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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黑衣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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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黑衣病虎

燕子磯孑立於江水之上,三面臨空形若飛燕,故而得名。

一僧人背對著身後的巍巍金陵,面朝著滔滔長江,盤膝跌坐仿佛入定一般,手裏卻捏著一桿青竹釣桿。

身為佛門弟子,卻在此垂釣,似乎已違了佛門戒律,但那僧人卻毫不在意。

“道衍師傅。”面色黝黑的燕王朱棣身穿便裝,就好像是個飄飄搖搖的旅人,他遙望著煙波浩渺的滾滾長江,“太子的病到底如何?是不是應該……”

這個道衍師傅與一般的和尚絕不相同,既不穿袈裟又不著百納,只是披了一件黑色的布袍,江風吹拂之下,愈發顯得瘦骨嶙峋滿面病容。

道衍是這老和尚的法號,他的名字叫姚廣孝!

“如何又如何?”姚廣孝的話語透著佛家機鋒,“病如何?不病又如何?殿下又何必在意?”

燕王朱棣能不在乎嗎?

若是太子的病真的很重,身為皇子的燕王朱棣的心裏會有些什麽樣的想法,作為他的心腹姚廣孝肯定心知肚明。

“佛家最講究個機緣。”雖是個僧人,姚廣孝卻張口“佛家”閉口“佛家”,就好像他不是佛門中人,而僅僅只是個旁觀者似的,“但這機緣二字仿佛白雲蒼狗,又怎能參詳的透?”

“殿下以為的機緣,或許並非機緣。”

“請大師明示。”

“太子病亦或是不病,與殿下又有什麽關系?即便是這天下沒了太子,又輪得到你麽?”

姚廣孝的這句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問題的關鍵:就算太子朱標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也輪不到燕王染指太子之位。

雖說燕王是馬皇後的嫡子(嫡子和親生兒子是兩回事),但他的排位順序太靠後了,在他的面前還有秦王和晉王這兩位兄長。

秦晉二王的實力,比燕王要大很多,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即便是朱標真的不在了,太子的寶座也輪不到燕王朱棣。

“怎就輪不到本王?”朱棣似乎有些不服氣,“秦王多有劣跡,本就不為父皇所喜,除了年歲稍長之外,我這個二哥並沒什麽優勢。三哥晉王大奸似忠,父皇焉能看不出來?”

“連王爺您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陛下自然看得出。”姚廣孝看都沒看朱棣一眼,只是專心致志的垂釣:“陛下不喜秦晉二王,難道就鐘心殿下你麽?”

皇帝確實不喜歡老二和老三,但他未必就喜歡你這個老四。

“陛下乃是難得一見的雄主,秦晉二王的那些小把戲,怎能瞞得過陛下的法眼?”姚廣孝說的不動聲色:“我勸殿下最好安穩些,什麽都不要做為妥,最好即可返回燕地。”

太子患病是一件牽扯到朝局的大事,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尤其是秦王和晉王,都在想方設法的打探太子的病情,甚至偷偷摸摸的結交朝中大臣,分明就是一副蠢蠢欲動的架勢。

姚廣孝的意思就是京師已成是非之地,讓燕王盡快離開。不參與任何爭鬥,什麽也不做,安安心心的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陛下英明神武,他才是執掌黑白的棋手,”姚廣孝還在專心垂釣,但他講話的語氣卻如隔岸觀火,早已將波譎雲詭的局勢看的清清楚楚,“秦晉之輩已成為陛下掌中的棋子,而且註定是兩枚棄子,若是燕王殿下不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必然也會步秦晉之後塵。”

現在的秦王和晉王,對太子的病情異乎尋常的關心,不僅多方打探還暗暗結交朝中大臣,這些小動作怎麽可能瞞得過朱元璋?

秦王和晉王很快就要倒黴了,你要是不趕緊離開,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這些道理燕王不是不懂,但他還是舍不得走:畢竟現在的京師已非常敏感,萬一有什麽變故,自己遠在千裏之外,豈不是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這是典型的僥幸心理。

太子之位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太子一日尚在,任何人都沒有機會,連一點機會都沒有。即便是太子不在了,天地乾坤也盡在萬歲的掌控之中,誰也別想掀起什麽風浪。”

“大師的意思是……”

“等。”

“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燕王殿下你頭上的兩座大山不在的時候。”

朱棣頭上的兩座大山,分別就是太子朱標和皇帝朱元璋。

這個機會需要漫長的等待……也許,並不需要等待那麽久了……

人生終有窮時,誰也逃不過生老病死的天理,現在的朱元璋已垂垂老矣,太子的身體狀況又出了很嚴重的問題,說不準什麽時候機會就會出現。

總是幹巴巴的等著機會的降臨,卻什麽事情都不做,這不是朱棣的風格。

“那就這麽一直等下去?”朱棣皺起了眉頭。

姚廣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慢慢的轉過身子,面對著眼前的巍巍雄城,背對著流淌了千萬年的滾滾長江,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殿下應該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吧?”

朱棣當然知道,這是素有萬裏長江第一磯之稱的燕子磯,想當年朱元璋渡江之後,就是在這一帶登岸,正式邁出了開創煌煌大明的第一步。

“此乃萬歲的龍興之地,是大明的肇基初始之所,彼時劉誠意曾在這燕子磯上對萬歲說過至關重要的三句話,殿下應該知道吧?”

劉誠意就是劉基劉伯溫,因為他被奉為誠意伯,世人稱為劉誠意。

劉伯溫曾經對朱元璋說過的那三句話,成為大明開國的關鍵,奠定了大明王朝的基礎,讓朱元璋在群雄割據的元末亂世中最終脫穎而出。

那三句話婦孺皆知,燕王朱棣又怎麽不知道呢?

“高築墻,廣積糧,緩稱王。”

“對。”一個“對”字,說的果斷決絕,仿佛虎嘯山林,姚廣孝的身上渾不見絲毫僧人應有的恬淡隨和,三角形的雙眼中全都是睥睨的目光。

姚廣孝這只“黑衣病虎”,首現猙容。

“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爭,回去封地積蓄實力,欲圖王霸之業,當藏器於身以待天時。一旦乾坤有變,立刻一劍封喉。陛下當年就這麽做的,所以才成就了英雄偉業,望殿下效仿之……”

正在說話之間,魚竿微微顫動了幾下。

姚廣孝哈哈大笑著提起魚竿,釣出一尾金色的大鯉魚。

和普通的垂釣者不同,從魚鉤上摘下這尾金色鯉魚之後,並沒有把魚裝進魚簍,而是順手拋回到江水之中。

“大師釣魚而不收魚,這是什麽意思?”

“貧僧乃是佛門子弟,從不殺生,更不敢破這葷戒。”“黑衣病虎”的睥睨之態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此時此的姚廣孝就好像真是一個滿懷慈悲的佛家子弟:“貧僧又不吃魚,自然要將這生靈放歸江水。”

“既然大師不吃魚,為何又要釣魚?”

“釣魚釣魚,樂在釣中,至於魚兒麽……一點都不重要。”

姚廣孝釣魚不是為了吃魚,而是為了享受釣魚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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