時代的毛紡工藝還非常的粗糙,尤其是洗毛這個工藝,總是會有很多古怪的味道沾染在身上,面對錢狗剩這樣的“頂級貴賓”,若是不換一套像樣的“禮服”,那就顯得太失禮了。

“不用換,真的不用換。”錢狗剩笑道:“我也是出身微寒,家母其實和四嫂子差不多,也是操持著裏裏外外,這個樣子讓我感到很親切,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張四哥夫婦和錢狗剩的父母全身有很多的相同之處:他們全都是出身社會底層的小人物,言談舉止說話辦事的風格有著太多的相似點。

錢狗剩的親切隨和與平易近人,讓張四哥和四嫂子萬般惶恐,正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的時候,錢狗剩就面帶微笑的說道:“上一次相見之時,我記得你們好像說過這個工廠有我們吳校長的股份……”

“我們吳校長”這幾個字,一下子就把錢狗剩和張四哥夫婦的關系拉近了許多。

因為吳子山的關系,世世代代居住在晉北小城的張四哥夫婦,和出身江南的錢狗剩就建立了某種意義上的關系。

吳子山就是他們之間的紐帶。

“當時說是有子山兄弟的股份……”四嫂子笑道:“就說我們家這個工坊吧,直到現在還占著子山兄弟家的院落哩。”

“我想去吳校長曾經居住過的地方看看,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張四哥和四嫂子十分熱情:“以前子山兄弟和丁老爹就住在隔壁,後來院落之間的墻壁打通了,我們兩家其實就是一家人,我這就帶錢將軍過去看看。”

在張四哥夫婦的帶領之下,錢狗剩第一次走進了“吳子山故居”!

這是一個還算寬敞的院落,正房裏堆放著丁老爹當年曾經用過的那些器物:沈重的石磨、斑駁的木桶,還有多年煙熏火燎之下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竈臺,所有的這一切全都是最平常最普通不過的東西。

錢狗剩似乎不象是來參觀的,反而更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因為他對每一件器物的觀察的非常仔細。

很快,錢狗剩就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那是寫在墻上的一些字跡,因為時間久遠的緣故,早已顯得有些模糊了,但卻依舊可以看出書寫的內容。

“2月9日,賒黃豆142斤。”

“3月15日,前街松鶴樓欠豆腐款98錢。”

雖然錢狗剩並不知道丁老爹是不是認字,但他立刻就可以確定,墻壁上的這些字跡絕對是出自吳子山之手,而不是可能是丁老爹寫的。

就算丁老爹能夠讀書認字,他也絕對寫不出這樣的字來。

如果這些字跡真是出自丁老爹之手,那麽他一定會把“2月9日”寫作“二月初九”。

雖然阿拉伯數字早已流傳過來,但卻絕少有人使用,在國內根本就沒有普及。即便是在現如今,也只有出身醫學院的學生們才會使用更加簡潔明了的阿拉伯數字。

“二位是吳校長的近鄰,想必應該知道吳校長來到這裏的情形吧?”

當錢狗剩問起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之時,張四哥夫婦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毫無保留的說出了當時的情形:“我們當然記得,子山兄弟的入籍官憑還是我幫他辦的呢。”

官方的入籍文書,其實就相當於古代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辦理這個東西,原本需要一整套流程,必須註明他原本的籍貫和出身等等這些最重要的細節,但張四哥本就是衙門中人,由他經手辦理自然也就不必那麽麻煩,隨隨便便就幫吳子山弄了一個合法的身份。

如此一來,要想知道吳子山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就成為一樁懸案,再也不可能找到真相了。

“既然吳校長做了丁老爹的義子,想必當時他們的生活依舊很艱苦吧?”

“可不是怎的,當然是很艱苦的,連吃飯都成問題呢。”

“那吳校長是怎麽辦理吳氏醫館的呢?他哪裏來的本錢?”

“子山兄弟醫治好了路恭行家的小公子,得到了一大筆酬金,就有了開辦吳氏醫館的本錢。”

因為救治了一個富商的兒子,得到大筆酬金,所以就開辦了吳氏醫館,所有的這一切全都合情合理天衣無縫……至少在張四哥他們這些人的心目當中完全就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根本就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但錢狗剩就是錢狗剩,他曾經在醫學院接受過系統化的教育,可以算是吳子山的得意弟子之一,他的思維方式更加嚴密,也更具有邏輯性。

他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事件當中暴露出來的一個巨大破綻:“吳校長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不過是幫著丁老爹做做豆腐而已,那個叫路恭行的富商又怎麽會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一個買豆腐的醫治呢?”

“這是因為當時的子山兄弟早已有了神醫之名。”作為最重要的當事人之一,四嫂子馬上就給出看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子山兄弟曾經醫治過我家男人,開膛剖腹切下一截腸子,保住了我家男人的性命,一時名聲大噪……”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吳子山給張四哥做的“闌尾切除術”簡直就是神仙手段,立刻就成為這個小小縣城的“頭條新聞”,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兒。

但錢狗剩畢竟是醫學院的畢業生,他很清楚的知道“闌尾切除術”最要緊的是環節:根本就不是切出闌尾,而是術後的消炎。

如果不能做好時候的消炎處理,就算是順利的切除了闌尾,也必定會引發可怕而又致命的炎癥。

吳子山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那他又是怎麽做術後消炎的呢?

“這事兒我知道,因為當時就我在現場。”四嫂子笑道:“子山兄弟給我家男人用過了鳳儀散……”

鳳儀散?

不對吧?

鳳儀散的研發和制造,是吳子山去往京城以後的事情,在這之前在他還在這個小縣城的時候,怎麽會有鳳儀散呢?

“你看清楚了?當時的吳校長真的用過了鳳儀散?”

“當時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只是一個小小的瓶子,從中弄出了一些白色的藥粉。”四嫂子毫不在意的說道:“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那就是鳳儀散。”

那肯定是鳳儀散,只有鳳儀散才有那麽強悍的消炎滅菌能力!

但這就更不對了。

早在大明朝制造出鳳儀散這種劃時代的藥物之前,吳子山就已經開始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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