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寒冷的季節當中，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好天氣。

吳子山來到東廂房，把魏興武的印信和小章都交還給他：“魏同知，這兩樣東西原物奉還，你且收好了……”

印信就是官印，小章是個人的專用印章，一般都是需要在文書上簽名的時候使用。雖然這兩樣東西至關重要，魏興武卻根本就沒當回事，甚至根本就不打算收回：“吳兄，下午的時候我還有點事情，印信和小章你再替我保管幾日吧。”

“有事？你能有什麽事？”吳子山嘿嘿的笑著：“恐怕又是和哪位富家公子宴飲游獵吧？”

魏興武本就是個紈絝子弟，因為剛剛結交了幾個太原府的官宦子弟，整日裏也不來“上班”，總是沒完沒了的聲色犬馬宴飲游獵。

但他畢竟是醫藥司的“副局長”，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他來處理一下的。為了不耽擱游玩，魏興武索性就把自己的印信和小章全都扔給了吳子山，讓他代替自己“處理公務”。

魏興武本就是勳貴子弟，到醫藥司來任職其實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家裏早已經幫他把前程仕途安排的妥妥當當，只要熬過了這個任期馬上就會調到京城去當官。而且醫藥司確實沒啥真正意義上的“公務”需要處理，索性就當做是“度假旅游”了。

“反正咱們這個衙門也是個擺設，根本就沒啥事情可做，你吳同知首肯的事情我肯定沒二話。”

“怎麽會無事可做呢？你看看人家蜀同知，整天忙的不可開交。”

“他忙？他忙個屁呀！”魏興武和蜀思文本就不對付，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之色：“不過是沒事找事，故意做出一副勤勉政務的樣子給別人看……”

這話說的太對了。

雖然蜀思文總是做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整天把自己埋在堆積如山的公文當中，其實就是做做樣子而已。

醫藥司本就是個清閑的衙門，只有“辦理事務”的職責，卻沒有“決策權”，完全就是戶部在地方上的派出機構。而且這個衙門嚴重缺少經費，就算真有什麽事情也辦不下去。

大家都在等，等明年的“財政撥款”下來以後再說，至於現在……真的沒啥事情可以做。

“蜀思文這小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書呆子，其實一肚子壞水。他故意以勤勉示人，分明就是為了在考評的時候撈個好名聲，也好往上升一升……”

魏興武出身功勳之家，隨便走走過程就能升官，蜀思文卻出身微寒，只能通過賣力的表現自己才有升官的希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公差走了進來：“吳同知，魏同知，秦大人召二位前去議事，蜀同知已經過去了，就等你們倆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魏興武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議事？議個屁的事，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

秦中庸秦大人是醫藥司的主官，召集三位副手過去議事，看起來好像很鄭重，其實根本就是形式主義。

作為醫藥司的一把手，秦中庸秦大人自己都不怎麽關心衙門裏的事情，他純粹就是來混日子的。如同後世那些庸庸碌碌無所作為的官僚一樣，雖然每天都準時準點的來上班，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喝茶看報等下班”。

雖然每隔幾天都要召開一次“議事會議”，其實根本就沒啥具體的事情，無非就是老調重彈的說些“盡忠職守”“報效朝廷”之類的廢話。

當吳子山和魏興武二人來到秦主任的“辦公室”之時，這位“一把手”立刻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勢，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山西醫藥司，乃是朝廷新近所建，上系浩蕩皇恩，下系黎民百姓……”

這些陳詞濫調早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聽的耳朵裏都起了繭子。

除了蜀思文還能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之外，吳子山和魏興武全都顯得有些不耐煩。

總是說這些空洞的套話，卻從不說談及具體的工作，這就是醫藥司衙門的“官場現狀”。

如同前幾次一樣，秦中庸秦大人取出一份公文：“自明年三月開始，朝廷將大舉北伐……”

大明朝屢屢北伐蒙古，光是大規模的北伐就已經有四五次了，小規模的北伐每年都有。對於北伐這種事情大家早就已司空見慣。

但吳子山卻暗暗心驚：前些日子，隆豐藥行的掌櫃才說起過這個事，這是戰略級別的軍事機密啊，他竟然能提前知道，而且能夠掌握具體的日期，真可謂是手眼通天啊。

路恭行的隆豐號，竟然有這麽大本事，真是讓吳子山非常吃驚！

秦中庸秦大人還是不緊不慢的說著公務的事：“朝廷命令我司協同陜西醫藥司，會同采購一批軍用藥材……”

聽到這句話，吳子山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大軍出征，必然要準備大量的藥材以備軍需，這就是醫藥司的本職工作，真心沒什麽好說的。

但醫藥司沒錢啊。

上次采辦的那批藥材，還是吳子山用種靈芝賺來的錢幫朝廷墊付了，那筆錢還沒有拿回來呢。這件事還沒過去多久呢就又要來一回，誰也受不了啊。

因為自己就是主管這個事情的，吳子山很清楚的知道這一次還得自己出馬。

但他真心不想接這個差事：給北伐大軍采辦藥材，朝廷卻連一個銅板都不給，沒錢我怎麽采辦藥材？

上一次我還能通過種植靈芝換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朝廷交代的差事辦下來，朝廷還想玩“空手套白狼”？

那我可伺候不了！

當秦中庸把目光轉向吳子山的時候，他趕緊起身發言：“秦大人，您別看我，這個事情我真的辦不來。上次采辦藥材的款項還沒有落實，這一回我是真的無能為力，朝廷不給銀子，到時候我拿什麽交差？”

為軍隊采辦藥材，乃是軍國大事，到時候要是弄不到那麽多藥材，就是掉腦袋的重罪，吳子山當然不會給自己惹這個麻煩。

“誰說朝廷不給銀子了？”秦中庸秦“局長”呵呵一笑：“戶部已著令山西布政使司，調撥八萬緡錢為采購藥材專用之資，不日即可拿到這筆錢……”

八萬緡錢，差不多相當於六萬大幾千兩銀子。

原來朝廷已經調撥了資金。

只要有錢那就好說了。

資金充足，什麽樣的藥材買不到？

吳子山正要接下這個差事的時候，蜀思文卻已長身而起：“秦大人，既然吳同知不想接這個差事，職下願勉為其難一力辦成……”

聽了蜀思文的這句話，吳子山立刻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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