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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君臣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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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君臣之間

燕翰文已經習慣於穿著黑色的學生制服,剛剛換上一身簇新的朝服之後,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尤其是在走在空曠的禦道上之時,甚至有點不知道應該先邁哪條腿的拘謹。

“不用那麽拘謹。”常森小聲說道:“一會兒見到萬歲之時,就按照剛才研禮的樣子就可以了。”

常森這個人辦事就是爽利,果然是言出必行,不久之前才允諾過要幫燕翰文弄了一個官職,這才剛剛過去沒幾天,就兌現了。

現如今,燕翰文已經是正五品的“武德將軍”了。

所謂的“武德將軍”,其實並不是正式的官職,也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職權,僅僅只能算是一個頭銜。按照大明朝的制度,“武德將軍”這樣的頭銜大多給與那些功臣子弟,就好像文臣的子弟會賜“進士出身”一樣,只能算是一種“恩封”。

按照慣例,剛剛得到這個頭銜的燕翰文就在常森的帶領之下進宮“謝恩”來了。

過了奉先殿之後,繞過西北角的禦花園,來到坤寧宮後面的“小花園”。遠遠的看到那個身穿明黃常服的身影,常森就小聲的叮囑了一句:“快去給萬歲行禮。”

燕翰文快步上前,按照研禮之時學來的理解行跪拜之禮。

“這裏不是朝堂,不用如此多禮。”朱允熥雙手虛虛一扶,笑呵呵的說道:“燕愛卿平身。”

一身便裝的朱允熥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燕翰文:“不愧是吳少保一手栽培出來的俊彥,果然是英氣逼人。真要說起來,朕與燕愛卿還算是同門呢。”

似乎是為了證明這一點,朱允熥指著前面的宮闕說道:“想當年,朕就在前面的文華堂中,聽吳少保講述天文地理。燕愛卿又是吳少保的學生,豈不就是正經的師兄弟了嘛,哈哈……”

“微臣惶恐。”

“賜座,賜座。”

當朱允熥身邊的宮女搬來一張坐器之時,燕翰文很自然的坐了上去。旁邊的常森趕緊給他打了個眼色:皇帝面前,你怎麽能直接坐下呢?至少也應該先謝座吧?

得到常森的暗示之後,燕翰文才猛然記起就算是要坐下,還有一套宮廷禮儀。

他趕緊站起來說道:“我……微臣久在醫學院,不知宮廷之禮,陛下恕罪。”

對於這個不大不小的失禮行為,朱允熥一點都不在意,反而面帶微笑的說道:“朕早就聽聞你們醫學院裏邊素無上下之分,也就不必講究那些繁文縟禮了。興國侯曾在朕的面前屢屢提起,說你才幹過人精通兵事,乃是不世出的斑斑大才,故爾格外開恩,賞你一個武德將軍……”

大多數情況下,武德將軍這樣的頭像,都是因為父祖輩有卓越功勳,才會賞賜被功臣子弟。象燕翰文這種出身低微的,能得到這個頭銜,確確實實就是“格外開恩”了。

“我……微臣感念浩蕩皇恩,雖九死不足以報答萬一……”

看著燕翰文誠惶誠恐的樣子,朱允熥心中暗暗得意,不動聲色的說起了正題:“朕聽興國侯說,你對京營訓作有一番高論,以你之見,朝廷組建的京營火器兵有幾分成色呀?”

“這個……”燕翰文猶豫著沒有直接回答。

“但說無妨。”

“按說我就是應該說京營新軍雄壯齊整,討萬歲和興國侯的歡心。但那是唯心之言,若是真那麽說了,就是誤國誤軍。”

“好,好,好,朕就喜歡你這種直言敢諫的風格。其實朕又何嘗不知朝廷的京營遠不如你們這些學生呢?”

“豈止是不如?分明就是不可同日而語。”燕翰文說的非常直白:“京營的火器兵空有其形而無其神。就拿最簡單的步炮協同來說吧……”

和那些滿口“運籌帷幄”的誇誇其談之輩不同,燕翰文一上來就切中要害,直接指出了京營火器兵的最大缺陷:“京營的火器兵,連火炮延射都不通,他們甚至計算不出延射的角度和弧度……”

和常森不一樣,朱允熥畢竟曾經接受過吳子山的教育,他知道一些最基本的技術概念,所有說起這些技術細節的時候,反而能夠更加容易的理解從燕翰文口中說出的那些“新鮮名詞”。

說到精彩處,燕翰文甚至不顧“君前禮儀”,竟然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茶碗等物,當做是炮兵和步兵。

“比方說,這條鎮尺就是地方的騎兵,而我方火槍兵在前而火炮置於後。為防敵騎之快速沖級,當以炮火覆蓋在我軍步兵陣前,四炮……至多到了第六炮,我軍步兵就必須止步……”

“為何要止步?”朱允熥問道。

“這是因為我軍的野戰炮的連射極限就是六炮,再多就不行了。”

“這是為何?”

“為了降低火炮的自重同時也是為了便於移動跟進,我軍的野戰火炮是銅胎鐵身,兩種金屬在受熱的情況下,必然會產生熱脹冷縮效應。而銅鐵兩種金屬的受熱效應不同,銅大而鐵小,就一定會出現膛內氣壓減弱,若是繼續強行使用,不僅無法做到精準轟擊,還有可能導致炮身破裂,所以必須預留出自然冷卻的時間……到了這個時候,前方火槍兵必須掩護後方的火炮矩陣……”

這一番話聽了在常森的耳朵裏,就好像是在聽天書一般,完全不懂燕翰文在說些什麽,但朱允熥卻聽懂了……至少他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以前吳子山給他講課的時候,說起風雲雷電這樣的自然現象之時,曾經提到過“氣壓”這個概念。但他也就僅僅只是知道一個概念而已,想不到火炮的發射竟然也和這個概念有關。

正是因為朱允熥曾經接受過一點點少的可憐的“基礎科學教育”,所以他才能知道“氣壓”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眼兒當中,到底蘊含著多少深奧難懂的技術。

至於說通過計算拋物線的弧度和角度來延伸炮火,就已經超出了朱允熥的理解範疇。

雖然朱允熥還沒有一個完整的“科學概念”,但他卻知道所有的這一切,全都建立在“技術”二字的基礎之上。

所有的這些技術,都需要長時間的學習,然後才能融會貫通學以致用。

這些東西,不是說朝夕之間就可以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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