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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知我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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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知我者誰?

“新皇登基之後,必有一場大亂。”當錢狗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少年人應有的拘謹或者是緊張,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談起今天的天氣一樣平靜:“這與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沒有關系,而是必然如此。”

錢狗剩小小年紀,就能坐在吳子山面前和他侃侃而談,雖然還有幾分少年人的青澀和稚嫩,但已經顯現出他和同齡人的不同之處了。

吳子山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拎起茶壺,給他斟了一盞茶水,把茶水送到他的面前,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他。

“據我所知,吳校長在新皇登基的過程中起到了一些作用,應該算是從龍的功臣,正是因為這次擁戴之功才升了禮部侍郎之職。”錢狗剩平視著吳子山,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和至交好友談論一個很輕松的話題:“但我認為,校長不應該卷入這場奪嫡之中……”

“你是說我不應該幫朱允熥而是應該幫朱允炆?”

和錢狗剩談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吳子山沒有把朱允熥稱為“當今萬歲”,而是直呼其名。

身為朝廷官員,直呼天子名諱,這是一個很犯忌諱的事情,但錢狗剩卻一點都不感覺意外,他完全就是一副就事論事的態度:“其實都一樣。”

“無論吳校長你是允炆黨還是允熥黨,本質都是一樣的,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麽,也阻止不了什麽,戰亂一定會發生。”

“哦?”吳子山用鼻子發出一個代表疑問的聲音,慢慢的端起面前的那盞熱茶,讓從茶杯裏蒸騰出來的熱氣遮掩了自己的表情:“為什麽這麽說?”

“吳校長是在考我麽?”

“算是吧。”

“吳校長曾經在課本當中提到過,封建王朝的本質就是家天下,無論秦漢唐宋,還是我朝,都是一樣,本質從未改變,那就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雄才大略的君王也好,庸庸碌碌的皇帝也罷,他們唯一追求的目標就是延續自家的統治。”錢狗剩的聲音一點都不大,就好像是在向老師闡述某個題目的解答方法:“所謂的勵精圖治,所謂的革故鼎新,其實從來未改變其實質,也沒有人真正在乎億兆百姓的想法。”

“不管是分封還是集權,都是一樣的目的,只是手段不同而已。按照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都要考慮自己的利益,我們都知道削藩勢在必行,那些藩王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就算是隨便換一個藩王上來做了皇帝,他們一樣也要削藩,但人都是驅利的。”

“洪武朝的時候他們不敢怎麽樣,甚至不敢有這樣的想法,隆文朝雖不如洪武朝強勢,終究還是洪武朝的巨大慣性,又有君臣大義威壓,但隆文皇帝已經死了。”

“在削藩必然要延續的大環境下,他們只能伺機而動,眼前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朱標沒有來得及指定一個明確的太子人選,就猝然駕崩,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不論上位的是朱允炆還是朱允熥,那些實力派藩王一定會拒絕承認皇帝的合法性,一定會利用此事大作文章。

“若是朝廷以柔軟姿態,以拉攏的手段對待那些藩王,他們必然獅子大開口,趁機壯大實力,這與前朝的政策相悖,必然會動搖皇位的合法性,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

最後的一個選擇是什麽?

雖然錢狗剩沒有明說,但吳子山卻很清楚的知道:那就是戰爭!

“你說的似很有道理,如你這個的年紀,能有這樣的遠見卓識,確實難能可貴……”

“不,不……”錢狗剩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遠見卓識,更沒有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深遠目光,學生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仔細推演之後得出的結果。”

新皇登基之後,那幾個手握重權的實力派藩王,全都沒有上恭賀的折子向朱允熥表示順從。

他們不表態,其實就相當於是表態了:懷疑新皇的法理基礎。

有些深謀遠慮之人,已經感覺到了平靜局勢之下的暗流湧動,甚至做出了種種推斷。

但錢狗剩說的這些並非來自於直觀的臆斷,而是以事實為基礎,綜合參考各項數據,通過一步一步的推演做出的判斷:“我們已經推演過十四次,一旦戰爭爆發,其中有十一次是朝廷獲勝,三次藩王獲勝……”

按照錢狗剩等人的“戰爭推演”,朝廷還是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對於戰爭的最終結果,錢狗剩一點都不關心,他絲毫也不在乎會是誰笑到了最後:“但是,有一點可以絕對確認,戰爭將會摧毀整個北方……”

“根據我們的推演,戰火很可能會蔓延到江南,這個概率至少有六成五。”

“就算是朝廷最終壓倒了藩王,也會元氣大傷,到時候必然就是安史之亂以後的情形,這個概率超過九成……”

在交談的過程中,吳子山很少發言,幾乎全都是錢狗剩在說。

錢狗剩對於局勢的分析,雖然犀利,但卻並沒有超出正常的範疇。

這個時代的人們,尤其是那些目光深遠之輩,早已看出了局勢的緊迫,尤其是在新皇登基,就等於是給了地方藩王一個極好的機會。

朝廷和藩王之間,必有一戰。

關於這一點,藍玉等人無不心中雪亮,並且已經在開始進行軍事方面的準備了。

“戰爭已不可避免,一切奢談避免戰爭之言論,不過是目光短淺的書生意氣。”說到這裏,錢狗剩那平靜如水的語氣當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情感波動,他緩緩站立起來,望著屋外濃重的夜色:“百年之前,蒙元滅宋,我泱泱中華遭逢大難,今大明立國未久,又要兵連禍結,必然元氣大損,再要崛起又要空耗百年歲月……”

“從秦漢到隋唐,再到宋元,幽幽千年,江山易主王朝更替,你方唱罷我登場,卻全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環往覆,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真的不能了……”

“這一番話是你早就想對我說的吧?”吳子山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錢狗剩。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心聲,而是學院當中一千四百個兄弟姊妹的共同心願。我們很清楚的知道,這也是吳校長你的心願。”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還有什麽人是真正理解吳子山的,那一定是醫學院的那些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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